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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邀请 ...

  •   齐朝不设宵禁,夜里的扬州如同仙人手中漏下的碎金,各处都在熠熠生辉。
      长街两侧灯笼高悬,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耍把式的艺人喷出一口火焰赢得阵阵喝彩。梦月阁中悠扬的丝竹管弦声混着镇南关外运河上来往船只里的欢笑声飘飘荡荡地传过来,将镇南关衙署正厅内的沉寂衬得越发清晰。
      言之颀正将一枚黄铜袖箭的机簧拆开,用一方素帕蘸着油脂细细擦拭着内部的凹槽与簧片,动作慢条斯理不慌不忙,仿佛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杀人的凶器,而是件精贵的玩物。
      陈岁惜推门进来时,先是在门口站了站,目光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厅堂里转了一圈。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些意外:“怎就你一个?”
      “雁娘嘴馋去附近转了,你们镇南关人手似乎都跑去书房了。”言之颀动作专注,金属部件在他手中偶尔折射出一点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陈岁惜“哦”了一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审完了?”言之颀没抬眼。
      “嗯,那个苏芷兰,就是女学先生,王才耀死前几日,她曾见过一个戴着帷帽的人被引入书房。那人身量瘦高,步履很轻,身上有股淡香。”陈岁惜靠在椅背上,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估摸着这人不是傀师就是卿公子。”
      言之颀终于将最后一只簧片装回原位,拇指按着机括试了试力道,听得“咔”一声轻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把袖箭收进袖中:“十年前,不光死了王才耀。”
      “嗯?”陈岁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纪现也是那时候死的。南郡和扬州不算太远,这么说卿公子完全有时间两案并做。只是……如果那时候卿公子已经伪装成傀师杀人了,为什么他要等到现在杀傀师?”
      屋里的寂静又沉了几分。窗外遥遥传来一阵笑声,不知是哪个酒客喝得尽兴了。

      薛翩雁穿梭在人群里,她一手拿着烧饼一手拎着果干,眼睛到处乱瞟,搜寻着食物或者别的什么新奇的小东西。
      路边一个算命摊子吸引了她的注意,一个敞着领口的灰袍道士坐在张缺了角的木桌后面,正握住一小孩的手说些什么,背后一面有些发旧的旗上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大字,另有一行小字:算命折寿,限一日两次。
      薛翩雁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他和抱着孩子的妇人说:“……庙后第三棵松树底下,埋着半截石碑。你去把那碑挪了,回来把这包里的符烧了,灰兑水,让娃儿连喝三天,要是还是哭你再来找我。”
      妇人期期艾艾地走了。
      老道瞥了薛翩雁一眼,拉长嗓子道:“诺,来得不巧小娘子,‘一日两次’,你是第三位,明日再来吧。”
      薛翩雁坐在老道对面,从荷包中摸出三文钱:“我不算命,就想知道,那孩子是夜啼吗?”
      老道警惕地看着她:“怎么?我可警告你,我在此处摆摊可是有官府文书的!”
      薛翩雁失笑:“误会了,我只是好奇。”说着,她又放上五枚铜钱。
      老道眼睛都直了,没见过有人不算命来送钱的,他咽了口唾沫,一边把钱收到袖中一边低声说:“那娃儿眼底发青眼袋发暗,夜里睡不安稳。至于为何要到城外庙中,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老道搓搓手指,冲着薛翩雁笑。后者咬了一口烧饼,漫不经心地说:“那孩子指甲缝有黄泥,想必是先去城外求过了。城外庙中正好有些石碑埋在土中,她若是找到了就信了,找不到,你还有另一套说辞。”
      老道笑容僵在脸上。
      薛翩雁只是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在老道面前晃了晃:“司正信物,他命我来取结果。”
      老道嘟哝一声,从身边的包裹里翻出一封信:“走走走,别坏我生意!”
