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霄鹤鸣

9、选角风波 希望云起能

　　“你还是决定换新人了？”

　　方觉夏左手打着方向盘，右手在挎包里翻找零钱，她一边歪头用脑袋和肩膀夹住手机，和云起讲电话，一边降下车窗，把停车费递了出去。

　　“你去找言知了吗？你跟她道歉，求她了吗？”

　　“没有。”

　　“为什么？她不愿意原谅你？”方觉夏不解。

　　云起沉默了片刻，只说：“山海下个月开机。”

　　“啊。”方觉夏恍然大悟。

　　她很早就听说了圈子里传出来的消息，宁观霖有意让言知来出演《山海》的女主角，能出演宁导的电影，是多少电影演员梦寐以求的事情。

　　别说是女主角了，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配角，都能抢的打破脑袋。行业内更是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演宁导的配角，都比演别的电影主角强。”

　　方觉夏觉得《云雾》和《山海》撞档，就算是傻子，都会选《山海》。

　　虽然她也不愿意灭好友威风，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在影视圈里，要么就是良性循环，要么就是恶性循环。

　　作为导演，如果没有足够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就拉不到投资。拉不到投资，就没有资金。没有资金，就凑不到好的制作班底。没有好的制作班底，电影的质量就会下降。电影的质量下降，导演就不会有知名度和影响力。

　　导演的才华和能力，是成名之后才会被人看到的东西。而一个导演首先要做的，是先成名，然后别人才能看得见你。

　　如果始终名不经传，不会有人在意你到底有没有才华和能力。

　　“云雾不能延缓开机吗？”方觉夏想了想，给云起出主意，“如果言知要出演山海，那她下个月进组，就算是实景拍摄，三个月怎么也杀青了。云雾的启动资金不足，你延迟三个月开机，也算是合情合理，再去广电那边备案一下不就好了？说不定这三个月，你还能再多争取一些赞助投资。”

　　“云雾是可以延迟开机，但是……”云起停顿了一下，“觉夏，我不想让言言觉得，我回来找她是为了拍电影，是对她有所图，是算计和利用。况且言言也公开说过，她不会和不知名的导演合作……”

　　“云起，你现在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方觉夏语气认真地问，“如果你拍不出好电影，那你还拍云雾干什么呢？”

　　内娱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烂片。

　　云起沉默着，没有说话。

　　当初就是因为她太自信，坚信自己能拍出好电影，邀请言知出演《云间》，言知才放弃话剧，进了娱乐圈，结果害的言知被网暴了三年。

　　《云间》拍的很好，可她却觉得自己很失败。

　　她没有保护好言知。

　　云起真的很害怕，害怕几年前的悲剧重演，害怕言知因为她，因为《云雾》，再次跌下神坛。

　　那她真的罪该万死。

　　“言言很不容易。”云起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觉夏，我能拍好云雾，以后也能继续拍出更好的电影。等我有了口碑和影响力，我会像宁导一样，光明正大邀请言言出演我的电影。言言是爱惜羽毛的人，我不想让言言因为我，再次遭受那些不好的流言蜚语。”

　　“明白了。”

　　方觉夏叹了口气：“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知道云起已经做了决定，无法改变，方觉夏顺势而为的开始往前推进度：“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回学校帮你选角？”

　　云起恭维一句：“你真聪明。”

　　“得得得，别夸我，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挖坑给我跳？云雾重新选角的事，言知知道吗？”方觉夏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好像有一种自己在偷偷摸摸的帮皇上选妃，害怕正宫皇后娘娘知道的感觉？

　　这个罪名，搁古代要杀头的吧？

　　云起不太确定的回答：“她知道。”

　　应该知道吧？

　　“啊，言知知道就行。”方觉夏放了心，言知知道的话，应该不至于牵连到她，不会被杀头了。

　　她可害怕万一惹言知不高兴了，哪天在采访的时候，言知突然来一句，“不和姓方的制片人合作”，那她的铁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方觉夏的眼光和执行能力都很强，当天下午就从表演系的大四学生里，选出了三个比较符合喻之颜这个角色的女生。拿着她们的资料，去找云起。

　　三张带照片的个人简历并排摊开，方觉夏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依次点评。

　　“祁阳，影视表演专业，身高166，体重90，在校期间，参演过三部电视剧，一部电影，多部微电影，有丰富的影视表演经验。”

　　“苏如月，动作表演专业，身高170，体重94，表演系专业课成绩第一，有武术功底，在校期间参演过多部动作电影，武替，打戏很出彩。”

　　“林清欢，话剧表演专业，身高168，体重92，话剧社社长，台词功底很好，演技也很出色，有丰富的话剧表演经验，没有出演过影视剧。”

　　方觉夏手指敲打着桌面，目光久久停留在林清欢的那张照片上。

　　云起听到话剧表演专业，不自觉想到了言知，因为当年的事情，她本能的有些排斥：“没有出演过影视剧就算了吧。”

　　云起随手拿起林清欢的简历，看也没看，直接就想把她淘汰掉，却被方觉夏一把按住：“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云初姐吗？”

