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度》西皮皮

31、熵增5 指尖温度

　　台风拐了个弯儿，连着下了好几天的暴雨偃旗息鼓，路上的积水也开始退去。

　　更好的消息是，住了一天一夜院以后，心心终于退烧了，早上9点，秦简安办好了出院，可以领着孩子回家了。

　　陆莳没精打采地提着包跟在他身后，秦简安回头看他精神状态不好，问他，“喂，小鬼，你不会是感冒了吧？”

　　陆莳默默就往后退了两步，很有自知之明，“我没有感冒，你放心，我不会传染病毒给心心，我知道心心在你心里第一重要。”

　　“小鬼，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感冒了，趁现在我们还在医院，可以去找医生看看。”秦简安换了只手，让心心靠在他右肩睡觉。

　　“不用，我没感冒。”陆莳拒绝，陆莳就跟在秦简安身后两三步，一直走回了秦简安家门口，陆莳把包放进了门边，也没进去，转身就走。

　　秦简安叫住了他，“你先进来。”

　　秦简安先把心心放到了床上，盖好了被子，才走回客厅，陆莳听话地坐在餐桌边，看着他走近。

　　秦简安拿了一包感冒冲剂，倒了半杯温水冲兑好，放在陆莳手边，吩咐他，“喝了，然后去个热水澡。”

　　“哦。”陆莳捧着杯子安静一口一口喝掉了褐色的药剂，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秦简安正在厨房里煎鸡蛋。

　　秦简安正在阳台，一边擦着栏杆上的污渍，一边接电话，是陈明的电话，毕竟李阿姨是李佳薇的亲戚，心心发烧去医院这件事，怎么都会瞒不住的。

　　陈明担心了一晚，就打算过来看看，秦简安不想他们忙着过来，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哥，你和嫂子真不用担心，心心没事，我们已经出院回家了。”

　　陈明的车却已经开到了小区门口，“你在家就好，我已经进小区了，马上就到，给我开门。”

　　秦简安先把门锁开了，果然陈明就已经到了，手里还提着东西，“你嫂子本来也要来的，但是她那位大表姑，你知道的那位，昨晚凌晨过世，她一早就去医院了。”
　　秦简安点头，李阿姨也是一早雨一停就去了医院，“哥，你不用换鞋，反正我还没来得及打扫。”

　　“心心呢？你嫂子之前给她买的衣服也到了，你让她试试夏装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好拿回去换，不过秋装她买得大一号，毕竟小孩子个把月就能蹿个几厘米。”陈明自然走到了客厅和餐厅的隔断处，看见了陆莳，停下了脚步，有些意外。

　　秦简安关好了门，“哥，心心在卧室，我去看她醒了没，你先坐。”

　　秦简安进了卧室去叫心心起床，说是让陈明不用管陆莳，但是陆莳这么长一条人在那儿坐着，想要忽略也很难，陈明拿出水果去到厨房，陆莳很自觉过去帮忙，“我来洗，哥你去客厅坐着就好。”

　　陈明没见过陆莳，不免好奇。

　　不是朋友，难道还能是仇人？陈明满头雾水，“啊？这样吗？”

　　秦简安已经哄着心心起床了，给心心换好了李佳薇买的新衣服，“你快看看谁来了？”

　　心心睡眼惺忪地搂着秦简安的脖子，被抱出了房间，一下子就吸引了陈明的注意力，他走了过去，摸了摸心心的小手，心心小声喊，“大哥哥。”

　　“我抱抱。”陈明伸手把心心接了过去，掂量了体重，心疼坏了，“瘦得脸上都没有肉了，可怜哦我们小宝贝。”

　　陈明没见过陆莳，不免好奇。

　　抱着心心在沙发坐下，问，“是你朋友？看着年纪挺小。”

　　“不是朋友，哥你不用管他。”陆莳没打算介绍陆莳。

　　不是朋友，难道还能是仇人？陈明满头雾水，“啊？这样吗？”

　　陆莳把洗好的水果装盘端了过来，放在了茶几上，他也没坐下，靠着阳台的门框站着，他不想承认他羡慕一个五岁的小朋友，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秦简安的关注和爱。

　　陈明今天真得只是抽空过来看看，台风潇洒来潇洒走，给人类留下满地狼藉，他店里还得好好收拾，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又叮嘱了秦简安一回，“你不能只顾着照顾心心，你也得照顾好自己，你看看你的脸色，别心心好了，你又病倒了，谁来照顾你？”

　　陈明拢共坐了不到十分钟，放了一堆东西在门口，门关上后，秦简安厨房把面条挑着装了两碗，去给心心把锅里的蒸蛋拿出来，搅拌后才端到心心嘴边，开始喂她吃饭，自己一点儿没顾上吃。

　　陆莳不动筷，秦简安还奇怪，“你要是喜欢辣，冰箱里有辣椒酱，自己去拿。”

　　陆莳却说，“我等你喂完了心心，我们一起吃。”

　　秦简安拿勺子的手一顿，无奈，“面泡久了就坨了，小鬼。”

　　“我不想你一会儿一个人坐在这里吃饭，一个人吃饭会很无聊。”陆莳很坦诚，“我很常一个人吃饭，所以我明白。”

　　“吃饭还能有什么有聊没聊的。”秦简安有一搭没一搭说，只是见陆莳还是不动筷，也就由着他去了。“随便你，不过待会儿面坨了，不准说难吃，不准倒掉。”

