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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新危机 ...

  •   谢珩离京的消息,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池塘,涟漪扩散到国公府的每个角落。

      偌大的听雪院,失去了主人,陡然变得空荡寂寥。廊下依旧洒扫得干干净净,书房的门依旧紧锁,可那份无处不在的、属于谢珩的压迫感,却随着他的离开而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氛围。

      红绡重新掌事了。

      她是谢珩身边资格最老的大丫鬟,在府中下人眼里,红绡姑娘的地位几乎等同于半个主子。谢珩在时,她尚且收敛三分;谢珩一走,她便成了听雪院说一不二的人。

      而对沈棠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噩梦的开端。

      红绡对沈棠的敌意,由来已久。

      一个粗鄙的洒扫丫头,凭什么被世子爷破格提拔去管理香料库?那间库房里随便一件东西拿出来,都够寻常人家吃用一年。世子爷把这等差事交给沈棠,分明是抬举她、信任她。

      凭什么?

      红绡想不通,也不愿想通。她只认定一件事——沈棠定然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世子爷一时。如今世子爷不在,她必须把这颗眼中钉拔掉,让她滚回原本属于她的泥潭里去。

      谢珩走后的第三日,红绡便开始动手了。

      先是炭火。

      深秋时节,夜里寒气渐重。沈棠那间耳房本就偏僻简陋,窗户漏风,被褥单薄。以往好歹每日能领到一小筐炭火,勉强取暖。

      可这日傍晚,她去领炭火时,管事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看她一眼:“炭火?红绡姑娘说了,今年府里炭火紧张,得紧着要紧的院子用。你一个粗使丫头,熬熬就过去了,要什么炭火?”

      沈棠站在廊下,听着那婆子的话,没有说话。

      她转身回了耳房,那夜,她裹紧薄被,蜷缩在板床角落,听着窗外呼啸的夜风,一夜无眠。

      然后是活计。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红绡便派了人来叫她。

      “沈棠,红绡姐姐吩咐,今日起你负责清理后院那几间净房。还有,听雪院所有人的衣裳,都由你来洗。洗不完不许歇息。”

      来人是个面生的小丫鬟,说话时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满是轻蔑。

      沈棠垂着眼,低低应道:“是。”

      净房是什么地方,府里人都清楚。那是最低等的粗使丫头都不愿沾手的脏污之地。至于全院人的衣裳——听雪院上上下下少说二三十口人,就算从早洗到晚,也未必洗得完。

      沈棠没有争辩,没有诉苦。她默默拿起木盆,往后院井边走去。

      那日,她在冰凉的井水里泡了整整一天。双手泡得发白起皱,原本冻疮未愈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水混在衣裳里,又用皂角洗去。疼,疼得钻心。可她一声不吭,只是低头搓洗。

      傍晚时分,她端着木盆往回走,正遇上红绡带着几个丫鬟从廊下经过。

      红绡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沈棠,目光落在她那双红肿溃烂的手上。

      “哟,这不是咱们的‘香料娘子’吗?”红绡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不调香了?改洗衣裳了?啧啧,这双手,可真够惨的。”

      她身后的丫鬟们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刺耳。

      沈棠垂着眼,没有说话。

      红绡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沈棠,我告诉过你,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世子爷在时,抬举你几句,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现在世子爷不在,这听雪院,是我说了算。你给我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就是个低贱的粗使丫头。香料库那地方,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一步。”

      沈棠依旧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红绡满意地哼了一声,带着丫鬟们扬长而去。

      沈棠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暗红。

      她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子擦去血迹,端起木盆,继续往回走。

      那天夜里,她躺在冰冷的板床上,望着黑暗中的房梁,眼神平静得可怕。

      这才刚开始。

      她能忍。

      必须忍。

      谢珩走后的第五日,红绡的刁难变本加厉。

      这日午后,沈棠刚洗完一批衣裳,正准备晾晒。红绡带着几个丫鬟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叠崭新的锦缎。

      “沈棠,这是大小姐那边刚送来的几匹料子,说是要做冬衣。你拿去后院,全部洗一遍。”

      沈棠抬头看了一眼那叠锦缎。料子颜色鲜亮,质地细腻,一看就是上等货。这种料子,根本不需要洗,更不该由粗使丫头来洗。

      她垂着眼,低声道:“红绡姐姐,这料子看着是新的,应当不用……”

      “不用?”红绡打断她,眼神陡然转厉,“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沈棠沉默。

      红绡冷笑一声,将料子往她怀里一塞:“让你洗你就洗,哪来那么多废话?给我听好了,这些料子若有一丁点损坏,唯你是问。”

      沈棠抱着那叠料子,站在原地。

      红绡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沈棠脸上。

      沈棠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可她只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红绡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冷笑道:“怎么?不服气?这一巴掌是教教你,什么叫规矩。在这听雪院,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一个低贱的粗使丫头,也敢在我面前顶嘴?”

