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度》西皮皮

33、增熵7 对峙

　　这世界上总是有很多可以假装看不见，就能一直保持着原状的事情。

　　比如程熙那快要溢出胸腔的暗恋心事，只要假装没察觉，他和程熙就能一直守住朋友的界限。

　　他选择冷眼旁观，静静地待在一旁，看着程熙在痛苦中挣扎沉沦。

　　当然他并没有太高的道德感，他走肾不走心的朋友也并不少，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只会在彼此身上寻求短暂的快乐情绪，所以看对了眼，一拍即合，等没了兴致之后，就默契地分开，彼此之间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程熙不一样……
　　程熙就是个傻子，白长了年纪，明明都快二十八了，但心理年龄仿佛永远停留在了十八，仍然对“真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欺负傻子总还是会让人产生负罪感。

　　有一道温热的触感轻轻贴在了他的肩颈，顾行衍的思绪从那虚无缥缈的夜色之中回到了现实。
　　那些温热的，带着湿意的暧昧香气落在他的肌肤之上，意外的没有勾起他的欲望，他迟迟没有动作。

　　唐迟终于停下了动作，双手环绕在顾行衍的双肩，轻吻着顾行衍的耳畔，柔声问道：“阿衍，你有心事吗？”

　　顾行衍漫不经心勾起了嘴角，伸出手将唐迟拉近了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唐迟后颈肌肤，轻笑道：“你在我身边，我怎么会有心事。”

　　唐迟笑意温柔，手指轻轻在顾行衍胸口前游走，“明天我就要进组了，但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一室暗色，落地窗上投下了缠绵成双的暧昧人影。

　　顾行衍不是没有听出唐迟话语中的暧昧暗示，只是他今晚没什么心情，他轻轻握住了唐迟的手，“我明天送你去机场，但今晚朋友约了我谈事。”

　　“你早点休息，明早我会过来送你去机场。”

　　话说得体贴，但是谁也不是傻子，唐迟脸色微变，多了些许幽怨，“你今晚就不能陪我吗？”
　　“我们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顾行衍在他唇边落下了安抚的亲吻，“乖，等你进组了，只要你想我，我随时都可以去见你。”

　　他不顾唐迟眼里的隐隐责备，站起身拿上外套离开，独留满室旖旎。
　　吹了一点儿夜风，顾行衍眼里多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茫然，今晚本应该是一个自我放纵
　　*
　　程熙很高兴，他很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他甚至有些微醺，“首先，我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拥有了新工作，得感谢我思姐。”

　　赵思思端起杯子，用眼神示意程熙，“你不得感谢感谢赵先生，是人家慧眼识英雄，而且人家深更半夜还送你去了医院，救了你小命。”

　　“重要的事情当然要压轴了，特别感谢赵先生信任我给我这份工作，还救了我狗命，我先干，你随意。”程熙说得豪言壮语，一口干尽了一大杯气泡水。

　　说赵青辞救了程熙的小命，并不是夸张修辞手法。自从上周赵思思搭线，让程熙接到了《绝对拍档》的主设工作，程熙这个星期过得都很充实，都没空去想顾行衍到底还要气多久这回事。也有可能是他下意识沉浸在工作筹备里，赵青辞抵达青城的第一天，他们就约着见了面，接着就开始马不停蹄地进行着团队会议，他好多年没有参与过团队作品了，虽然忙碌但的确新鲜。

　　但程熙也是快乐并痛苦着，他的腿伤，虽然已经拆了石膏，也拍了片子，看上去是好了。但最近他总是反反复复的隐痛，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口没有完全愈合，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总之就是反复地折磨着程熙。

　　三更半夜，他因为钻心的疼意而冷汗直流再也没有睡意，他拿着手机慌乱地随便给谁打电话，原本以为是拨通了赵思思的电话，痛得已经失去了理智，颠三倒四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痛得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赵青辞站在了他家门口，在凌晨三点送他去了医院，一直在医院陪着他，从深夜陪到了白天，毫无怨言。

　　坐在他对面的赵青辞，笑意温柔，和赵思思碰了碰杯子，也饮尽了一杯气泡水。

　　“你们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我们以后可以常约酒，我最近一两年都会长待青城。”赵青辞笑着开口，程熙是腿伤不能喝酒，赵青辞是要开车送他们两回家。

　　“没劲，我一个人喝酒，你们两都喝气泡水。”

　　赵思思放下了啤酒杯，不尽兴，“正好今天周六，这个时间点前度肯定营业了，我们去听TK唱歌呗。”

　　赵青辞好奇，“前度是一家livehouse吗？”
　　程熙突然不醉可乐了，他轻咳了两声，“TK还没从京州回来呢，他们乐队这两天不会有现场演出了。”

　　“啊？”赵思思疑惑。

　　“好像是阿沁出了点事，还上了什么热搜，但是我没注意看，TK去帮忙了，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怎样。”

　　“所以去那儿也没什么意思了，你要是真想听歌，我们去KTV，我给你唱。”

