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恋人的苦衷 痛苦,脆弱 ...
-
咬痕似乎更烫了,纤长沾湿的睫毛快速地颤动了几下。
“……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吗?”
温水养育的明珠,澄亮得能映出人影。
从发丝到足尖,每一处,都透着一股引人的纯净。
以至于此时电话那头微乱的气息,都只让人觉得——她或许
真的有什么苦衷。
不能和爱人,诉说的苦衷。
暗晃的红蓝光影中,一只骨节突出的大手拿着一张照片,缓缓地摩挲着。
照片上,右侧人脸的轮廓边缘已经泛白,手指却仍然继续着动作,仿佛要将指纹永久地拓印上去。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手机那头的气息更乱了。
仿佛他再多问一句,那张总是温呢唤他名字的嘴唇,就要颤出娇泣。
照片上的手指渐渐收了力度,沿着少女被磨到模糊的眉眼,流连至那微弯的唇角。
真让人,心疼啊。
“莘氏的问题……”
躲在丝被下的长睫慢合了一下。
传入耳中的男声温润如流,一如平常,仿佛蕴含着对她的无限包容。
“实际上,应该比你之前说的要严重得多。”
像是没有听到手机那边的长长缓息,男人继续道。
“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但是……”
“对不起思厌……!”
仿佛堆积已久的痛苦都在此刻有了借口宣泄,手机那边再也忍不住,泣声打断。
“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收购的事我……我一定会劝说爸爸的。”
“你相信我,好不好?”
明明是莘氏千娇万宠的明珠,完美无瑕的大小姐,此刻却是拼命压制着自己的脆弱和无助,试图安抚一无所有的爱人。
甚至话里的小心翼翼,怕不都是揣摩过千百次的尺度。
而这一刻,他能得到这一切,都只是因为——
她的爱人现在
是他。
出租屋里突然陷入一阵死寂,只留下电流放大的,微弱的泣喘。
“倾倾。”
温润的男声再次传入耳中,诉说着不变的誓言,像是试图交换出更多的依恋和信任。
“我是你的男朋友。”
“即使不能获得伯父伯母的认可,我也不会放弃。”
“我在乎的人,只有你……”
手机那端气息似乎又开始不稳着,却终究没再多说一句话。
照片上,摩挲的手指渐渐停下。
看来,还是决定将那所谓的苦衷留给自己啊。
他的恋人,真的是,太爱他了。
泣声弱起,照片上的脸影仿佛也浸出了温热蛰人的水意。
片晌后,男人羽睫微合,遮去了凉意。
——够了。
话题突然转变。
“倾倾,那下周的旅行,你的身体……”
即使还在抽噎,手机那边显然也不想让男友担心。
“……我没事的。”
好不容易能和男友待在一起,她想好好看看他,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他说。
“思厌。”
女人努力克制自己颤动的气息,但那轻软过头的音色,只让人听出更多怜惜。
“我真的……”
“很喜欢你。”
毫无预兆地,满载深涩情思的告白,第一次直白地从那张粉唇中说出,随后不留一丝缝隙,充斥在逼仄的出租屋中。
仿佛那抹香气已经来到了这里——
就坐在这简陋的床边,紧挨着他肮脏的身体,用娇嫩白皙的肌肤包裹着他粗糙变形的双手,用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看着这张脸。
水润透亮的嘴唇轻轻开启。
“我真的,只想和你在一起。”
“咔——”
照片上,被磨白的人脸终究没能承受住,在指尖重力下变形破裂,留下一个漆黑的空洞。
床尾的红蓝光影还在闪烁着,照出一具高大微佝的身影。
很快,手机那边略显赧意地道别。
甚至这次因为过于外露的表意,竟然没有听到爱人的回复,就匆匆挂断。
出租屋内再次归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连街道上的彩灯也陷入暗灭。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那,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床边人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躯体,将手中已经攥得面目全非的照片,一点一点展开。
随后,机械般站了起来迈开脚步。
最终,停在了那个年头已久的抽屉立柜。
熟练地蹲下高大的身体,打开最底层的一格,将已经破损的照片整理好,整齐放了进去。
那是一抽屉码好的照片,却是同样的图像——
一个穿着人偶服的人,和穿着连衣裙的少女,并排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
两个人似乎不算亲近,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但少女唇边温柔的笑意仿佛能弥补一切。
只是每一张少女的脸部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数不清的黑洞,从暗格中渗出怪异。
男人还保持着蹲下的姿势,长睫微坠,略长微湿的额发遮住眸色。
良久,一抹生锈般的笑意渐渐浮现在黑暗中的嘴角上。
“晚安,倾倾。”
莘家主人生日宴这夜,大雨一直未停。
无数道雨线冲刷在落地窗的每一寸,淌照在玻璃后的人影上,扭曲着纤美的轮廓。
搁置在床头的手机里,娇俏的声音还在时而抱怨,时而兴奋。
“我不喜欢那个男的,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是我爸妈好像还挺中意的……”
“倾倾,你说去岛上半个月,30套衣服够不够啊,还有那边紫外线很强,你一定要做好防晒准备哦……”
“对了,听说抵达当晚有一个化妆舞会诶,倾倾打算穿什么啊,我可不想跟大美女撞衫……”
“……”
“喂喂喂!美女还在吗!”
