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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贵族学院】杜鹃夜3 天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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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窗外黄昏色彩绚烂,蓝紫调的云霞铺陈,云激烈地在空中舒展绽放。
倒映到海面一片波光粼粼,海天相映,煞是美好。
滕萝没有心情欣赏,她转身脚落在地板上,触感温暖柔软,定眼一瞧,是早已准备好的拖鞋。
她无暇顾及,猛然起身走向房门,不料脑中一阵眩晕,虚晃的世界里,滕萝胡乱摸索,堪堪扶住墙壁撑住身子。
封闭的房门应声打开,滕萝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朝来人望去。
灯被他打开,滕萝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缓缓张开五指去看。
借着灯光,他们看清彼此。
无数次睡梦中的人重新出现的眼前,她脱口而出:“你瘦了。”
他下颌清利,比从前瘦了很多,优越的眉骨更加突出。
沈斫年不置一词,眼若寒潭,一动不动盯着她望。
滕萝想起昏迷前的情形,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有什么事冲我来,该怨的该恨的人是我,你不要伤害一个孩子。”
他嗤了一声,声音冷冽:“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她对上沈斫年冷淡的双眼,心如刀绞,呢喃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斫年冷冷打断她,“我不知道什么?呵——”
他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自己仰头挪开在她身上的视线,没头没尾截断自己的话。
滕萝死死抓住他,“你告诉我你把他怎么了?他是早产的孩子,那么小的人我做梦都怕他离开我,你告诉我,他现在到底在哪!”
沈斫年不想多说,甩开她紧绷的手,道:“在楼下。”
她听见之后极速掠过沈斫年夺门而出,走到楼梯边瞧见大厅里有人正拿着奶瓶喂小铃铛。
滕清衍不喜欢陌生人,那人端着奶瓶喂她,激得他左右摆头。
“铃铛!”
她冲过去抱住滕清衍,月嫂见她如此,连忙解释,“夫人,我是先生请过来的月嫂,方才只是给孩子喂奶。”
“别怕,妈妈在这。”
她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月嫂不知缘由怕刺激到她,将奶瓶放到儿童餐椅上,后撤两步听沈斫年的安排。
重复与其说是安慰什么都听不懂的滕清衍,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
她定下心回看沈斫年,这才注意他身前的手杖以及他别扭的走路姿势。
他撑起手杖步履缓慢走到她面前,眼神掠过一旁待命的月嫂,挥手叫她退下。
“对不起,我太担心孩子了。”滕萝耳后泛起羞愧的绯色,目光忍不住在他腿上流连。
当年沈斫年痴迷赛车,与人在第二城区与第三城区交界的盘山公路赛车,正中沈澜年的计谋,连人带车一起从上方公路坠落,正好砸中她的车。
那时他年轻力壮,又有她的车做缓冲,右腿骨折养了一段时日就好了。
现在的样子,滕萝心上涌上不好的想法,“你的腿怎么了?”
沈斫年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眸,滕萝的脸颊在他手下鼓成仓鼠,不得逃脱。
耳边尽是他阴恻恻的声音,“拜你所赐,我瘸了一条腿。你应该很失望吧,我只是少了一条腿,居然还活着回来,打扰你做梁太太。”
他的手在滕萝脖颈处摩挲,拇指狠狠擦过薄红的唇瓣,仿佛下一秒要扼住她的呼吸。
滕萝偏头:“你想做什么?”
“乖乖留下来,听话些。我可以当做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阿年你不要这样。”
滕萝见不得他这样,沈斫年一直是骄傲热烈的,她欣赏他身上的恣意与少年意气,以及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出身好,但母亲早逝,父亲花天酒地,很多时候跟着舅舅舅母长大,身上鲜少没有富家弟子的浮华与跋扈,悃愊无华,待人真诚。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沈斫年松开她的禁锢,后撤至一步之遥,敛眸收起情绪。
“这里四面环海,没有路可以逃出去,和我当初一样,我不会给你任何通讯设备,一天天在这里熬下去吧。我们可没有分手,女朋友。你从前不是说爱我吗?爱一个人要和他变得一样才好。”
沈斫年面无表情避开她抓过来的手,抬脚向外走。
“不行,妈妈会担心我的。”怀中的滕清衍被压抑的气氛感染,拽住滕萝胸前的衣服哭泣,滕萝边哄他,边追上沈斫年。
“妈妈?”他胸膛发出冷笑,目光一寸寸冷下,“我想起来,你连一开始的身份都是假的,之后说的每一句话也是假的吧?”
滕萝欲言又止,想和他解释,却如鲠在喉。
解释又能如何呢?
他们注定无法重归于好,她不可能放弃手中正在进行的事。
她放下伸去的手,沈斫年垂眸不语,抬脚向外走。
不久滕萝听见直升机螺旋桨震动的巨响,她走到窗户面前,果真见沈斫年登上直升机扬长而去。
她尝试拨动大门把手,纹丝不动。
难不成沈斫年真要把她困死在这?
