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第七章 ...
-
第七章
本决定在深秋就离开阿瓦隆的北方，实际上等拉格莎带着能熟练行走甚至奔跑的伊塔离开森林，踩上隶属于阿瓦隆西部的土地时，代表秋季的金黄早已落幕，入目的景物全是素白，靴子踩在地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前进十分吃力，寒风吹在脸上生疼，呼出的气会在空中凝聚成一团团白雾又散开。
冬天不是赶路的好季节，他们错过秋天的原因除了为远行寻找大量食物与工具的准备外，还有北地之外的地方多战乱，行动不便走几步就摔的伊塔显然不具备在外界生存的能力，扒拉着拉格莎不撒手显然会跟着她的树精没有继续在森林里做树的想法，既然决定负责便会到底的母亲便放下计划，等她的孩子至少拥有遇到战乱能飞快逃命的本事后才出发的原因。
拉格莎将脚从积雪里拔出来继续迈出前进的脚步，以她从未懈怠过锻炼的身体素质在深度及膝的积雪里行走整天都感觉到些许疲惫，踩着高跷在积雪里迈着轻快步伐的伊塔看上去就轻松多了——也不知道是高跷的缘故还是妖精体力本就比人类好。
拉格莎掏出水壶的瞬间伊塔就凑过来贴心地用火系魔法让里面的清水温度达到能驱散寒意又适合入口的温度，在她补充水分时闲不下来的他就近找棵大树爬上去眺望远方。拉格莎刚重新拧紧水壶的盖子，树精就从树上灵活地跳下来落到她身边，向她报告道：“母亲，前面有火光，还有很多生灵聚集在一起，我们今晚是不是可以把自己关进不透风的笼子里休息了？”
伊塔很聪明，成为妖精不足三个月的功夫除了能行走自如，在拉格莎教导下还掌握不少魔法，说话也极为流畅，根本想不到之前还只能一个字或是一个词艰难地从嘴里往外蹦。除了偶尔他会用稀奇古怪的词语形容不太清楚的东西，暴露他还是年幼的妖精的事实闹出些让拉格莎啼笑皆非的笑话，比如现在。
“运气好我们会找到旅馆借宿进行休息，比起不透风的笼子我更喜欢称呼它为房屋。伊塔，我们一般不会把自己关进笼子里，日常生活中把任何生灵关进笼子里都是错误的行为。”
“错误就是丑？”
“理解的大致方向是正确的，但世界并不只有美与丑，也有好与坏、正义与邪恶、善良与残忍。”还有智者与蠢蛋，高雅与粗鄙。不过自己的孩子不会说脏话更可爱些，因此只会用“丑”表达厌恶就够了。拉格莎及时止住话头，抬头看着踩高跷比自己高出大半个身体的伊塔露出微笑。
对自己人类母亲小心思毫无察觉的妖精看到她的笑容心情便跟着飞扬起来，他凑近她，掀起自己面具的一角给拉格莎看自己的脸，向她确认：“母亲觉得我美吗？”
看到红发少女无言点头，白发少年眼睛倏然发亮，他将面具重新戴好，接着在拉格莎不自在偏头的瞬间雀跃地将还在成长中因此身量不算高的人类母亲高高举起来，让她抱住自己脖子，坐在自己的臂弯保持好平衡后便忽视她无奈的“注意看路，别光顾着看我”叮嘱抱着她一路疾驰，发出快活的笑声，留下“我的母亲世界上第一美！”的宣言将积雪踹得到处都是。
随着离伊塔所说的目的地越近，因人流增多被开拓的道路越宽阔平坦，覆盖在地面的雪厚度降低，周围的树木逐渐稀少，拉格莎毫不怀疑再走几步路便能看到热闹的城镇，开始担忧这几年攒的钱是否够她与伊塔短时间内保持不错的生活质量的花销、他们该找些什么活计赚钱养活自己时，一座城镇带着热浪便显现在他们眼前。
将她抱在怀里的妖精发现大火熄灭前他们难以靠近后站在原地为她讲解道：“母亲，那些就是我刚刚看到的生灵与火光。”
在北方待得够久，她都忘了笼罩在阿瓦隆头顶的战火频繁到无处不在，她以为他们至少会隔很长的时间才见到人间惨剧，没想抵达西部的第一座城镇便是被它毁灭的残骸。
拉格莎怔怔看着眼前被大火吞噬的城镇，以及已经丧命所以被大火吞噬身体也毫无反应的生灵们，从伊塔怀里坐直身体，试图通过张望寻找罪魁祸首，从他们两毫发无损抵达这里的现实就能猜到恶龙的爪牙已经离开，否则不会放过见到的任何生灵的它们肯定早就对她与伊塔发动袭击。
“伊塔，以后见到这种惨剧要立刻和我说明，首先要藏起来谨慎确认敌人是否还在，数量有多少，接着发现敌人后确认自己是否能打败它们，不能就头也不回地逃跑；能就尽快靠近杀掉它们、或是敌人已经离开也要快些靠近城镇检查是否还有人活着，这样才能尽量多地拯救的弱者。”拉格莎从伊塔怀里跳下来，拿着自己的法杖快步靠近还在火焰中的废墟，肃着脸色道，“还记得上次教你召唤暴风雨的大型魔法么，尽快施展出来灭火，说不定有人没死。”
