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度》西皮皮

30、熵增4 拥抱

　　等心心的体温终于降下39°没有再反复升高的时候，已经又是入夜时分。
　　摸了摸心心的额头，不烫手了，秦简安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准备去洗手间收拾下自己身上的污渍。

　　秦简安刚拉开蓝色帘子，就看见陆莳左手提着两个防水袋，右手拿着滴水的伞，顶着满头不知道是雨还是汗的水珠，走进了急诊的大门，着急地四处张望找人，而后突然就转过了头看了过来。随即陆莳便大步走过来，扔下了伞，没有任何犹豫，也不管会不会被揍个半死，用力地抱住了秦简安，全然不管会带来什么后果。

　　陆莳靠在他颈间，闷声闷气，“抱十秒钟就好，之后你要骂我，要揍我，都随便你。”

　　秦简安站着没动，安静地被陆莳抱着。

　　隔着墙，依旧能听见外面的风雨摧残着一切的声音。
　　秦简安想，他应该推开这个拥抱的。
　　也许是太过于疲惫，也许是在这样的时刻，他孤身一人的时刻，他其实和其他人一样，也需要有人能给他安慰，他并没有推开，过了半分钟，低下头，轻轻靠在了陆莳并不算宽厚的肩膀，汲取着来自于这个拥抱的热意和心跳。

　　陆莳在病床旁守着，期间还呼叫了护士过来看点滴瓶。
　　等了十分钟，秦简安从卫生间回来，他已经简单地清洗了下自己，换上了陆莳给他带来的干净衣服和裤子。
　　陆莳把带来的热饭热菜摆在了一旁的小桌板上，又拿出了保温杯倒了杯热苦瓜柠檬茶递过去。

　　秦简安喝了两口，酸得他直皱眉，不过味蕾受到刺激，他也缓过了劲。

　　陆莳坐在另一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等挂完了两瓶补液和吃过一次退烧药后，心心的体温总算降下了38.5°，因为心心有爆发性心肌炎的病史，医生开了留院观察，从急诊转入了普通病房。

　　心心小朋友在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终于打败了名为高烧的恶魔，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哑着嗓子喊妈妈。

　　秦简安给她擦了擦脸，又亲了亲她的小手，“哥哥在这儿陪着你呢，别怕。”

　　外面风雨依旧，台风天的医院仍然人满为患，走廊上的椅子坐满了人。

　　陆莳坐在楼梯间接电话。

　　“你最近都住在王野家？”打电话的是袁琳，陆莳的妈妈。

　　“嗯。”陆莳敷衍地答应了一声。

　　袁琳沉默了片刻，开口，“你不要一直住在王野家里给人家添麻烦，早点回家去。”

　　陆莳态度仍旧冷淡，“你还有事吗？”

　　袁琳说出了打电话的真正目的，“我和你爸暂时回不来，你别再惹事了，安安分分地待在学校把高三念完，等明年高考之后……”

　　陆莳听着就来了气，不管他妈还想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给心心简单地喂了一点热粥，哄她再次睡着后，这才看了看了一眼时间。

　　陆莳说是去接个电话，可半个小时了也不见回来。
　　秦简安并不觉得陆莳会一声不吭就离开医院，毕竟陆莳……
　　他摇了摇头，提醒自己不能胡思乱想。
　　他拿出手机想要联系陆莳，才发现，他并没有陆莳的任何联系方式。

　　秦简安凭着直觉走到了楼梯口，往下一看，陆莳坐在台阶上，头埋在膝间，一动不动。

　　他走下去，站在陆莳身边，弯腰准备伸手把人拍醒，陆莳却抬起了头看向他，秦简安的手就这么落在了陆莳的头顶。
　　看着陆莳通红的眼睛，秦简安原本打算收回的手，干脆就这么顺势拍了拍陆莳的头，陆莳的头发虽然微卷看上去很坚韧，但是意外的柔软，他又揉了揉陆莳的头发。

　　“我又不是狗。”陆莳郁闷不已，却也没躲开秦简安的手。

　　秦简安心情放松了不少，接了句，“也没有小狗能长到一米八。”

　　“你怎么出来了？心心是不是好多了？”如果心心没有好转，他想，秦简安是不可能离开病房的，也不可能来找他。

　　“嗯，我刚给她喂了一点粥，哄她睡着。”秦简安这才收回手，“行了，你困了就回家睡觉，现在雨还不算大，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陆莳不想回家，准确来讲，他不想回他自己家，“我没家可回。”

　　听出了他话语中隐藏不住的失落，秦简安叹气，“你要睡觉，就去睡陪护床。”
　　“走啊？”

　　“我还想在这待会儿。”陆莳还是坐着没动，秦简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莳也许并不是犯困。

　　秦简安原本是懒得去管这些青春期猴子才会有的心事，毕竟他没有那么多的空闲。

　　要不是每次陆莳在他面前都是一副要被打死，要被骗的鬼样子，他才懒得插手。

　　陆莳听着远去的脚步声，也不意外。

　　但下一秒，他的脸上多了道温热的触感，他忍不住一抖。
　　他疑惑抬头，秦简安却已经挨着他坐下，把加热后的罐装牛奶塞进了他手里，“喝吧，喝了好睡觉。”

　　盯着易拉罐上的旺仔大头照，陆莳无语，“这是小孩儿才喝的东西吧。”