晚间她喂完滕清衍,哄好他睡觉,自己也熬不住等沈斫年,他一走了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才不要等他。
夜里朦胧,滕萝意识模糊,隐隐约约感觉有一道难以忽略的视线凝视自己,她动了动身子,蓦然被紧紧搂住。
她缓慢睁开双眼,瞥见沈斫年挺翘的鼻骨,夜里她视力很好,能看清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眉间是放松不下的颦蹙。
他只是搂住她,紧紧搂住,什么都没有做。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看过他。
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感谢命运,庆幸他健康快乐,谢他的长辈将他培养成这样好的人。
她心非木石,也没有极深的城府,做不到无感。
她面朝天花板,抑制住心中的苦涩,一遍遍重复不能停留在这里,不可以。
次数多了,大脑泛起困意,她倒在沈斫年的臂弯沉沉睡去。
清晨的日光溜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个人相拥的身上,沉静而温馨。
沈斫年率先醒来捞起迷迷糊糊的滕萝,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递过挤好的牙刷塞到她嘴里。
“张嘴。”
滕萝意识模糊,不由自主向后靠,侧脸刚好能埋进肩窝,额头抵他锁骨位置。
沈斫年将她脑袋摆正,宽大的手掐住她的腮帮,另一只手慢慢给她刷牙。
“唔……”滕萝想自己刷牙,伸手去拿他手中的牙刷,反被沈斫年他拍了一下。
掌心的温热透过轻薄的睡衣传到细腻的肌肤出,她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干脆随他来了。
非要伺候她,让他来好了。
沈斫年递过去水,滕萝在口中咕噜咕噜。刷完牙下一秒,温热的大掌扣住滕萝的后脑,夺取她的呼吸。
他提腰抱起,将滕萝按在洗手台上,她不得不抱住沈斫年稳住身形。
她偏头躲过激烈的吻,喘息道,“别闹了,孩子该找我了。”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俯身一下一下轻啄她的唇角,直到将人惹烦了,彻底挣开他。
“我要去看铃铛。”她从沈斫年臂弯处溜走。
一个晚上,别墅焕然一新,转角被贴上防撞贴,大厅多了宝宝爬爬垫,以及数不清的益智玩具。
滕清衍被放在摇篮床里,昨天见过一面的月嫂正拿着小玩具哄他。
滕萝看了一眼又被沈斫年拦腰抱回房间。
“孩子有人照顾,听话些,亲会我就放你去见他,否则……”
他搂住滕萝的腰,将人抵在墙上,埋在她的颈窝笑着威胁她。
滕萝喉咙吞咽,问,“否则什么?”
“把你们扔进深海喂鱼,你不想落得和沈澜年一个下场吧?”
“第一城区最近的新贵是你?”
“收收你惊讶的眼神,只有蠢货才会压宝沈澜年,我该说你什么,笨蛋之间的惺惺相惜?”
“你身在议会,贸然对沈澜年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吗?”
“我自有我的办法,沈家没有给第七机关当狗的道理,自以为有把握的事脱离轨道,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他在胡说什么?
他以为沈澜年是她联合梁砚修拿下沈家的媒介吗?
滕萝当即踹瘸子的那条好腿,半路被沈斫年的手钳住,反过来压制住她。
……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比我更好吗?你觉得年纪大更会疼人?”
……
“看着我!”
沈斫年一直以来都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厨子,各项技能俱佳,尽管很久没有下厨,但开火做饭流程依旧十分流畅。
灶台的火焰猛烈,沈斫年颠锅炒菜,给滕萝上了一道爆炒小龙虾。
沈斫年剥好虾喂滕萝,滕萝蔫蔫靠在他怀里,美眸流转狠狠瞪了他一眼。
衣柜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圆领睡衣,是一贯滕萝喜欢的款式,可他从前不会刻意弄在脖子上,现在星星点点全都是。
滕萝只得随意从衣柜里抽出一条丝巾盖住。
她没有胃口,不想吃,问他,“铃铛呢?”
“吃饱睡着了,快吃饭,你不是喜欢小龙虾?”
“他该加辅食了,不能只喝奶粉。”
“月嫂会照顾好他。”
沈斫年接二连三喂她,滕萝嘴里鼓囊囊的,说话囫囵不清,“不吃了。”
“我做的不好吃,还是你烦了?”
滕萝捂住耳朵不听,他真奇怪,一边囔囔恨她,一边非要喂她。
“你不会要毒死我吧?”说完滕萝捂住嘴,只露一双眼睛打转。
沈斫年气笑了,“吃!毒不死你。”
“唔唔唔……”
沈斫年还煲了汤,盯她喝完,不忘一脸凶神恶煞恶狠狠开口,“我放了十斤毒药。”
滕萝讪笑,“我开玩笑的。”
“弱成什么样了?弄两下就哭,他不给你饭吃吗?”
她气的涨红了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斫年抓住她蹬过来的腿,反问,“不是吗?早产元气大伤,到现在都没有养好。”
滕萝抽回他手中的脚,扭过头不与他对面,淡淡开口,“不是说恨我?何必关心我。”
“放任你回去和他结婚?”
她好言相劝:“无论如何,这场婚事都会继续。执委会和第七机关都对外宣布过,两家对外的声誉不能有毁,你初进议会,绝不能犯错。”
“犯错?”沈斫年细细咀嚼二字,反问她,“你觉得我在犯错?”
滕萝噎住。
他们无法沟通,曾经同频共振的伴侣天各一方。
恨啊、怨啊、悔啊,掺杂在他们之间,从今之后的每一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成为他们的隔阂。
滕萝喉咙被塞进棉花,软乎乎的,却叫人喊不出一个字,解释不出来。
她没有办法解释。
说不出,他也不会信。
生下滕清衍之后她只想让一家人可以好好生活。当年楚飞鸿被害一事始终哽在她心口,挥之不去,她必须找出幕后主使。
他如果信了她的解释,断然不会让她只身入局。
倒不如像现在,恨她,恨她去死,至少他可以和未知的风险脱离。
就连命运也是这样选择的不是吗?天地如此之大,救他的人偏偏就是议会的人。
“路叔叔有重回的议会的打算,时间过去太久,当年支持他成为议长的人占少数,如果你能借着举荐之人的东风在议会站稳脚跟,路叔叔也有一份助力,对两家都有好处。”
“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吗?滕萝,你只是幻想我经历一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救赎以消解心中的愧疚。你觉得我的腿是怎么瘸的?”
沈斫年压制不住沸腾的情绪,拍案起身,他望着滕萝雾蒙蒙的眼,呼出长气,“我不会再信你了。”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愿意答应自己的求婚,他以为游轮上的约会可以转变他们的身份,从热恋的爱侣成为未婚夫妻。
他清楚她害怕,他想告诉她,身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果她害怕结婚,他们可以以未婚夫妻的身份过一辈子,决定权在她的手上,如果有一天她想结婚,那么就结,如果不想,就不结。
他等来的是什么呢?
是一场谋杀。
那一刻,他想说:你竟然和他站在一处,要杀我!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她选择的为什么是沈澜年?