      薛翩雁将那信封往袖中一塞,起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老道——后者正忙着数钱,压根没心思理她。
      她咬着烧饼,心里盘算着这信里究竟装着什么,让一道士送信。
      待她一路晃回镇南关时陈岁惜正和言之颀凑作一处讨论什么。
      “……时机未到,”言之颀的声音传来,“傀师并不是一个人,要从内部瓦解组织要日积月累,十年前或许只是练手,或者,是投名状。”
      “你是说没准杀王才耀的就是刚伪装成傀师的卿公子?”
      “或许吧……”言之颀叹气,“雁娘,东西拿到了?”
      薛翩雁没想到偷听被发现了,嘿嘿一笑,把信给他:“里面是啥啊,神神秘秘的,让一个半吊子道士来送。”
      言之颀拆开信件,一目十行扫视过后一笑:“双伶案应该并非卿公子所为。这二女都为名伶,本是好友。一擅琵琶一擅古琴,后来两人都看上一个书生,为之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最后痛下杀手,都找傀师买凶杀人。接单傀师为同一人,他杀人后将现场伪装成自相残杀……”
      “这倒也算互相杀害了……只是一个男人,却付上性命,不值啊不值啊……”陈岁惜唏嘘道。
      言之颀瞥了她一眼,又对薛翩雁说:“除了这封信,那人还和你说了什么吗?”
      薛翩雁摇头,一脸茫然:“没啊,我交了信物,他给了信,我就……”
      话没说完,忽然“咦”了一声,伸手从薛翩雁后背撕下一张纸条来。那纸条不知何时被人贴上去的,薄如蝉翼,若非刻意去看,根本察觉不到。
      陈岁惜翻过来看了一眼,面色骤变,递给言之颀:“言司正,你来看看。”
      就着灯光细看,纸条上写得乃是——
      问安师侄,满月夜半,卿公子邀于荒庙,指名见陈氏女。
      “……”
      陈岁惜看见最后几字并不慌张,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释然,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卿公子要通过言之颀的线人来传递消息。这岂不是不打自招,告诉言之颀——他知道言之颀在查他?
      “问安师侄……”薛翩雁凑过来,咬着烧饼含糊道,“这老道还跟镇妖司有旧?”
      问安正是言之颀的字,陈岁惜跟着薛翩雁看向言之颀。
      “一位师伯,离开镇妖司之后云游四方,前些日子正好在江南一带,我便传信请他帮忙。”言之颀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抬眸回看陈岁惜:“你意下如何?”
      陈岁惜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带着一分傲气:“好啊……我倒要看看这位卿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满月夜,”薛翩雁掐指算了算,“那就是后天晚上了。荒庙在何处?可有说具体方位?”
      陈岁惜刚看过舆图,思索道:“扬州城内并无荒祠破庙,不过,城外我倒是想到一处地方。”
      薛翩雁和她想到一处,噗嗤一笑:“莫不是司正险些失身之地?”
      言之颀懒得理这俩促狭鬼,起身便要离去,不料被薛翩雁一把按住袖子:“等等,静娘你要孤身前往吗?”
      陈岁惜摆手:“他既点名见我,要是带人过去反倒显得我不够诚意。你们若是信不过我……”
      言之颀打断她:“是信不过他。卿公子城府极深,我不信他会做无谓之举。他指名见你,必有图谋。若你孤身前去,正中他下怀。何况…他用的是‘卿公子’的名义,而非‘傀师’。”
      “哦?”陈岁惜闻言挑眉,“言司正什么时候也说起关心人的话了?”
      言之颀:“……”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线,只是灯火昏黄,倒也不易察觉。
      “噗……”
      见两人看过来,薛翩雁眉眼弯弯,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两人:“……”
      陈岁惜冲言之颀笑了笑:“既然他以‘卿公子’的名义约‘陈氏女’,那就和请‘傀师’下单的‘陈静’没什么关系。我装傻便是。”
      “多谢二位关心,不过,归根到底,这还是镇南关的事。”她轻咳一声,敛了笑意,正色道,“我身为镇南关副使,自当守‘上卫天子,下安社稷’之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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