　　秦简安啧了一声，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便带出了些许不耐烦，“小鬼，有得喝就不错了，不喝就还给我。”

　　“我又没说不喝。”陆莳双手紧紧握着易拉罐，生怕秦简安拿回去，“说真的，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我当小孩儿看？”

　　秦简安背靠着墙，垂下眼，看着陆莳眼中的倔强，“等你什么时候不把这句话挂嘴边的时候再说吧。”

　　“那你就等着看好了。”陆莳不满道。
　　＊
　　心心好转了，秦简安才有心情理会别的事，比如处理各种留言，他先给担心心心病情的李阿姨和李佳薇报了平安后，再给程熙回了电话。

　　“心心还好吗？你一整天没回消息，我很担心。”

　　秦简安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地摸摸心心的手心，不热了也不流汗了，“她已经退烧了，今晚再住院观察一晚，明早没问题，我们就能回家了，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程熙长长舒了一口气，“小陆同学呢？他今晚还回不回来？他走得太匆忙，忘了带钥匙，要是他今晚还回来的话，我就再等等他。真庆幸台风拐了个弯儿北上，不会过境咱们这儿了。”

　　秦简安看了一眼墙边，陆莳已经蜷缩在陪护床上熟睡，时不时地皱着脸，也是，那么老长一条猴子，睡在小陪护床上并不舒服，他轻声道：“他今晚就待在医院，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回去。”

　　程熙挂了电话，没回房间，就待在客厅陪着棉花糖，虽然台风拐弯儿了，但风雨依旧很大。棉花糖安静地趴在他腿边，程熙摸了摸它的脑袋，“别怕，爸爸在呢，你快睡吧。”
　　他却一点睡不着，点开微信，又翻了一遍微信，顾行衍一条消息没给他回。
　　顾行衍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啊，程熙丧气，还是说，顾行衍如今忙着和新欢在一起，已经把他这个朋友抛在了脑后？
　　程熙还是忍不住手，又给顾行衍发了消息，“你还在生气吗？要是没生气了就回复我一下可以吗？”

　　他也没有玩儿手机的心情，就一直盯着和顾行衍的聊天框，他才不相信顾行衍这会儿会睡觉呢，盯了十分钟，没盯到顾行衍的回复，却盯来了赵思思的私聊。

　　程熙吓了一跳，毕竟他不敢告诉赵思思，他还在热脸贴冷屁股，不停给顾行衍发消息，想要让顾行衍消气。

　　赵思思问他，“你睡了没？”

　　“快睡了，怎么了？”

　　“刚刚有个朋友联系我，想要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动漫项目。”
　　“《最佳拍档》你知道吧。”

　　“去年挺火那本双男主探案小说？”程熙迟疑。

　　“对，就是它，前不久立项动漫化，他们的负责人辗转找了好几波人，找上我，想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负责角色主设计。”

　　程熙心情难以言喻，“你没告诉他，我这几年画的都是儿童绘本？”
　　“难道他们准备魔改剧情？变成儿童漫？”

　　“谁知道呢？你要不自己去问问看？我把对接人微信推你。”

　　“好吧。”程熙答应了，他挺好奇的，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怎么会想到让他参与一个双男主剧本的动漫角色设计。

　　“那好，你们自己去聊。”赵思思很快把微信推送给了程熙。

　　程熙松了一口气，以为赵思思就是为了给他牵线工作才找得他。

　　没想到下一秒，赵思思又弹了消息，“你没有给姓顾的发消息吧？”

　　程熙吓一跳，连忙打字，“没有没有。”

　　“你最好是真的没有，不要再去热脸贴冷屁股好吗？”

　　“哦，我知道了。”程熙回了消息，就切换了页面，看着刚被推送过来的新联系人，对方大概用的是工作号，所以是用的真名：赵青辞。
　　还挺巧，对方的头像也是一只萨摩耶，养宠人之间总是看着对方的毛孩子就会产生亲切感。

　　他琢磨着措辞，对方却先发来消息，“您好，我是赵青辞，是和您对接这次《最佳拍档》的负责人。”

　　“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您休息。”

　　程熙赶紧回复，“没事没事，我也没休息，只是在玩儿手机而已。”
　　回复了之后，他又后悔自己的回复不够稳重。

　　赵青辞发了一个捂嘴偷笑的默认黄豆表情，程瑞开始猜测对方的年纪，“那我的情况你们知道吗？这几年我接的稿大半都是儿童绘本，动漫类的作品我从来没接触过，我和你们的要求是不是差得太远了点？”
　　赵青辞那边回复得很快，他发来一段5分钟的短片，还有赵青辞的文字回复，“我们是看了这支短片，才想要和您合作的。”

　　点开短片的第二秒，程瑞腾地一下坐起来，“啊啊啊啊啊，我的黑历史怎么被翻出来了？”

　　没有人会希望突然看到自己六年前的作品，还是别人发来的，因为会扭曲，会不楞呼吸，会无声尖叫。

　　他把手机给丢到了一边，隔了五分钟才捡回来，赵青辞还在问他，“我明天会到青城，届时我们面谈，可以吗？”

　　这么快吗，明天就能到青城和他面谈？程熙有些受宠若惊，回了句好。
　　赵青辞只道了一句晚安，便再也没有回复。

　　看着那支他自己都没能坚持看完第三遍的短片封面，程熙愣了好一会儿，切回和顾行衍的聊天框，他发的满屏文字，还是没有任何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