父母辈的恩怨不可能不影响子女,沈澜年的母亲或许真的被父亲诓骗。
可经年已久,他们之间被物质荣华,父亲的引导和一次次对立面的交锋打磨成了敌人。
早就不是两个被害者的遗物了。
谁站在沈家掌权者的位子才是赢家。
父亲还是赢了。
他们终究会被变得不人不鬼,陷入权力和荣华的漩涡里。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爱的人耍得团团转。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薄如蝉翼,命也是,极薄的。
飘在海上的每一刻,他都凭着执念活下来,他想不到别的理由活下去,只有恨。
只有恨她,他才能活下来。
他同样没有多说,留下一句:“你只能待在这里。”
两人不欢而散。
滕萝独留在椅子上很久,很久。时至今日,她依旧觉得男女之情太复杂了。
久到恍惚听见滕清衍的哭声,她才晃了晃头,将飘走的思绪收回。
天色渐晚,窗外黄昏色彩绚烂,蓝紫调的云霞铺陈,云激烈地在空中舒展绽放。
倒映到海面一片波光粼粼,海天相映,煞是美好。
滕萝没有心情欣赏,她转身脚落在地板上,触感温暖柔软,定眼一瞧,是早已准备好的拖鞋。
她无暇顾及,猛然起身走向房门,不料脑中一阵眩晕,虚晃的世界里,滕萝胡乱摸索,堪堪扶住墙壁撑住身子。
封闭的房门应声打开,滕萝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朝来人望去。
灯被他打开,滕萝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缓缓张开五指去看。
借着灯光,他们看清彼此。
无数次睡梦中的人重新出现的眼前,她脱口而出:“你瘦了。”
他下颌清利,比从前瘦了很多,优越的眉骨更加突出。
沈斫年不置一词,眼若寒潭,一动不动盯着她望。
滕萝想起昏迷前的情形,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有什么事冲我来,该怨的该恨的人是我,你不要伤害一个孩子。”
他嗤了一声,声音冷冽:“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她对上沈斫年冷淡的双眼,心如刀绞,呢喃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斫年冷冷打断她,“我不知道什么?呵——”
他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自己仰头挪开在她身上的视线,没头没尾截断自己的话。
滕萝死死抓住他,“你告诉我你把他怎么了?他是早产的孩子,那么小的人我做梦都怕他离开我,你告诉我,他现在到底在哪!”
沈斫年不想多说,甩开她紧绷的手,道:“在楼下。”
她听见之后极速掠过沈斫年夺门而出,走到楼梯边瞧见大厅里有人正拿着奶瓶喂小铃铛。
滕清衍不喜欢陌生人,那人端着奶瓶喂她,激得他左右摆头。
“铃铛!”
她冲过去抱住滕清衍,月嫂见她如此,连忙解释,“夫人,我是先生请过来的月嫂,方才只是给孩子喂奶。”
“别怕,妈妈在这。”
她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月嫂不知缘由怕刺激到她,将奶瓶放到儿童餐椅上,后撤两步听沈斫年的安排。
重复与其说是安慰什么都听不懂的滕清衍,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
她定下心回看沈斫年,这才注意他身前的手杖以及他别扭的走路姿势。
他撑起手杖步履缓慢走到她面前,眼神掠过一旁待命的月嫂,挥手叫她退下。
“对不起,我太担心孩子了。”滕萝耳后泛起羞愧的绯色,目光忍不住在他腿上流连。
当年沈斫年痴迷赛车,与人在第二城区与第三城区交界的盘山公路赛车,正中沈澜年的计谋,连人带车一起从上方公路坠落,正好砸中她的车。
那时他年轻力壮,又有她的车做缓冲,右腿骨折养了一段时日就好了。
现在的样子,滕萝心上涌上不好的想法,“你的腿怎么了?”
沈斫年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眸,滕萝的脸颊在他手下鼓成仓鼠,不得逃脱。
耳边尽是他阴恻恻的声音,“拜你所赐,我瘸了一条腿。你应该很失望吧,我只是少了一条腿,居然还活着回来,打扰你做梁太太。”
他的手在滕萝脖颈处摩挲,拇指狠狠擦过薄红的唇瓣,仿佛下一秒要扼住她的呼吸。
滕萝偏头:“你想做什么?”
“乖乖留下来,听话些。我可以当做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阿年你不要这样。”
滕萝见不得他这样,沈斫年一直是骄傲热烈的,她欣赏他身上的恣意与少年意气,以及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出身好,但母亲早逝,父亲花天酒地,很多时候跟着舅舅舅母长大,身上鲜少没有富家弟子的浮华与跋扈,悃愊无华,待人真诚。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沈斫年松开她的禁锢,后撤至一步之遥,敛眸收起情绪。
“这里四面环海,没有路可以逃出去,和我当初一样,我不会给你任何通讯设备,一天天在这里熬下去吧。我们可没有分手,女朋友。你从前不是说爱我吗?爱一个人要和他变得一样才好。”
沈斫年面无表情避开她抓过来的手,抬脚向外走。
“不行,妈妈会担心我的。”怀中的滕清衍被压抑的气氛感染,拽住滕萝胸前的衣服哭泣,滕萝边哄他,边追上沈斫年。
“妈妈?”他胸膛发出冷笑,目光一寸寸冷下,“我想起来,你连一开始的身份都是假的,之后说的每一句话也是假的吧?”
滕萝欲言又止,想和他解释,却如鲠在喉。
解释又能如何呢?
他们注定无法重归于好,她不可能放弃手中正在进行的事。
她放下伸去的手,沈斫年垂眸不语,抬脚向外走。
不久滕萝听见直升机螺旋桨震动的巨响,她走到窗户面前,果真见沈斫年登上直升机扬长而去。
她尝试拨动大门把手,纹丝不动。
难不成沈斫年真要把她困死在这?