伊塔对拉格莎的解说一知半解，但他向来对母亲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在拉格莎来不及为他解惑，眼前要兼顾更重要的事情，他发现她情绪悲伤又急切时会优先实行拉格莎的命令。对她的叮嘱照做完发现火刚灭，乌云还未散去，天空还飘着细雨而拉格莎急切地要冲进雨幕里才伸手拉住她，劝诫道：“淋雨难以保暖，人类的身体很脆弱，母亲，小心生病。”
“在还能拯救的生命面前生病并不重要。”拉格莎头也不回地走进雨中，披风在空中划出急切的弧度，伊塔伸出的手落了空，他有些怔忪地看着空荡荡的手指，完全顾不上他的少女冒雨大声询问道，“恶龙的爪牙已经离开，我是路过此地的旅人，有人还活着或是需要帮助吗——”
空旷的废墟里只有少女询问的回声，她并没有放弃，保持不断询问的状态四处翻找，很快伊塔也加入询问与翻找的动作中，母子两一个从城头找进去，一个从城尾找进去，等在城镇中心汇合时本整洁的衣物都沾满泥水，同款灰头土脸的两人对视交流，遗憾的是废墟里已经不剩活口。
不同的是拉格莎拿着翻找时顺手收捡的值钱物品，而伊塔手里空空如也。
拉格莎将找来的几枚金币与一小把铜币全都递给伊塔：“战争没到来的时候，大家用这些货币交换物品。我确实打心眼里想要挽救帮助还活着的生命，但拿走死去生灵值钱物品的人也是我。遇到老师前我靠翻找他们的遗物占为己有维持生计，那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保持这个习惯至今的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自己生存都困难的情况下是顾不上体面的，我想要活下去。”
伊塔接过拉格莎递给他的钱财便转身从自己来的方向跑去，翻找出一样的货币又一溜烟跑到拉格莎面前，献宝一样将沾着泥水与血水的它们捧在掌心递给她：“母亲，我也找到了！”
被魔法短暂招来的暴风雨早就散去，夕阳的光辉洒在废墟上，湿漉漉快要结冰的衣物带来的寒意不至于让本是树与妖精与强壮的人类冷到发抖，但完全不冷这种话完全就是骗人，拉格莎开始分心寻找她与伊塔燃篝火取暖烤干粮过夜的地方。
废墟里不存在还能被拯救的生命没必要再焦急与忙碌的拉格莎没有接那些货币，她伸手将树精面具与衣角上沾着的泥水擦拭干净，妖精清澈的眼里倒映着人类略带迷茫的脸，她接着说道：“看到你两手空空去两手空空回到我面前，我突然觉得懵懂的孩子就该像你这样不知货币的作用，像尊重那些已经逝去的生灵一样尊重他们遗物，伊塔，我希望阿瓦隆不再苦于战争的理由又多了一条，除了不想再看到生灵们倏然被夺走生命外，还希望孩子们能像赠与我匕首与蜂蜜酒的老人说的一样，只为吃烤肉还是炖菜烦恼。不过那些都不是现在我们该考虑的，先找今晚过夜的地方，刚刚太急没顾上你，召唤暴风雨是很复杂的大型魔法，你听我讲解一次后就能完美使出来，你很厉害，不愧是我引以为傲的孩子。”
伊塔笑弯了眼睛，他将货币握在手里，想等不忙的时候清理干净再收起来装好：拉格莎教过他要讲卫生。接着紧紧跟上在废墟里四处张望的拉格莎，这次他成功握住了母亲垂在身边的手，开心地甚至轻声哼起了小调，他一边弯下身子好让拉格莎牵他不必太过吃力一边询问道：“我们要去找旅馆借宿吗？”
拉格莎怅然地看着倒塌的房屋，摇摇头：“没有旅馆，整个城镇已经被战争与火焰毁灭，我们只能找个不那么漏风的屋子生火将就一晚。”
“我抱着你休息，我用披风与身躯给你挡风守夜，树不需要睡觉。”
“伊塔，没有母亲需要孩子给她遮风挡雨，只有母亲为孩子遮风挡雨。”
“我来当母亲，我想像那个母亲为她的孩子带来笑容一样做你的母亲为你带来笑容，一直以来你靠在树下休息时就像那个孩子靠在他母亲的腿边一样安心。我能保护好你，拉格莎、拉格莎，我的人类，不要感到伤心，母亲喜欢你。”
“不行，你是孩子，我才是母亲，什么都不懂的你怎么能担任母亲的职责？你的语言行为、魔法还有以后要学的剑术都是我教的，你该像孩子尊重母亲那样尊重我。”
夜风将轻声飘荡在废墟里的争执吹远，蜷缩在篝火旁依偎在一起的母子如在森林生活那样度过了踏上阿瓦隆西部的第一个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