　　云起的心猛然一颤，目光不自觉落在了林清欢简历的那张照片上。可下一秒，她就有些失望。

　　不像，一点都不像。

　　照片上的女孩，眉目间虽有几分和云初相似的英气，可她的眼中却丝毫没有云初那样，神圣威严的神韵。

　　“她和阿初，不是很像。”

　　“怎么会？你看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明明就和云初姐长得很像。如果她不笑，再穿上警服的话，肯定就和云初姐更像了。”

　　方觉夏十分看好林清欢：“要不明天回学校，给她单独安排一场试镜？你相信我，她的台词功底，演技真的很好。”

　　云起不想驳了方觉夏的面子：“好吧。”

　　反正只是试镜而已，如果林清欢真能演好喻之颜这个角色，用她也未尝不可。

　　云起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只是试个镜而已，竟然就上了热搜。还把言知带上了热搜。

　　“言知”爆

　　“言知云间”

　　“言知不再出演云雾”

　　“云间续作女主换人”

　　“云雾女主”

　　“云起林清欢”

　　言知看见热搜的时候，刚到机场，正要飞往法国参加品牌方的活动。

　　白雪托运完行李，拿着登机牌从柜台回来，就看见言知冷着脸摔了手机。

　　“言…言姐…怎么了？”白雪小心翼翼地把言知的手机捡起来，还好有手机壳，没有摔坏。她拿着手机，不敢再递给言知，只悄悄走到言知身边小声提醒：“言姐，有代拍。”

　　“没事，我刚才没拿住手机。”

　　言知随口解释了一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热搜词条——“云起林清欢”

　　她没点进去，但她已经看到关联的热门微博里有人在讨论：“这个林清欢长得好眼熟啊，气质也好像电影云间里那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照着言知找的？”

　　言知的手指攥紧了。

　　她不关心林清欢长什么样子、身上有什么气质、演技怎么样。她只看到了一件事，云起换了新的女主角。

　　那个新女主角，可能还和她有某种相似之处。或者更糟，和云初有相似之处。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热搜词条，看到网友扒出来的林清欢的脸，瞬间回想起了沈怡给她看的那张云初的照片。

　　像，太像了。

　　言知一阵心寒。

　　喻之颜是云初的影子，林清欢身上也有云初的影子。

　　那她言知算什么？喻之颜的第一任扮演者？一个云初的替身，用完就可以换掉的工具？

　　她站在航站楼里，周围全是旅客和代拍的镜头。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云起林清欢”那几个字，忽然想笑。

　　她让沈怡查了云家，查了云承志，查了荣凤华，查了当年万华的股权转让协议，甚至在听到沈怡说港城那边的媒体有线索的时候，她居然希望能替云起找到当年和她说分手的理由。

　　一个无关旁人，只为了她的理由。

　　她在黑暗的休息室里坐了一整晚，攥着一堆碎片，试图理解云起当年的苦衷。

　　她甚至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承认云起有苦衷了。

　　现在云起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没有苦衷。你查到的那些，你以为的那些，全都不重要。因为云起已经在找下一个替代品了。

　　喻之颜可以换人。那她呢？她在云起心里，是不是也可以换人？

　　言知把手机递给白雪，声音很平静：“给怡姐打电话。”

　　“哦，好。”白雪用自己的手机拨过去，然后把手机递到言知耳边。

　　“喂？小雪，什么事？”沈怡接得很快。

　　“怡姐，是我。”

　　“小言？”沈怡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你看到云起的热搜了？”

　　“嗯。你帮我联系和我们相熟的媒体，让他们放黑料，带节奏，给云起制造一些舆论压力，阻挠云雾的选角。”

　　“不管用什么方式，针对云起也好，针对那个林清欢也好，暂时不要让云起选女主角。拖延两天，最迟不超过三天，等我从法国回来，我们再撤热搜，发通稿帮她澄清洗白。”

　　“小言，我们如果要给云起施压，肯定绕不开云间，你和云起当年的事……”沈怡有些犹豫，“毕竟你出演过云间，闹大了恐怕也会波及到你。”

　　“没关系。”

　　言知忽然笑了一下：“怡姐，把我出演云间被网暴的事情翻出来吧。”

　　她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才能让云起最痛。

　　“顺便再放一个消息出去，就说云起当年选我演喻之颜，是因为我长得像她死去的姐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怡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小言，这个消息放出去，会伤到你自己。你当年的演技会被质疑，会有人说你是靠脸拿到角色的。”

　　“我知道。”

　　言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锋划过纸面。

　　“就是要让她知道，她欠我的。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我，她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我。她看见的是云初，是喻之颜，从来都不是我。”

　　沈怡沉默了片刻：“好，就按你说的办。”

　　“还有怡姐…”言知停顿了一下，“港城那边的线索，不用继续查下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决绝：“我不想知道了。”

　　“明白。”

　　沈怡没有多问。

　　言知挂了电话。白雪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提醒：“言姐，要登机了……”

　　“走吧。”

　　言知面无表情戴上墨镜，朝登机口走过去。

　　她路过一块落地玻璃，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她停下来，看着倒影里的那个人，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不是笑。

　　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云起。”她在心里暗自发誓，“我会让你知道，换掉我，你得付什么代价。”

　　她走进VIP通道，高跟鞋踩在廊桥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倒计时。

　　这场好戏才刚开场。

　　希望云起能受得住她接下来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