晚间她喂完滕清衍,哄好他睡觉,自己也熬不住等沈斫年,他一走了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才不要等他。
夜里朦胧,滕萝意识模糊,隐隐约约感觉有一道难以忽略的视线凝视自己,她动了动身子,蓦然被紧紧搂住。
她缓慢睁开双眼,瞥见沈斫年挺翘的鼻骨,夜里她视力很好,能看清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眉间是放松不下的颦蹙。
他只是搂住她,紧紧搂住,什么都没有做。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看过他。
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感谢命运,庆幸他健康快乐,谢他的长辈将他培养成这样好的人。
她心非木石,也没有极深的城府,做不到无感。
她面朝天花板,抑制住心中的苦涩,一遍遍重复不能停留在这里,不可以。
次数多了,大脑泛起困意,她倒在沈斫年的臂弯沉沉睡去。
清晨的日光溜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个人相拥的身上,沉静而温馨。
沈斫年率先醒来捞起迷迷糊糊的滕萝,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递过挤好的牙刷塞到她嘴里。
“张嘴。”
滕萝意识模糊,不由自主向后靠,侧脸刚好能埋进肩窝,额头抵他锁骨位置。
沈斫年将她脑袋摆正,宽大的手掐住她的腮帮,另一只手慢慢给她刷牙。
“唔……”滕萝想自己刷牙,伸手去拿他手中的牙刷,反被沈斫年他拍了一下。
掌心的温热透过轻薄的睡衣传到细腻的肌肤出,她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干脆随他来了。
非要伺候她,让他来好了。
沈斫年递过去水,滕萝在口中咕噜咕噜。刷完牙下一秒,温热的大掌扣住滕萝的后脑,夺取她的呼吸。
他提腰抱起,将滕萝按在洗手台上,她不得不抱住沈斫年稳住身形。
她偏头躲过激烈的吻,喘息道,“别闹了,孩子该找我了。”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手向上卡住一片滑腻的柔软,像是六月盛开的茉莉,丝滑柔嫩。
他俯身一下一下轻啄她的唇角,直到将人惹烦了,彻底挣开他。
“我要去看铃铛。”她从沈斫年臂弯处溜走。
一个晚上,别墅焕然一新,转角被贴上防撞贴,大厅多了宝宝爬爬垫,以及数不清的益智玩具。
滕清衍被放在摇篮床里,昨天见过一面的月嫂正拿着小玩具哄他。
滕萝看了一眼又被沈斫年拦腰抱回房间。
“孩子有人照顾,听话些,亲会我就放你去见他,否则……”
他搂住滕萝的腰,将人抵在墙上,埋在她的颈窝笑着威胁她。
滕萝喉咙吞咽,问,“否则什么?”
“把你们扔进深海喂鱼,你不想落得和沈澜年一个下场吧?”
“第一城区最近的新贵是你?”
“收收你惊讶的眼神,只有蠢货才会压宝沈澜年,我该说你什么,笨蛋之间的惺惺相惜?”
“你身在议会,贸然对沈澜年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吗?”
“我自有我的办法,沈家没有给第七机关当狗的道理,自以为有把握的事脱离轨道,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他在胡说什么?
他以为沈澜年是她联合梁砚修拿下沈家的媒介吗?
滕萝当即踹瘸子的那条好腿,半路被沈斫年的手钳住,反过来压制住她。
……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比我更好吗?你觉得年纪大更会疼人?”
……
“看着我!”
沈斫年一直以来都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厨子,各项技能俱佳,尽管很久没有下厨,但开火做饭流程依旧十分流畅。
灶台的火焰猛烈,沈斫年颠锅炒菜,给滕萝上了一道爆炒小龙虾。
沈斫年剥好虾喂滕萝,滕萝蔫蔫靠在他怀里,美眸流转狠狠瞪了他一眼。
衣柜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圆领睡衣,是一贯滕萝喜欢的款式,可他从前不会刻意弄在脖子上,现在星星点点全都是。
滕萝只得随意从衣柜里抽出一条丝巾盖住。
她没有胃口,不想吃,问他,“铃铛呢?”
“吃饱睡着了,快吃饭,你不是喜欢小龙虾?”
“他该加辅食了,不能只喝奶粉。”
“月嫂会照顾好他。”
沈斫年接二连三喂她,滕萝嘴里鼓囊囊的,说话囫囵不清,“不吃了。”
“我做的不好吃,还是你烦了?”
滕萝捂住耳朵不听,他真奇怪,一边囔囔恨她,一边非要喂她。
“你不会要毒死我吧?”说完滕萝捂住嘴,只露一双眼睛打转。
沈斫年气笑了,“吃!毒不死你。”
“唔唔唔……”
沈斫年还煲了汤,盯她喝完,不忘一脸凶神恶煞恶狠狠开口,“我放了十斤毒药。”
滕萝讪笑,“我开玩笑的。”
“弱成什么样了?弄两下就哭,他不给你饭吃吗?”
她气的涨红了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斫年抓住她蹬过来的腿,反问,“不是吗?早产元气大伤,到现在都没有养好。”
滕萝抽回他手中的脚,扭过头不与他对面,淡淡开口,“不是说恨我?何必关心我。”
“放任你回去和他结婚?”
她好言相劝:“无论如何,这场婚事都会继续。执委会和第七机关都对外宣布过,两家对外的声誉不能有毁,你初进议会,绝不能犯错。”
“犯错?”沈斫年细细咀嚼二字,反问她,“你觉得我在犯错?”
滕萝噎住。
他们无法沟通,曾经同频共振的伴侣天各一方。
恨啊、怨啊、悔啊,掺杂在他们之间,从今之后的每一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成为他们的隔阂。
滕萝喉咙被塞进棉花,软乎乎的,却叫人喊不出一个字,解释不出来。
她没有办法解释。
说不出,他也不会信。
生下滕清衍之后她只想让一家人可以好好生活。当年楚飞鸿被害一事始终哽在她心口,挥之不去,她必须找出幕后主使。
他如果信了她的解释,断然不会让她只身入局。
倒不如像现在,恨她,恨她去死,至少他可以和未知的风险脱离。
就连命运也是这样选择的不是吗?天地如此之大,救他的人偏偏就是议会的人。
“路叔叔有重回的议会的打算,时间过去太久,当年支持他成为议长的人占少数,如果你能借着举荐之人的东风在议会站稳脚跟,路叔叔也有一份助力,对两家都有好处。”
“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吗?滕萝,你只是幻想我经历一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救赎以消解心中的愧疚。你觉得我的腿是怎么瘸的?”
沈斫年压制不住沸腾的情绪,拍案起身,他望着滕萝雾蒙蒙的眼,呼出长气,“我不会再信你了。”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愿意答应自己的求婚,他以为游轮上的约会可以转变他们的身份,从热恋的爱侣成为未婚夫妻。
他清楚她害怕,他想告诉她,身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果她害怕结婚,他们可以以未婚夫妻的身份过一辈子,决定权在她的手上,如果有一天她想结婚,那么就结,如果不想,就不结。
他等来的是什么呢?