　　心心吃了一半就困得揉眼睛，秦简安没法，只能抱着她往卧室去。

　　陆莳坐在餐桌旁一直没动筷，左等右等等着煎蛋泡在汤汁里变凉变软，还是不见秦简安从卧室里走出来，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原本只是哄睡的人自个儿也在床的另一侧睡着了。

　　陆莳开口，原本想要把人叫醒，但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发出声音，而是走到了床边，低下头，伸手想要抚平他额头上的那一点儿紧绷，只是他的指尖刚碰到秦简安的额头，秦简安就睁开了困倦的双眼……

　　陆莳僵住，他仿佛能感受到自己那不规则的剧烈心跳声通过指尖的温热触感传递，他不自觉附身往下。

　　秦简安冷静推开面前越来越近的脸，起身坐起，不耐道：“你是打算趁我睡着暗杀我吗？”

　　“哪有……”陆莳猛地清醒过来，慌里慌张站起来，“我是来叫你吃早饭的，再不吃面该坨了。”

　　秦简安坐起来，看了一眼心心，没被吵醒，轻手轻脚关上了卧室的门。

　　全程安静地吃完了饭，陆莳自觉收拾了碗筷去厨房，一直玩儿手机的秦简安这才抬头看，只能看见陆莳通红的耳朵，他一如既往的平静面容终于有了一丝龟裂。
　　他从没有刻意去思考过陆莳整天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但他又不是傻子，没有理由看不懂刚刚陆莳看他的眼神。

　　等陆莳洗完碗筷回头后，秦简安已经又恢复了平静。

　　陆莳重新坐回了餐桌，把手机默默推过去，秦简安一挑眉，“做什么？”

　　“加微信啊，我明天就要去学校了。”

　　“是学生就应该好好上课，还玩儿什么手机。”秦简安没有立刻答应。

　　陆莳早就编好了理由，“我可以准时给你报备，我每天有待在学校，没有到处去给你惹是生非。”

　　秦简安垂下眼，盯着桌上亮屏的手机，陆莳说的有点道理，凭他给陆莳收拾烂摊子的频率来看，陆莳能每天给他报备一下安全，他的确可以少操心，就还是加了，顺手给陆莳的备注后面加了只猴子图标，陆莳本来就全神贯注盯着，看见他的备注多了只猴子，满头问号，“为什么要备注猴子？”

　　“青春期小鬼在我这里就是烦人的猴子明白了吗？”秦简安也不遮掩。

　　秦简安懒得看他了。

　　“你等着，很快，你就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儿看。”陆莳受伤了一秒钟，却又很快斗志昂扬，说出豪言壮语。

　　最好是。
　　秦简安不置可否，所有青春期的小鬼，都以为自己可以很快成为大人。
　　*

　　“台风怎么就不能多待两天……”
　　“就这么开学了……”
　　地上积水还没完全退去，学生们就已经开学了，十八中校门口开始就时不时能听到诸如此类的抱怨声。

　　只是抱怨声逐渐被一种互相用眼神疯狂交流的沉默代替。

　　陆莳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把包往桌上一扔，低头开始发发消息，丝毫没管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各色目光。

　　王野晚了两分钟，从后门走进教室，踹了一脚垃圾桶，发出一声巨响，恶狠狠大声道：“有些人眼睛要是不想要，可以捐掉，整天瞎瘠薄乱看什么看。”

　　陆莳头也没抬，倒是很心平气和，“垃圾桶是无辜的，你踹它干嘛。”
　　“踹坏了还得赔。”

　　王野被噎了一下，坐到他旁边的位置，打量着他的神情，“不是吧，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反耳呢，他一整晚都在焦虑。

　　陆莳嘴边还有笑，打完了最后一个字把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他们愿意看我就看我呗，反正我长得也挺好看。”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教室，那些个还在偷看他的闪躲目光立马下线看向了其他地方。

　　没意思。

　　王野卡了壳，“你……”
　　“你还挺自恋。”

　　虽然作为当事人的陆莳并不在乎，但下午上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以前一起打球的男生，一看到他，突然就集体噤声，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我们人满了，不缺人了。”

　　“你们不才6个人吗？”王野不解。

　　“我们准备3v3，所以人够了。”抱着球的男生说道。

　　陆莳不在意，走到了场边找了个台阶席地而坐，相比起别人对他的远离，他现在更希望能得到秦简安的回复。

　　原本还坐在那儿的几个男生腾地一下站起来，跑到了一边，仿佛怕在躲避什么病毒。

　　“他真去那种地方干那种工作了？”
　　“嘘，你小点儿声，别被他听到了。”

　　是不是有人从他身前身后经过，或大声或小声议论着，陆莳没在意，一直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黄一鸣的事情，他说了要解决，就当然要解决，而且要用一个更成熟的办法去解决，他已经受够了被秦简安当小孩儿这件事。

　　只要被当做小孩儿，就意味着他所做的一切都被当作头脑发热。

　　“那可是陆莳诶，他怎么会去陪酒啊……”
　　“怎么就不会了……”
　　“陈欣不是他女朋友吗？”
　　“陈欣过来了，问问她啊。”

　　陈欣被人拦下。

　　“陈欣，你知道陆莳他……”

　　陈欣深吸了一口气，冷着脸打断了对方的话，“你们有亲眼见过吗？没有亲眼见过，就不要整天乱传谣，传谣也犯法，知道吗？”

　　对方撇了撇嘴，“你应该生他的气才对吧，你不是他女朋友吗？”

　　“你朝我们吼什么。”

　　“你们都有病吧？”陈欣脾气也上来了，正要对着眼前这群人发火，陆莳站在了人群之外，所有人突然噤声，齐刷刷看向陆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