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请天地共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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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君楼里热闹得很，不少人还在谈昨晚的事。
封行打了个哈欠，摸出仅剩的银子，付了账。有个硬硬的东西碰到他的手指，他这才想起自己今日是打算去百晓楼还账本的。
事情一件件堆在前行的路上，人情是钥匙也是锁。
他长叹一口气，把酒坛子提在腰间。
花酒的香味随着他的走动摇晃，勾得人馋虫乱动。
封行没喝过酒。封棋教导他，酒让刀钝、人傻。即使是和朋友聚一起，他也滴酒不沾。可是花酒太香了，闻起来像从没尝过的果子，柔软无害、清新可口。而且他娘此刻也不在身边……
要不是某人指名道姓要望君楼的酒，封行哪会花光银子买这种富贵人家的消遣。
到了包间，他可尝不到了。
这可是他的钱，他的酒。
封行在大堂里找了个犄角旮旯，把酒坛子开了。
酒香四溢，过于四溢，发酵的味道直冲他的鼻腔。
来都来了，封行倒了一小杯，尝了尝。
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花酒闻着清新，喝起来却烈得不像话，喉咙都要烧着了。
——难喝！
封行的脸皱在一起。
本着开都开了，只喝一杯似乎不怎么值，又一杯下肚。
——真的难喝！！
喝完两小杯，脑子发懵的封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酒鬼爱喝的就是这个，他们的舌头一定是集市上死了八百天的咸鱼。
旁边一桌喝酒的大笑，笑他一个毛孩子也敢这么喝望君楼有名的烈酒，怎么敢看不起这儿的花酒？
封行可没看不起。
他撑着脸，腮上两朵红晕，呼出的气也是热的。
花被酿为酒，酒被人喝，人死后被埋，新的花就又开了。百回千回，花还是花。
一个人喝的酒到底是什么酒？
春季盛开的花？被各种尸体蕴养的土？说不定他饮尽了帝王血、贫者汗。
这天地间渺小的一段轮回。
思绪乱飞，酒气也乱飞，封行被熏上来的酒气惹恼，重新把酒坛子绑好，摇摇晃晃站起来，准备回聆红楼。
“等等。”
有个人拉住了他。
“你是赤蛇门的封公子么？”
“是。”封行止住踉跄，回头打量起他来，模模糊糊的云纹劲装，“莫家的？”
“嗯，我是莫少钧。我——”
封行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没从脑子里的哪里找出这个名字，想必是个不知名小辈，于是他摆摆手：“没空陪你练刀。”
“可是，我——”
怎么这么烦？
醉意缩小了封行的克制力，突如其来的厌恶让他有些手抖，这群人一会儿生闷气一会儿要他买酒一会儿又要他陪练刀，怎么不让他歇会儿？他刚搞完一票大的诶！
“哐嚓！”
酒坛子被砸在地上，醇香的佳酿流了一地。
封行醉酒的脸更红了，他用力扯开莫少钧的手，气呼呼地一步一步走到酒楼外，运起身法远遁。
他越想越生气，莫名其妙娘丢下他跑了，莫名其妙有杀手组织拿他开刀，莫名其妙要处理一堆人情，还有个秃头在追他。
“啪、啪。”
扔出去的石头只打了两个水漂。
封行踢飞脚边的枯树枝，蹲在湖边看夕阳。
这儿真复杂，不管是花回节还是不能施展身手的限制，都让封行觉得难受。
他晕乎乎的，想回家。
秋天过去，冬天就要到了。赤蛇门里的梅花会开满山头，白雪红梅，冰团子暖汤婆。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封行一会儿就调理好了，醉意倒是一点没消。
但一边的人不这么想。
是的，莫少钧跟了过来。
莫少钧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蹲下去，声音很小：“抱歉，我没想惹你生气。”
封行戳了戳地上的小草：“我没生气。”
两坛望君楼的花酒被放在地上。
莫少钧说：“那——如果你是在请天地喝酒，我请你喝酒。”
封行瞥了他一眼：“我不记得莫家有这么识时务的人。”
莫少钧挠挠后脑勺：“我每次都排不上和你练刀的队。”
“那你得多练练。”封行一手把草拔了，一手打开一坛酒，他把草扔进酒里，连同手里的灰一起。
莫少钧在一边只看着，没有阻止，大概是在看人发酒疯。
封行又晃着身体站起来，高举混了灰与草的酒坛子，红斗篷在风里起波澜。
“天地高过百丈危楼，深过千里江海，今日邀您共醉。”
他的声音清朗，丝毫听不出喝醉的迹象。
说完，封行转过身：“喂，帮我拿着。”
莫少钧拗不过醉鬼，老老实实拿着酒坛子。
“往这儿倒。”
“哪儿？”
封行把并拢作碗的手抬了抬：“我手里，蠢。”
莫少钧没有迟疑，十分听话地倒了。
酒液流入少年的掌心里，最后一丝夕阳没入湖中，除却云的青灰和远处的花灯黄，再无亮光，这澄澈的酒如同无物。
“喝吧。”
“？”
“喝呀。”
莫少钧有些卡壳，看着少年那双有些模糊的杏仁眼，他循着酒香低下头。
“愣着做什么？喝呀，不然要顺着我的指缝流光啦。”
莫少钧最后犹豫着这酒里有灰草，还没问过缘由，又被封行催。他一急，半跪下去，仰着头，谨慎地避开封行的指腹和手掌，喝完了掌心的酒。
酒是好酒，莫少钧常被家里人灌酒，没有因烈酒而呛着，只是似乎有根草贴在了他的唇上，他抹了抹嘴唇。
封行觉着手里没酒了，就笑嘻嘻地半弯腰，捧着莫少钧的脸：“哎！真乖。莫家真少有你这么好相处的人。你叫什么来着……莫什么钧？”
“莫少钧。”莫少钧的酒量很好，感受着脸颊处有些湿的手掌，此刻觉得这酒有些上脸，“我是莫少钧。”
封行又继续笑嘻嘻地夸他，夸完一顿，看对面实在有些受不住了，说：“这样，虽然你排不上和我比试的队，但我给你开小灶怎么样？”
“真的？”莫少钧眼睛都亮了。
“嗯嗯。”封行把怀里的账本拿出来，塞到莫少钧手里，“你帮我把这个东西送到百晓楼的手里，再来找我，我就和你练刀，怎么样？”
“好。”莫少钧顺从地答应了。
心情不错，封行拿起另一坛酒，准备回聆红楼。
“我该去哪里找你？”
“聆——红——楼——”
封行没有回头，身体有些摇晃，步子却很精准，他没有运转身法，因为喝醉了有些迷糊。
等封行从窗口跳进聆红楼的包厢，包厢里一片寂静，桌上的菜都凉透了。
封行一个激灵，一下子酒醒了。
搞砸了。
但是不急，封行继续摇摇晃晃的步子，把酒坛子丢在桌上，带着一身酒气，靠在红衣人的身边：“我买酒回来啦，凤兼。”
红衣人——凤兼，本要抱怨，一闻到他身上有酒气，一把捧住他的脸，大拇指撬开他的牙关，声音里满是怒气：“谁骗你喝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请天地共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