是一场谋杀。
那一刻,他想说:你竟然和他站在一处,要杀我!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她选择的为什么是沈澜年?
父母辈的恩怨不可能不影响子女,沈澜年的母亲或许真的被父亲诓骗。
可经年已久,他们之间被物质荣华,父亲的引导和一次次对立面的交锋打磨成了敌人。
早就不是两个被害者的遗物了。
谁站在沈家掌权者的位子才是赢家。
父亲还是赢了。
他们终究会被变得不人不鬼,陷入权力和荣华的漩涡里。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爱的人耍得团团转。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薄如蝉翼,命也是,极薄的。
飘在海上的每一刻,他都凭着执念活下来,他想不到别的理由活下去,只有恨。
只有恨她,他才能活下来。
他同样没有多说,留下一句:“你只能待在这里。”
两人不欢而散。
滕萝独留在椅子上很久,很久。时至今日,她依旧觉得男女之情太复杂了。
久到恍惚听见滕清衍的哭声,她才晃了晃头,将飘走的思绪收回。
她颤巍巍起身呼唤,“铃铛?铃铛你在哪里?”
滕清衍没有到开口说话的月份,回应她的唯有一阵阵的哭声。
“铃铛?”滕萝起身上楼一扇一扇门寻找。
找不到,哪里又找不到。
四处都是铃铛的哭喊声,可无论如何滕萝都找不到。
“你别吓妈妈,铃铛你在哪啊?”
“铃铛!”滕萝猛然惊醒,身子从椅背上弹起,惊恐地环视四周,仔细分辨耳边的声音,确实有滕清衍的哭声。
她循着声音上楼,推开门看见沈斫年正在给滕清衍换纸尿裤。
嘴里念叨着真麻烦之类的话。
滕萝靠在门边如释重负地喘息,身子软瘫在地,沈斫年余光闯进她的身影,颦眉上前。
他将人搂紧怀里,“你怎么了?”
“我……”
滕萝双手不知如何安放,沈斫年握住她没有落处的手掌,十指紧握。
“慢慢呼吸,告诉我你怎么了?”
“我梦见铃铛又不见了,他一直在哭。”她呼吸不稳,趴在沈斫年肩头粗粗喘息。
沈斫年神色不明,一下下抚摸她的背部,“没事的,梦都是反的。起来,去看看他。”
他搀扶人起身,右腿有伤,第一下起身险些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抱歉,我自己起来吧。”
沈斫年敛眸神色平淡,滕萝走到滕清衍面前,他手里抓着沈斫年塞过去的波浪鼓,见是滕萝,嘴里念念有词,啊了几声后终于脱口而出:“mama……”
滕萝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他……”
她欣喜若狂,不可置信问身边的人,指向滕清衍,“他刚刚是不是喊我妈妈?”
“嗯。”
滕萝捂住嘴,泪珠顺着泛红的眼尾滴落,恰好落在沈斫年伸过去的手心上。
沈斫年愣了片刻,带有温度的泪水落在掌心,那一刻他心中居然生出一切都算了吧的念想。
什么都不要管了。
她在哭啊。
他的内心被撕成两半,一半的灵魂拼命摇晃他的身躯,“她在哭!你没看见她在哭吗?你怎么舍得她哭的!去哄她啊!”
一半死死扯住他的心,“她哭管你什么事!又不是你的孩子,又不是你要她生下来的,她早就背叛你了,干嘛还要管她!”
怔愣的时间滕萝抱起滕清衍,哄他继续喊mama,可惜滕清衍只是拿着清澈的眼睛望向她,一直没有开口的欲望。
“铃铛再喊喊妈妈好不好,妈妈——嗯……妈妈——”
滕清衍没有喊,滕萝无法,亲亲他的小脸将他抱在怀里柔声细语。
沈斫年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又踹他那条好腿,力道很轻,不足以叫他生气。
“有事?”
滕萝:“铃铛还要打疫苗的。”
他还以为多大的事,“我让人带他去。”
“不行!铃铛离不开我的。他很害怕针头,每次都会哭。”
沈斫年低头俯视她,“梁砚修能单独带,我不能?”
“情况不一样,我也没让他单独带孩子出门过。”
“我叫医生过来。”
滕萝没多挣扎,抱着滕清衍下楼早教,希望他能多说几个字。
沈斫年不给滕萝通讯设备,给滕萝留了电视,白天让她自己看电视剧,除了第一个晚上是平安夜,完全不会亏待自己。
滕萝尝试过通过月嫂联系外界,但月嫂没有手机,手中是沈斫年派发的对讲机,来之前被蒙上眼,并不清楚脚下的海岛具体在什么方位。
当晚沈斫年用了力,气得滕萝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沈斫年伏在滕萝耳边,“再用力,我说过我们应该一样,你用多大力气,我也是。”
滕萝欲哭无泪,这根本不一样。
沈斫年跟着月嫂学久了,亲自上手照顾滕清衍,左右端详看不出一点像梁砚修的迹象,完全是缩小版的滕萝,连带着心情都美妙许多。
“真乖,再吃一点。”
沈斫年趁滕萝睡觉叫医生给滕清衍打了疫苗,滕萝醒过来的时候见滕清衍双眼发红才知到沈斫年干了什么。
他完完全全叫自己没有任何方式联系外界。
“他才不吃你喂的。”
“这么点的小孩还记我仇不成?”
沈斫年舀了一勺米糊喂他,滕清衍像是没看见,继续摆弄手上的玩具。
“铃铛吃饭,啊,张口。”
滕清衍依旧不理。
滕萝:“早上的奶难戒,你再哄他也是没用的。”
沈斫年又去冲了奶粉喂他,滕清衍终于舍得分给他目光,喝了两口又不喝了。
“这祖宗。”
滕萝乐得清闲,躺在沙发上瞧见沈斫年遗落的手机,眼神悄悄瞥向喂饭的沈斫年,小心翼翼靠近压在身子下面,试图解锁。
试了几次,手机直接30秒冷静期。
滕萝:“……”
生日和他常设的密码都不对吗?
