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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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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清晨,将拉格莎从睡梦中唤醒的破天荒的不是鸟鸣,而是微风吹拂纸张的声音。
前一天遭遇过大火与暴雨的城镇哪能吸引鸟类落脚,遭遇战火的地方短时间里总是一片死寂,悄无声息。
她记得她和伊塔昨天最后在城镇的角落找到间处倒塌得并不厉害、外部石墙与屋顶都还健在的铁匠铺,选择在房间最深处升起篝火休息。
虽然躲在打造铁器巨大火炉后面大部分冷风都吹不进来,但阿瓦隆的冬天无比寒冷,穿再多寒冷的气温仍能冻得人直打哆嗦。可梦醒时拉格莎却觉得十分温暖,要不是昨天看到的惨状让她此刻内心还沉甸甸的,她差点以他们抵达的是未被战火波及的城镇,借宿成功的自己正躺在旅馆舒适的床上。
身侧传来未燃尽篝火的噼啪声,伊塔应该在半夜添过柴;鼻尖是熟悉的草木清香,拉格莎轻易猜出在她睡着后伊塔有偷偷把她移到腿上用身体为她遮风,她的妖精孩子很少对她的要求当场提出抗议,但会趁她不注意偷偷达成目的。
沉重的心情因为舒适的睡眠环境轻松些许,拉格莎睁开眼睛果然看到自己柔软温暖的枕头是伊塔的大腿,隔绝冷空气的“床帘”是伊塔身上长度不太规则的斗篷,透过他身前斗篷的间隙拉格莎看到他正谨慎地举着一本破烂的笔记,试图用它为她遮挡会打扰她休息的阳光。他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正四处张望警惕可能靠近的敌人,无意低头与她的目光对上后自然而然泛出笑意,他充满活力地说道:“早上好母亲,这叠纸上画着很多奇怪的符号,你能为我讲讲它的内容么?”
“早上好,我的孩子。”拉格莎边坐直身体回答边从伊塔手中接过昨夜入睡前还不存在的笔记,低头翻阅起来,“你是从哪里找到它的?”
看到拉格莎不再躺在他的怀里而是靠墙端坐,伊塔身子一歪,自然而然倒在地上,爬上拉格莎平放在地上的腿,将自己蜷缩进她的怀里,伸手指向火炉的最下方:“从大块头最下面可以打开的箱子里,它很沉重,我以为里面会有木柴,打开却发现是很重的黑色固体,最下面藏着这叠纸。”
拉格莎一只手自然落下,隔着树精的兜帽抚摸躺在她腿上的脑袋,将笔记平放在伊塔的背上,为他说明:“它不是奇怪的符号,是由阿瓦隆文字记录的笔记,你提醒我了,该将教你识字提上日程。这是一本笔记,它记录着铁匠铺主人是如何为她失去父亲后就坚强到不轻易落泪却怕黑的小女儿打造能在夜间带来光明、不会轻易熄灭的灯火。
“她经历过很多次失败,最先是体型过大完全不透光的铁桶,而后是风吹就折的铁片,接着是造型太丑不说还装不进火源的铁笼子……她曾经把火生得太大,差点把铺子都烧掉,被她年幼的女儿狠狠批评过。经历过上百次失败没有放弃的铁匠最终成功打造出有些粗糙却让小女儿绽放出笑容、能陪伴她度过整个夜晚的夜灯。”
她和伊塔抵达到城镇的时候没遇到一个活人,也没在铁匠铺看到夜灯。
拉格莎抿唇,将笔记抬高,想用它遮住自己无法控制露出的悲伤神色,同时为若伊塔若追问现在那对母女在哪里想好答案:在战争来临之前她们便逃走了。
手下身躯传来平稳呼吸的起伏告诉她完全在多虑,等拉格莎收拾好情绪低头看到伊塔早就枕着她的腿睡得正香,在她阅读铁匠的失败史时树精就陷入沉眠。
抚平破烂笔记上的褶皱,将它尽量端正地放到旁边的地上,拉格莎尽量轻柔地推趴她腿上的孩子:“伊塔,醒醒,我们今天还要赶路,在离这里不远处有处废墟,幼时的我在那里第一次品尝蜂蜜酒的味道,第一次对家生出向往,我想带你去那里看看,等到达那里再睡不迟。”
树精将脸埋到她的小腹前,环住她的腰耍赖:“母亲,我好困,再让我睡会儿。”
“昨天有妖精说过树不需要睡眠。”
“树不需要,但是我忘了,母亲的孩子伊塔需要睡眠。”
风吹开铁匠笔记的第一页,那位消失在战火里,拉格莎未曾见过的铁匠写道:我的女儿十分懂事,总是摆出小大人架势照顾我,这显得她怕黑的特征格外可爱。
树精算得上懂事吗?
拉格莎无奈地垂下眼睫,梳理完伊塔斗篷肩膀附近毛茸茸的领子,整理他睡得乱糟糟的披风时才发现由黄绿色或长或短不规则布条拼起来的披风末端原来还被他绑在手臂上,当他张开手臂披风会随着他的动作伸展——像无毛动物伸展翅膀一样。
拉格莎捏兜帽两边尖尖的耳朵,明显是布匹材质的耳朵却像有触感似地把自己往她的手中送,原来是伊塔在调整能在她怀里睡得更舒服的姿势。
拉格莎询问道:“你是想要飞翔,化形时才把披风当翅膀么?”
树精全然不为被打扰睡眠生气,他握住拉格莎抚摸他兜帽的手,落在自己面朝天而露出来的肚子上,闭着眼睛带着困意解释道:“是蝙蝠,兜帽披风模仿的它的耳朵和翅膀,蝙蝠形象和面具都是为了向北部森林树木大多数信仰的神明靠拢:只要生长在北地的生命化形的外部特征便不能更改。但实际上我并无信仰……我只喜欢母亲。”
或许是不够懂事的,自相遇起给她添过不少麻烦,闹出很多笑话,可他在她眼中也显得十分可爱。
毕竟他都说只喜欢她了。
拉格莎将笔记慎重地合上放回火炉抽屉里的最下方重新关好,接着把困得睁不开眼的树精背在背上,还是少年的她身量实在不长,伊塔腿上的高跷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正如最初她被缠上时拖着抱住她就不撒手还不会走路的妖精时一样,吃力又坚定地向着她定下的目的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