　　“那还是算了，就你七个音能跑出八个音的嗓子还是算了。”赵思思没答应。

　　这顿约饭是为了答谢赵青辞才约的，但赵青辞却成了司机，要送他们各自回家，程熙还想拒绝，“我们打车回去就行的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我正好熟悉青城的路况。”赵青辞体贴地打开了车门，赵思思转了个弯儿坐了后座，“我坐后面就行，程小熙你坐前边儿。”

　　等把程熙送到了小区门口，程熙客客气气地道谢，“今晚真是麻烦你了，本来是请你吃饭，还辛苦你送我们回家。”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赵青辞笑道。

　　程熙一愣，立刻道：“当然了。”

　　“朋友之间不需要如此客气，以后不用再谢来谢去。”赵青辞接着问，“你腿还好吗？需不需要我送你上楼？”

　　“不用不用，我的腿现在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了。”程熙连忙拒绝，“太晚了，你也忙了一天，快点回去休息吧。”

　　赵青辞的笑容里多了一分无奈，不过他还是很体贴，“好，明早见。”

　　他开车走了，车开出去一截，程熙才惊觉自己还在傻乎乎地朝着车的尾灯挥手。他赶紧一把啊按住自己的手，回了家，倒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狗，无声哀嚎，他能不能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傻乎乎的啊。

　　他摸了好一会儿狗，手机在旁边拼命地震动，赵思思打来的，“你已经安全到家了吧？”

　　“嗯。”程熙打不起精神，“下次你别在赵青辞面前乱说话了。”

　　赵思思反问，“我乱说什么了？今晚我们不是聊得很愉快吗？”

　　“就是以后不要在他面前提什么前度之类的，也不要提起我的性取向。”程熙说得婉转，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要在并不熟的同性面前出柜，多多少少是需要勇气的，他并不为自己感到羞耻，却也担心出柜后影响到他和赵青辞之后的工作往来。

　　“我不想因为这些事，影响了之后的工作进度。”程熙扒拉着棉花糖的耳朵，心烦意乱。

　　赵思思没憋住，她很想撬开好友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不会全部装得顾渣吧？
　　“拜托，你真的看不出来赵青辞对你有意思吗？”

　　程熙愣了一会儿，“啊？”
　　这种傻子反应如同赵思思所料，赵思思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人家凌晨接到你的电话，二话不说就送你去了医院，还陪了你一整晚，今晚一滴酒没喝，就是为了送你回家……”

　　程熙并不信，“你会不会想太多了？那是因为我打错了电话，他人又很好，所以才会送我去医院，而且就算是我给你，或者是TK打电话，你们也同样会这样做的，不是吗？今晚他是开车来的，肯定不能喝酒啊，也不是特意为了送我回家吧，人家不也送你回家了吗？”
　　“而且，他没有公开过性取向，我们私下里这么胡乱猜测不好吧？”

　　赵思思无语了，“哦，这样啊，那随便你怎么想吧。”
　　“反正你就死暗恋着顾渣男，孤独终老吧，挂了，就这样。”

　　电话被赵思思生气的挂断，只剩下了一阵忙音，程熙茫然了一小会儿，随后捧着棉花糖的脸，小声道：“就我们两个生活，也挺好的，是不是，乖崽。”
　　小狗不语，小狗只是一味甜甜的笑。
　　程熙揉了揉狗头，继续作画，这会儿已经是午夜，他却越画越有灵感，准备熬个大夜。

　　正当他陷入了激情创作的时候，原本趴在沙发另一边乖乖陪他的棉花糖突然跳下了沙发，哒哒哒地跑到了大门口，开始挠门，尾巴也开始摇。

　　程熙干脆也站起身，活动着脖子，走了过去，他当然熟悉他的小狗的每个动作，一般门外有人经过的时候，它就会这么样跑到门口，是陌生人它就警戒，是熟人它就开始摇尾巴。
　　不过他教育狗子教育的还算可以，至少棉花糖不会发出声音。

　　可是……
　　程熙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凌晨三点，真得会有熟人上门吗？
　　他迟疑着，走到了门口，先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外面路灯是亮着的，但是并没有任何人影。

　　可是棉花糖开始发出呜咽声，爪子挠门的速度变快，这是迫不及待要出门去和人类朋友见面的意思。
　　程熙握住了门把手，轻轻拧动，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灯光恰好熄灭，昏暗的、寂静的走廊上，只有绿色的逃生指示灯在闪烁。

　　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关门，门却被外力猛地一把拉开，他看见了和黑暗融合一体的顾行衍，他还没来得及问顾行衍为什么要凌晨三点来到他家，但是下一刻，‘顾行衍’’忽而冷笑着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程熙猛地从沙发上惊醒，天色已经大亮，棉花糖正趴在他的胸口上，他费力地将小狗推开，打开客厅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程熙庆幸不已，“幸好只是个噩梦。”

　　他的背后却传来顾行衍淡定的声音，“什么噩梦？”

　　程熙吓得大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