她仰在沙发上调开电视,刷到舌尖上美食,指着电视里的火锅,“沈斫年你看,我要吃这个。”
“等等等等……”
沈斫年手忙脚乱哄孩子,匆忙抬头看电视屏幕里的火锅,问她,“椰子鸡火锅?你上次吃两口就不吃了。”
“是旁边的冬瓜盅火锅啦,这个没吃过。”
滕萝死马当活马医,趁他不注意手机输入自己的生日,开了。
她指尖顿了一下,手机此时嗡嗡作响,低头一看是闻樾的电话。
“沈斫年,电话。”她还故意先将手机踢远再拿过来糊弄他。
沈斫年揉了揉滕萝的头喊了声乖乖,转头接闻樾的电话。她百无聊赖趴在沙发边缘和滕清衍大眼瞪小眼,见到她,滕清衍就笑。
沈斫年一扭过头过去,滕清衍就装哭。
滕萝被他逗乐,沈斫年挂断电话,俯身轻啄她的唇瓣,手指轻揉她的侧脸,“今天怎么这么乖?”
“去做饭。”
她指向身后的电视,沈斫年又亲了两下,语气无奈,“等我伺候好那个祖宗。”
“他不想吃一会再喂,让他自己在地上玩会,听听音乐。”
滕清衍该学会爬了。
“我不喂他就哭,我喂他又不吃!”
滕萝眨眼装乖,“不知道哦。”
沈斫年不喂了,把奶瓶塞他怀里自己喝去,他还要伺候大的。
“今天我要吃大龙虾。”
“我叫他们运过来。”沈斫年坐到沙发上,将人从一旁捞到怀里。
滕萝陷入他健壮的胸膛,悄悄捏了一把,从海里游一圈身材还会变好吗?
沈斫年抓住她作乱的手,“不想吃午饭,想吃的别的?”
滕萝安生了。
他一点点抚摸滕萝的发丝,将发尾缠绕在指尖,柔软的桃花香沁人心脾,忍不住叫人沉溺。
“月亮。”他轻声唤她。
滕萝:“嗯?”
“我们到海外结婚吧,议会稳定下来我就带你回去,好不好?”
“不好,你说恨我,我才不会和你结婚。你说爱我,说不定我考虑考虑。”
沈斫年笑了,“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要我爱你?”
“不爱我,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我是坏蛋,坏蛋就是要做坏事。”
“刚说你乖。”沈斫年揉了揉怀里的人,再度亲吻。
滕萝推开他,“烦死了,不准亲。”
夜里滕萝让沈斫年去哄滕清衍睡觉,“都怪你,说了下午不要让他睡那么久,现在肯定很难哄,你自己去哄,我要去洗澡了。”
“好好好。”
滕萝摸走沈斫年的手机,偷鸡摸狗的事好久不做了,差点被发现。
她打开vx点击个人的位置定位,绿色指标定在一望无际海洋中的孤岛上。
短信都定位发送没有具体的名称,沈斫年你真是好样的。
她缩小截屏,发给楚飞鸿,之后又将记录删除,不忘把最近删除里的记录一并删了。
做完之后滕萝扔到卧室沙发的缝隙里,真去洗澡了。
沈斫年被滕清衍折腾累了,没有怀疑,搂住滕萝沉沉睡去,又是一个平安夜。
早上沈斫年还找了一会手机再走。
滕萝静静等待,等了半个月都没见人影。
(▼皿▼#)
滕萝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截图截的太笼统了,但他们也能知道在哪片海域吧?
八个月大,滕清衍学会爬,爬爬停停,一会看不住他自己就栽花盆里去了。
“怎么这么喜欢刨土,你是铃铛都不是铁锹。”
滕萝把滕清衍拎起来,滕清衍这时候又喊mama。
他被沈斫年养胖了些,但依旧对他很不客气,上次还差点把沈斫年带回来的杜鹃花吃了。
吓得滕萝又做了好几天噩梦。
“mama……”
滕萝发现了,滕清衍一干坏事就会喊妈妈,她已经对妈妈免疫了。
沈斫年手捧荷花花束归来,瞧见满脸是土的滕清衍胸膛发出一声轻笑,“我来吧。”
“还是叫人把花挪走,他总是乱爬。”
“可能想和花比比身高,站不住就栽进去了。”
滕萝不置可否,让他赶紧带滕清衍洗漱,转目看见桌上的荷花,疑惑道,“今天怎么带的荷花?”
“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这个。”沈斫年笑了笑,拿手帕一点点擦拭滕清衍脸上的土,用手戳戳他的小脸。
“荷花他吃了也没毒。”
滕萝心神一颤,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心中想离开的事。
岛上戒备森严,或许他们在寻找解救之法。
她压下心下的悸动,强硬转换话题,“议会最近怎么样了?”
推荐沈斫年的议员并非善类,沈斫年漂浮在海岸被一艘名为终极的船打捞,船上聚齐大众所知的达官显贵,不少人是沈斫年在圣兰斯同学的父母。
彼时沈澜年掌握沈家和卓越集团,意气风发满城皆知。
满船的人将沈斫年当落魄的狗,捞上来大发慈悲给了个酒保的伙计,时不时加以逗弄。
沈斫年的腿也是在那个时候被他们打断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船上外界也无人知晓。
“逼急了自会狗急跳墙。”
“你就是在赌。”
赌他会赢,议员狗急跳墙在外看来是沈斫年和他自相残杀,外人定秉持看好戏的态度,毕竟落井下石才是常态。
沈斫年耸肩,“你安心待在这里,外面的事影响不到你。”
他在船上当酒保,从客人只言片语获取信息,加上些从前狐朋狗友的小道消息,诈了最有把握的一位。
他也是在赌。
不会比现在的处境更糟了,无非是死。
巨大的“终极”号漂浮在海岸上,外表简朴,内里别有一番天地,全方面打造极乐盛宴,其豪华程度不亚于高级度假酒店。
船主称其为终极的欢愉,欢愉之下一片灰烬,人类怀揣极端恶意所能想象出的全部都会在这里发生。
欲望被金钱和权势满足,就会渴望特立独行。
沈斫年心有把握,没人想过他能出去,他手中有一份名单,这也是他希望滕萝远离第七机关的一部分原因。
清理完滕清衍,沈斫年接了个电话。
“怎么了?”