话音突然暴响,整个房间仿佛都被震了一下。
玻璃倒影上,一抹粉意终于微微动了动。
“薇恩,我在听。”
手机那边松了口气,又开始嘀咕:“倾倾你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你睡着了,虽然大半夜打电话叫醒你确实是我不对啦,可是我真的好兴奋啊,这次这么多人,还和倾倾你一起,肯定很好玩!”
温柔的女声接道:“我也这么觉得。”
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女声中的疲意,手机那边顿了顿,没一会,刚才还昂扬的语气突然犹豫了起来。
“……倾倾不好意思啊,要不你休息吧,有什么事等见了面再说。”
“……”
“哦不行不行!别的事可以,那件事我实在憋不住!”
像是意料之中,疲惫的女声中也不由掺了一丝笑意。
“怎么了薇恩?”
手机那边掩饰什么地清了清嗓子,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就是……就是晚宴结束的时候你没在嘛,有人看见……看见那个……”
“什么?”
不能枉费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手机那边人眼一闭,心一横。
“看见姚绮澜和许思厌在角落里!”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但是那个姚绮澜笑得还挺开心的……”
声音越来越小,仿佛也生了后悔。
“不过也有可能是在聊正事,但是吧,有些私下的事你可能不知道,反正有人听姚绮澜亲口说的,好像有点小猫腻……”
这世上多的是人心跟利走,墙倒众人推。
她只是没想到姚绮澜会那么大胆,在主人家家门口就敢做这种撬墙角的事。
庆利作为新贵,着实是张狂得没边,没得其它傍势,她看那姚家也走不了多远。
“……倾倾?”
这次一直没听到回复,徐薇恩真是有点慌了。
她可是知道倾倾对这段恋情的认真程度的,她本心是为了提醒,但要是让人伤心过度那真是也有她的一份罪过了!
“可能也是一场误会,许思厌那个人虽然看着一般,但是胆子应该还没那么大,你放心好了。”
“而且就算他小子不知好歹,反正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有什么事我肯定盯着,放心!”
“倾倾?……我,我现在就去找你,你等我拿个车钥匙……”
“薇恩。”
一道唤声,不大,却让手机那边的人瞬间停了动作。
“这件事……就当我不知道……”
“好不好?”
女声中压抑的的痛苦苦涩,仿佛化作了幻影,透过屏幕,具象化在了眼前。
似乎已经承载了太多太多,以至于眼前这种朦胧未决的背叛,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不知道是太过震惊,还是也被那抹入骨的悲伤腐蚀,徐薇恩只觉得眼睛泛酸。
她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思厌做事有他的道理,我……相信他。”
深陷爱情的女人,温柔得让人流泪,又卑微得让人心碎。
徐薇恩简直想抱头痛哭。
“倾倾……”
“薇恩也早点休息吧,化妆舞会的装扮,可以请薇恩帮我挑选吗?我最近……可能会有点忙。”
徐薇恩疯狂点头,又意识到对面看不到,连忙顶着哭腔连声说好。
通话在对面的催促休息声中挂断,偌大的卧室,再度归于寂静。
良久,一只粉白的纤手缓缓抬起,抚过玻璃窗上平漠的倒影。
下一瞬,眉眼微动,那双清澈的眼底便漫起薄雾——
一个所爱所困的女人,便映在了对面。
真好。
倒影中神容悲伤的面容,恰到好处地牵了牵唇角。
“思厌……”
痛苦,脆弱,却深情,又包容。
真是——
好极了。
可是,还不够啊。
指尖轻掠过脖颈处的咬痕,因着药力,隐痛渐弱,那股强势的气息似乎也在慢慢消散。
而与之同时地,那团挣脱不开的刻骨情愁,似乎又开始若隐若现地成形,试图融入骨髓,将所有主观意志溺绝。
在无人的黑夜,浓纤的睫毛微微垂敛。
还不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