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度》西皮皮

29、熵增3 发烧

　　秦简安正在补充货架上的库存，因为台风的关系，这几天便利店生意好到不行，矿泉水和泡面上了一波又一波，货架总能抢购一空。

　　又有客人进店，一边挑选商品一边闲聊，“再多拿几包方便面吧，这才是硬通货，万一停水停电，还可以干啃。”

　　店长在喊，“小秦，上完货就赶紧过来帮忙结账，忙不过来了。”

　　忙忙碌碌一中午，实在没有空闲时间，等到雨下大了，客人少了，其它店员们去吃午饭，秦简安守店，才有功夫看一眼手机，回复着各种消息，门铃响起，秦简安抬头，习惯性营业微笑，“欢迎光临……”

　　陆莳赶在秦简安生气之前，解释着，“程熙哥让我来采购的。”
　　他提着篮子去货架上挑选所需品。

　　秦简安烦躁地捋了一把垂落挡住了他眼睛的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充满了不耐的眼神。
　　真是只阴魂不散的青春期猴子……

　　秦简安正在看工作群的群通知，屏幕上方跳出来一个陌生来电，是本地的，所以他接了。

　　“小安，我是阿迈的哥哥白穆初，你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陌生而又熟悉。

　　秦简安也没想到会接到白家哥哥的电话，有些意外，他放下手里的抹布，“白大哥，有事吗？”

　　白穆初解释着，“小安，阿迈最近不太好，整天关在房间，看你们以前演出的视频和照片，也不打算回去上学，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愿意告诉我……”

　　“你能来家里和他聊聊吗？”

　　秦简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不用担心，我想过段时间，阿迈就会振作起来的。”

　　“我知道你们以前闹过很严重的矛盾，但你一直都是他最重要的朋友，朋友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说开了解决了不就好了吗？你们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希望你们两个都好。”白穆初还是想让秦简安过去开导白星河。

　　陆莳若无其事走到收银台前，收银台上的东西被他碰了个遍，发出各种声响，秦简安盯着他，心烦得很，答应了白穆初的请求，“我三点下班后才有时间。”
　　“我可以过来一趟。”

　　他挂断了白穆初的电话后，盯着陆莳拿起某个商品就要往篮子里放，才出声提醒，“程熙让你采购的杜蕾斯？”

　　陆莳才看清他手上瞎拿的东西是什么，慌张了一瞬，赶紧放回去，然后快速拿起旁边的口香糖放着收银台上，秦简安的心情才神奇的好转了一点儿。

　　在秦简安扫码的空档，陆莳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朵，才佯装若无其事地开口，“你真的要去看他吗？”

　　“小鬼，偷听别人讲电话很没礼貌。”秦简安没好气，这才几天，只会惹麻烦的人，就开始管上了他的事了，秦简安简直无语，“还有，我的事，你少管。”

　　陆莳也不服气，“他把你给甩了，你也和他绝交了，你干嘛还要去看他。”

　　“闭嘴。”秦简安手一顿，冷眼看过去。

　　陆莳也一点儿不退缩，“你就是不能去。”

　　又有客人冒着大雨进来买东西，“老板，还有方便面吗？”

　　秦简安恢复了营业状态，“请稍等。”而后压着火气提醒陆莳，“你赶紧付款走人，别耽误我的工作。”

　　陆莳心不甘情不愿付了款，磨磨蹭蹭往外走。

　　等到和下一个店员交接完今天的班次，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秦简安换好了衣服，拿着伞推开店门的时候，墙角蹲着的人也迅速起身走过来。
　　是陆莳。

　　秦简安一愣，“你怎么还在这儿？”

　　陆莳微微喘气，“你放心，我已经把东西都送回家了。”把采购的物品送回去以后，他就马不停蹄地跑回了便利店。

　　秦简安不解，“那你还跑回来做什么？”

　　“我来等你下班，和你一起回家啊。”

　　“行了，你赶紧回去。”秦简安撑了伞就打算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陆莳淋着雨跟在他身后一步，“你的伞呢？”

　　“忘了带。”陆莳实话实说，他回去之后又着急出门，就忘了拿伞。

　　“去便利店买一把伞，然后赶紧回去，别跟着我。”秦简安头痛起来，“小鬼，说话要算话，你别再给我找麻烦了行吗？”

　　“我只是跟着你，怎么能算是找麻烦？你把我当作你身边的空气不就好了。”陆莳理直气壮。

　　“你……”秦简安卡了壳，大雨快要模糊了整座城市，“行，你爱跟就跟。”秦简安泄了气，转身继续往公交站台走，雨水夹杂着路面上的尘土和垃圾，来不及流进下水道，堆积在地面上，很快就没过了脚踝的位置。

　　秦简安是有洁癖的，但此时此刻，他却已经顾不上洁癖了，只是心烦的盯着公交站牌，算着去往白星河家方向的公交什么时候才会抵达。

　　等了快有十分钟，本来准点到达的公交却还没有出现。
　　交通软件提醒，中段路有深积水，那路公交车已经暂停运营。

　　陆莳就站在旁边，他已经彻底被淋成了落汤鸡，除了那头天然的发尾微卷的头发，在遭受过大雨的侵袭后，仍然倔强的卷曲着，他快速地甩了甩头，甩掉头发上一直往下滴落的水珠。

　　水珠被甩到了秦简安脸上，他嫌弃地转头，“行了，回家吧。”