“海岛不太方便,我按照你之前的喜欢,挑了些衣服首饰让人送来。”
滕萝:“呵呵,终于不是全是睡衣了。”
“过一阵带你去逛街?”
滕萝扯了扯嘴角,没搭理他。
沈斫年安排的人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安置衣柜和梳妆台,滕萝眼见大大小小的盒子一趟趟装满电梯。
“需要这么多吗?”
“还有品牌各家的新品,都是从前你订的,忘记了?”
滕萝嗤了一声,背过身不想理他,“从前模特一块来的,现在一股脑送来,我怎么记得?”
“一会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沈斫年拍了拍滕萝的腿,自己琢磨中午的伙食。
等人走后,沈斫年才放人去看衣服,滕萝觉得他有病,给她买衣服,她还要给他情绪价值吗?
她随便扒拉两下,多看了两眼蓝绿色的齐膝短裙,还有一个小布包搭配。
滕萝觉得有意思,拿起小布包端详,忽而摸到硬物,转身看了眼四下无人,从包里掏出,蓝绿色的欧泊戒指,是阿枝送给她的那套。
她的心定下来,看来妈咪他们已经在找办法了。
等到时机成熟,她自然可以离开。
但滕萝万万没想到时机是这样的时机。
晚上滕萝陪滕清衍玩了会,准备歇息时沈斫年收到特助紧急电话。
他捞起外套,在滕萝眉间落下一吻,“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今晚不能陪你了。”
“出什么事了?”
“是我大意了,沈澜年的人居然等到现在才出手。”
沈斫年走得匆忙,滕萝不清楚卓越出了什么事,隐隐约约觉得和妈妈的计划有关,她将滕清衍抱到屋里,打足精神。
很有可能就在今晚。
黑夜中两架直升飞机擦肩而过,滕萝被梁砚修潜伏的人手护送至海岸。
“小姐,先生马上就回来。”她手握对讲机,目光温和沉静,无声安慰滕萝。
滕萝记性不错,她是负责蒙氏早教指导的人,听沈斫年说是老宅管家找到专业人士。
老宅管家是上任管家退休后亲自挑选的TIBA管家,梁砚修不大可以收买,她的背景履历居然混过了管家的法眼。
“小姐觉得累,可以由我抱着小少爷。”
“他快到了吗?”
她递给滕萝对讲机,一阵刺啦电流声过后传来梁砚修的声音,“喂?阿萝,刚刚撞见了沈斫年的直升机,避免计划有误,我需要绕一下路,安心,今晚我带你回家。”
“我不着急,求稳为上。”
海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滕萝的发丝被风吹动,眺望远方,渐渐的果真有一黑色的瞄点逐渐靠近。
“是他吗?”
滕萝已经不需要她的回答了,梁砚修的声音先从对讲机传来,“是我。”
与此同时沈斫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月亮!”
滕萝扭头望去,果真是他,他腿脚不便,踉踉跄跄朝她的方向跑来,手杖被他随意抛到后方,她抿紧下唇,强忍泪水偏过视线。
梁砚修放下绳梯,“阿萝,上来。”
她让人抱着滕清衍先上。
等她爬上绳梯的时候,沈斫年正好赶来,眼中满是恳求,口中气喘吁吁道,“别走。”
滕萝没去看他,催促梁砚修,“快走。”
直升机骤然飞行,绳梯上的滕萝由于惯性左右晃动,她闭上双眼双手死死握住木梯。
沈斫年伸手抓住飞扬的裙摆,滕萝感到拉扯睁开双眼,对上他祈求的目光,事已至此,没有可以挽回额余地了。她伸出一只手撕扯裙摆,刺啦一声,裙摆的布料应声断裂。
沈斫年向后踉跄几步,夜幕之下梁砚修开着直升机飞远,绳梯上滕萝的身影一步步向上,最后消失在视野之中。
特助捡回手杖,“老板,公司那边……”
“别墅的安保呢?都干什么吃的,怎么让她跑出来了?”
特助低下头,“小姐里应外合,躲过了安保。”
想起公司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项目正是关键时期,王董事此时联合其他股东发难,对您很不利,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沈斫年攥紧手中的布料,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走!”
为什么他非要选这个海岛,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看起来那么远。
为什么他腿坏了,赶不上她的速度?
她走了,肯定不会回来,他也没机会再把人带回来。
上了直升飞机后,他突然道,“她喜欢海。”
但她这次一次都没看过。
特助知道他不需要人回答,默不作声。
八月走到尽头,夏天结束了。
起承转合,回到原点。
誓言与回忆落尽。
再一次见面是在滕清衍的抓周宴上,沈斫年为了处理股东,连续一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眼下青黑一片,望向她片刻,独自一人站在角落喝酒。
滕萝的目光不由自主放在他身上,滕清衍突然抓住她,身体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乖孩子。”
周遭人的调侃和祝福在滕萝耳中消失,她的视线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她扭过头朝梁砚修笑了笑,记者定格在此。
楚飞鸿看见沈斫年,心里没有一刻不想弄死她,可滕萝不让。
闺女真是恋爱脑昏头了。
绑架啊!绑架!
吓她一把年纪的老人魂都要没了。
罪不可赦,还是梁小子顺眼。
靠谱!