      沈棠低着头,依旧没有说话。

      红绡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既快意又不屑。她还以为这丫头有多大的本事,原来也不过是个软柿子,怎么捏都不吭声。

      “记住了吗?”红绡问。

      “……记住了。”沈棠的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

      红绡满意地哼了一声,带着丫鬟们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沈棠。那目光里,有得意,有轻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这丫头,太平静了。

      被打成这样,既不哭,也不求饶,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那种平静,不像懦弱,倒像是……

      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红绡摇摇头,把那丝不安甩开。一个低贱的粗使丫头,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她不再多想,带着丫鬟们扬长而去。

      廊下,沈棠依旧站在原地。

      她低着头,脸上那记掌痕清晰可见,红肿得厉害。可她只是静静站着,仿佛那一巴掌扇在别人脸上。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红肿的地方。

      疼。疼得她眼眶发酸。

      但她没有哭。

      她不能哭。

      她抬起头,望向听雪院书房的方向。那扇门依旧紧锁着,廊下空无一人。

      谢珩不在。

      她只能靠自己。

      沈棠垂下眼,抱起那叠锦缎,往后院井边走去。

      阳光刺眼,照在她红肿的脸上。她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傍晚时分,谢镜芙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

      这几日,三皇子婚事的传言在府里越传越盛,周姨娘和两个庶女明里暗里酸言酸语,夫人周氏也时不时以“教导规矩”为名敲打她。谢镜芙烦不胜烦,脾气越发急躁。

      更让她烦闷的是江临风。她偷偷出去见过他两次,他倒是想方设法逗她开心,送她新奇的小玩意儿,带她去城外跑马。可她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却想起大哥说过的话——“他整日逃课,斗酒争花,学业荒废,胸无点墨”。

      他确实不争气。

      可她能怎么办?她喜欢他啊。

      谢镜芙叹了口气,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发呆。

      采苓在一旁轻手轻脚地伺候,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谢镜芙忽然问:“沈棠呢?这几日怎么没见她?”

      采苓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回小姐,沈棠……被红绡姐姐调去后院洗衣裳了。”

      谢镜芙睁开眼,眉头蹙起:“洗衣裳?她不是管香料库的吗?”

      采苓声音更低:“红绡姐姐说……说世子爷不在,库房重地不能让外人随便进出。沈棠……就回了杂役院。”

      谢镜芙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红绡这是在故意刁难沈棠。可她能怎么办?红绡是大哥院里的大丫鬟,她这个小姐,总不能插手大哥院里的事。

      更何况,她自己都烦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管一个丫头的死活。

      “知道了。”谢镜芙闭上眼,“下去吧。”

      采苓应声退下。

      屋内重归寂静。

      夜色渐深,揽月阁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而杂役院那间低矮的耳房里,沈棠依旧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房梁。

      手背上的伤口还在疼,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她躺在冰冷的板床上,薄被裹紧,还是冷得发抖。

      可她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

      她在等。

      等谢珩回来。

      等那个能给她解药、给她自由的人。

      等他回来,看看这听雪院变成了什么样子。

      等他回来,看看他亲手提拔的人,被他的大丫鬟欺负成了什么样。

      她不知道谢珩回来后会怎么做。

      但她知道,红绡今日的每一巴掌,每一句羞辱,每一个刁难,她都记在心里。

      一字一句,一笔一划。

      总有一天,她会还回去。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哐当作响。沈棠闭上眼,眼角沁出一滴冰冷的泪,滑入鬓角,很快消失不见。

      睡吧。

      明天,还要继续忍。

      远处,听雪院书房的灯火早已熄灭。廊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孤灯在夜风中摇曳,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谢珩不在。

      沈棠只能靠自己。

      可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奴婢该有的眼神。

      那是狼的眼神。

      在黑暗中蛰伏,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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