　　他到底还是放弃了冒雨前去白星河家里的想法，他把伞往旁边让过了一半，陆莳立刻就往伞下钻，握住了伞柄，“我来撑伞。”

　　伞并不大，要挤下两个成年体型的男性，显得格外拥挤。
　　“别贴着我，不许把水蹭我身上，小鬼。”

　　“哦。”陆莳往旁边让了一点，半边身体又露在大雨里，秦简安扯了他一把，把他扯回了伞下，到底是贴着了。

　　雨大得不行，等回到小区，小区大门口积的水，也快要没过小腿了，秦简安走到楼下，把伞塞给陆莳，没心情说话了，打算上楼。

　　“你不会出门了吧？”陆莳不放心，堵住了他的去路。
　　秦简安没心情和他说话，往左想要绕过他，陆莳也往左走了一步，“你不会等我走了之后，再偷偷出门吧？”

　　秦简安被他烦得不行，“赶紧滚。”他一把把陆莳推开，走进电梯，使劲按关门键，陆莳看着电梯门关上，等了二十分钟，见秦简安也没下楼，他打了个喷嚏，这才撑着伞往程熙家走去。

　　程熙在客厅里做康复，目睹了他出门-回来-出门-变落汤鸡回来的整个过程，“你们小孩子还真是精力旺盛，在暴雨天里跑来跑去不累吗？”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你们为什么老是把我当小孩儿看。你是这样，他也这样。”陆莳换着衣服，一边抱怨，一边打喷嚏。

　　“啧，你记得吃感冒药啊，别回头感冒了，家里就有两个病号了。”程熙连连摇头，还是年轻好啊，喜欢什么人，都可以勇敢地追上去。不像他，连失恋都没有资格。脑子里一出现顾行衍的身影，程熙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在这一刻又有崩塌的迹象。

　　他脚一歪，直接摔在了地垫上，棉花糖跑过来趴在他身边，拱着他的腿，似乎在想着扶他站起来。
　　程熙没动，只是摸着棉花糖的脑袋，拼命自我催眠，他永远不会能待在顾行衍身边这件事，他不是早就已经接受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失望。
　　他鼻子一酸，视线开始模糊，抽泣了两声，听见卫生间门打开得动静，又赶紧住声。
　　*
　　秦简安回了家，收拾好了一切，坐在沙发上准备给白星河打个电话，他答应了白穆初要去看看白星河的，但是现在怎么都不可能出门了，打个电话问问也行。

　　外面狂风大作，吹得门窗吱呀作响，连墙体都好像在微微晃动，秦简安刚拨出号码，客厅的灯啪的一下就灭了，房间陷入了昏暗之中，心心跑进了他的怀里，“哥哥，我害怕。”

　　秦简安连忙放下手机，把心心抱在怀里，“别怕，别怕，没事，哥哥在呢，李阿姨也在呢，大家都在家里陪着你，你别怕。”

　　“水和燃气也停了，今晚做不了饭了。”李阿姨去厨房检查了一圈，有些不安。

　　“没事，今晚就先将就吃一点速食，吃完饭后您先去休息，今晚我照顾心心就好。”秦简安用寻常的语气安慰着李阿姨。
　　*
　　台风远比想象得还要严重，当天晚上停了水电，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

　　心心发烧了，秦简安已经没心情理会外界的一切。

　　心心凌晨开始发烧，开始是咳嗽了两声，秦简安瞬间惊醒，不到十分钟，她开始呕吐，晚上吃的东西和喝的牛奶全都吐了出来。

　　心心一发烧，秦简安就什么都顾不上了，量体温，贴散热贴，喂美林，忙到了早上，温度反复烧上40°，一点不见回落，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小朋友，今天又躺在床上，小脸通红，眼睛也睁不开，哑着嗓子喊哥哥。

　　小孩子，总是很脆弱，一不注意就会生病，天气不好、吃坏了东西、感到害怕……

　　任何原因，都有可能引发一场突如其来的急性症状。

　　秦简安看着时间，又兑了一次美林喂给心心，体温好不容易退到38.5°，过了两小时，却又来势汹汹，重蹈覆辙，裹着火一样的呼吸也更加急促。
　　秦简安再喊她，她也没有意识回应。

　　秦简安什么都顾不上了，拿好雨衣把心心裹得严严实实，趁着雨势变小，出门就往医院去。

　　路上的水，淹没最深的地方已经快要到他大腿处，他也不顾上水里到底有多少脏东西，有多少危险物品，跌跌撞跑懂啊了医院急诊室。

　　急诊医生接了诊，询问病情，“小朋友几点发的烧，有无咳嗽呕吐，精神如何？你有喂过什么药吗？你最后一次给她喂药是什么时间，用量多少？”

　　秦简安守在病床边，握着心心的手不住颤抖，一股脑说出来，“她昨晚12点开始发的烧，最高烧到了40°，按照体重给她喂了一次美林，今早7点左右，还是39°，又喂了一次美林，烧退了两小时，却又烧到了40°。她开始有些干咳，后面吐过两次……医生，她2月份的时候得过爆发性心肌炎，7月中旬才出院，病例我也都带来了……”

　　他在害怕，爆发性心肌炎不止给小朋友留下了身心的创伤，可也给他带来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要是再来一次……
　　要是再来一次……
　　他没有办法想象。

　　守在病床边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秦简安握着输液管，让里面的补液不至于太过冰冷，盯着时间，按照医嘱隔一个小时就量一次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