一年下来楚飞鸿对梁砚修态度转变,敲锣打鼓安排两人的婚事。
滕萝没什么反应,滕清衍身体稳定后,她跟着顾菁重新练琴,听她的去参加比赛,进剧团演出,晚上还要帮楚飞鸿处理公务。
每天恨不得把时间掰碎用,和梁砚修的婚礼反倒成了最不忙的一件。
滕萝处理的公务和接触的越多,越深刻认识到沈斫年口中的“终极”号有多可怕。
执委会、议会、第七机关究竟有多少人登上那艘船,第四城区的混乱背景天然成为了他们周转“资源”的港口。
他们这群人一定和当年楚飞鸿推行回收第四城区被害有关系。
尤其在滕萝劫下一批“货物”之后。
她捂住胸口走出去,还是忍不住想吐的欲望。
“小姐。”郑助理跟在滕萝身边,她和梁砚修结婚之后,私下他还是习惯叫小姐。
“那是人……”
他给滕萝递过去水杯,沉静道,“发现了第七机关的痕迹,不过是个小喽喽,背后应该有其他的人。”
“不要声张,尤其是别让梁砚修知道。”
滕清衍一天天长大,滕萝反而和他拉开距离,她不亲近,时间久了梁砚修自不会感兴趣。
滕清衍的安危更重要,这背后已经不单单是一场谋杀这么简单了。
远离一切,平平安安的长大就是滕萝对滕清衍的全部期望,所有的人和事她会处理,她会保护他。
郑助理看着一切,有苦难言,他跟着滕萝,对滕清衍再心疼也不会破坏她的安排,把什么事都压在自己心里,意味着自己需要更大的能力去处理。
多年来滕萝曾无数次抓到林叔身上,次次被他甩锅逃脱,无数达官显贵落马。
导致城区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夹紧尾巴做人,执委会有权彻查,滕萝可不是闹着玩的。
“副会长,是沈议员。”宴会上,郑助理俯身小声提醒滕萝。
冬日寒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歌舞升平。
滕萝放下酒盏,“随他呢。”
最近她运气不错,缴获一批人手砍了林叔一员“大将”,他急得焦头烂额,她相信不日事情就会有个终了。
铃铛长大了,学业优秀,跳级跟着圣兰斯教授做研究,前程大好。
“物理竞赛的结果要出来了吧?”
“是,今晚您回家,少爷可能会说。”
滕清衍参加竞赛是受他蛊惑,滕清衍心思单纯,不清楚各大势力之间的弯弯绕绕,一心想得到滕萝的关注。
都是身不由己。
他便推荐滕清衍去参加物理竞赛,说不定能牵起滕萝的回忆。
滕萝:“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怂恿他,他好好的书不读,跑去参加竞赛,哪有人像他一样啊?录取通知书都收到了,说不读了。”
郑助理讪笑:“我也是随口一提。”
“碰”的一声巨响,宴会欢声笑语瞬间被打断,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爆炸的波动一刻,滕萝拉住郑助理躲开头顶的吊灯,玻璃灯珠骤然炸开。
滕萝压低声线:“发生什么事?”
“不清楚,时隔多年议会重新开启议长选举期,可能和此事有关。”
“又是他们。”
经过年复一年的整改,第四城区除无明文条例收回,基本生活已经和其他城区无异,各处窝点清扫,秩序稳定,不复当年混乱。
“副会长小心!”郑助理扑过去挡在滕萝面前。
“郑好?”
他腹部中弹,滕萝将人拉到桌子下面,“人马上就来,你撑一下。”
“我没事,那人没有乘胜追击,目标应该不是我们。”
宴会大厅格调典雅,各处布置无一不彰显主办人的审美品味,如今美酒夹杂着玻璃渣蜿蜒流淌,复古的唱片被砸翻,穿着华贵的宾客不顾形象的四处逃窜,现场一片狼藉。
“嘘。”桌布下滕萝瞧见人影,上手捂住他的嘴。
是沈斫年。
滕萝暗叹冤家路窄,十几年间各家摩擦不断,结下不少梁子。
果然,沈斫年手持武器,淡眼斜扫过桌布下的滕萝,眉眼疏离。
不久滕萝见他放下武器,望向楼梯上位置,她小心露出一只眼睛,瞥见熟悉的身影,连忙转头对郑好道,“梁砚修带人来了。”
她钻出桌布,招呼人把郑助理安置到安全地带。
梁砚修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眉头微皱,“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滕萝摇头,一旁的沈斫年微微抬起下颌冷眼旁观,冷淡的神色拒人以千里之外。
“谁动的手?”
梁砚修握紧她的手,温声道,“不用担心。”
滕萝敛眸不语,睫毛之下眼神晦暗不明。
梁砚修打算送滕萝先走,滕萝拒绝,“不行,此人我必须全程跟着。”
“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滕萝不会等他敷衍她,他父亲是第七机关的总司令,林叔的筹划他定然知晓。
“想留下便留下看看吧。”
声音从后方传来,滕萝转身一阵恍惚,耳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悠远,她伸手挥散眼前的迷雾,反被雾气笼罩,彻底陷入黑暗。
……
“铃铛,你上来一趟。”
“妈妈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没事。”
“……好吧,妈妈,我的竞赛结果出来了,是一等奖。”
“嗯,我有件事要和你说……铃铛?铃铛!铃铛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医生!医生呢?”
……
“铃铛!不要!”滕萝惊醒,呆滞地望向天花板,扭头撞进沈斫年担忧的目光。
“醒了,终于醒了。医生,快叫医生!”
“铃铛呢?”滕萝心脏被你无形的手蹂孽,攥紧沈斫年的衣袖厉声问他。
沈斫年轻轻抱住她,“别担心,铃铛情况没事,只是还没醒。”
滕萝起身拔掉针头,跌跌撞撞去找滕清衍。
“别,月亮你慢点,手!手!流血呢!”
沈斫年穿过赶来的医生,跟上滕萝,冲她喊滕清衍的病房号。
真是的。
滕萝走进滕清衍的病房,坐到他面前抚摸他的脸庞。
“妈妈。”滕清衍悠悠转醒,看见她平安,嘴角扯出笑。
滕萝擦过眼上的泪,拍他,“你醒了?痛不痛?是不是很痛?你个死孩子,都说了不要管妈妈的事,死活不听。”
滕清衍迟疑问:“你想起来了?”
“傻不愣登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你过来?”
滕清衍望向滕萝的那一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认真道,“为了知道妈妈是爱我的,上天可能希望我知道这一点。渴望被爱,迷恋被选择的感觉,这是大多数人的通病,我不能幸免。因为确实,体验到爱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泪再也止不住,她伸手想打滕清衍,手举在半空轻轻留下,骂他,“死孩子,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笨蛋。”
“唔,我是笨蛋。”
沈斫年进来见他们母子和谐,松了口气,又想起滕萝拔了针头就跑,心又被提上来,大喊:“医生,快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