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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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树精从头到脚被捆着只能老实躺在原地，让人意外的是他不像曾在集市上遇到书店老板被强行搬进饭店时大吵大闹，喊些什么你们丑（或许这是他目前唯一知道骂人的词汇）表达抗议，而是真的像棵树般安静得保持被绑住的姿势一动不动，连象征性的挣扎都不曾有。
老三与老四都不是怕生的孩子，老四一肚子坏水，老三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人觉得大点的孩子被年纪比自己小的孩子指挥得团团转有什么不对，一个敢想一个敢干。
过去她们就喜欢凑在一起琢磨怎么给拉格莎添乱，有时候能把成熟稳重的老大，也就是拉格莎本人都气得动用武力让她们长教训收敛些，此刻没被管着，她们便肩靠肩蹲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树精面前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等拉格莎郑重和老师告别，重新回到三个孩子身旁时，看到的便是低着头的两个女孩子手舞足蹈讲得正尽兴，而只能躺在地上看着天空聆听她们坏点子的树精就算戴着画着微笑的面具，他的侧影看上去也是那么可怜。哪怕树精不算高跷身高比两个孩子叠加起来还要高些——是她们小恶魔气场太强的缘故。
拉格莎还想放轻脚步偷听她们在讲什么，可惜老早便发现她走近的树精已经将她们抛在身后，绕过她们咕噜噜滚到她的脚边，带着笑意甜甜地唤她：“母亲。”
伊塔向来不在意风度体面，好歹他自己滚比在集市上试图抱着她在地上蠕动好些，丢脸的只有他自己。
拉格莎嘴角抽了抽，被大魔法师暴怒斥责：“你如果是为个妖精闹离家出走，那赶紧走，没跟他断绝关系前不许再来见我！”驱逐出师门的离愁都消散大半，她假装没听到老三老四“拉格莎品味堪忧”“这妖精真丢人”嫌弃的嘀咕，蹲下身给伊塔接开绳索，没有魔法的加持，她抽出曾被赠与的匕首轻易就割开它，重获自由的伊塔欢呼一声，爬起来后立刻就熟练地抱住拉格莎脖子，挂在她的身上不动了。
“哇——”
两道惊叹同时响起，拉格莎回头，便看到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原来拉格莎喜欢不要脸的类型吗？”
……是责任才决定带着他。解释的话语在伊塔拿脑袋蹭她脸，而她确实忍不住在苦笑的现象下毫无说服力，拉格莎叹了口气，只得默认：就当苦笑也是微笑的一种。
拉格莎说道：“好了，你们该回去继续学习魔法，老师在院子里等你们。”
两个孩子老实拿上自己的魔杖往回走几步，发现拉格莎没有跟上来，老四回头询问道：“拉格莎不回去吗？”
拉格莎点头，就算做好打算，心底仍旧涌上些许苦涩：“嗯，我不回去了，以后你们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别惹她生气。”
“你觉得这样好么？”将老四嘴一瘪就要哭的举措制止，老三抬头看向拉格莎。
拉格莎知道她想问的是才出现两天的妖精难道比她们更重要么，老师并非无法说服，她不该就此放弃。但她提出离开并不只是为了树精，还有很多不足为人道又复杂的原因，有些是期盼，有些是遗憾，那些属于她自己的心思此刻拉格莎不想告诉她们。她沉默着挑选能说给她们听的理由，久到伊塔都有些疑惑地凑过来看她的表情，拉格莎才勉强露出笑容说道：“至少，以后你们学魔法的时候不用偷偷摸摸小心避开我。”
“老师只是怕你伤心。”老三顿了顿，摇摇头露出笑容，“我追究让你为难了？抱歉，拉格莎，我尊重你的选择。”
“是我之前说话太伤人了对不对，拉格莎，我向你道歉，我回去就给自己下半年的禁言咒反思，你不要走！”老四流着眼泪挣开老三的钳制，跑到拉格莎面前，抓住她的裙角不断摇着祈求。
在她小时候这么做，拉格莎就会心软多给她买块糖糕，她们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拉格莎拍拍伊塔的手，示意他在一旁等着，树精安静地照做，甚至后退几步给她们留出空间，贴心的不像他一直以来的胡搅蛮缠。暂时顾不上夸赞树精，拉格莎蹲下身，将老四拥进怀里，拍拍她的脑袋，又向老三伸出手，示意她过来，直到假装成熟的孩子也瘪嘴小跑着扑进她怀里流泪，才温和地抚摸她们的后背：“我不怪你们之前的恶作剧，因为不能使用魔法自卑而不自觉躲避你们，让你们想出糟糕不靠谱的主意来吸引我注意力从未细究过你们想要什么的我也有错。只是刚好到时候了，老师说过对不对——”
“离别不会提前发预告信。”
大魔法师的三位继承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等孩子们不再那么难过，拉格莎才询问道：“好了，在我离开的此刻是不是该赠与我祝福，而不是以泪水与悲伤相送？”
老四擦擦眼泪，亲吻她的脸颊：“我要我喜欢的拉格莎总是幸运又强大。”
老三则亲吻她另一边的脸颊：“愿拉格莎的旅途洒满欢笑。”
她们勉强保持体面，手拉手冲拉格莎得体的道别，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拉格莎保持蹲在原地的姿势露出微笑目送她们消失在视线里，还未收拾好心情，高高瘦瘦的身影便蹲到她面前，踩着高跷怎么可能蹲得容易，没保持蹲姿两秒树精便失去重心摔坐到她面前，顾不上调整姿势，伊塔又伸手急切抚摸拉格莎眼睛下方的脸颊。
“我不会哭的，哪有母亲在孩子面前哭鼻子的，谢谢你刚才那么听话。我们先回你成长的地方休息，整夜没睡我有些困，然后我们准备好路上吃的食物就先去西边看看，那里跟你待惯的北方不一样，非常热闹……”
拉格莎的话没说完，树精取下自己的面具，轻轻盖在拉格莎的脸上，遮住她的面部表情，隔着面具亲吻她的额头，而后跪坐起来，将拉格莎拢进怀里，将下巴支到拉格莎发顶，含糊地说道：“不、不是母亲，是拉格莎……在、伤心。”
大魔法师也曾亲吻过年幼的拉格莎额头，那时她满怀期望地看着拉格莎说：“愿我的继承人拉格莎被魔法精灵眷顾，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
别说成为最强大的魔法师，她连魔法师都做不成。
“呜，对不起，我没有魔法的才能、呜呜……我……我最讨厌魔法了！它凭什么、凭什么让我一事无成……！”缩进伊塔温暖的怀抱、躲在面具下面拉格莎放任眼泪流出眼眶，她用力抓住树精身前的披风，逐渐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伊塔轻轻抚摸她的脑袋，接着拉格莎眼前一亮，比晨曦先一步驱散黑暗的是一群泛着光的蝴蝶。
由火精灵变出来的橙色蝴蝶围绕拉格莎自由地飞舞着，待到她停止哭泣，最大的那只打着转落到拉格莎的指尖，只起照明作用的它一点都不烫，带给眼睛湿润着的红发少女驱散寒意的温暖，而被照亮清秀脸庞的少年低头看着她，重复着教给他这个魔法的人叮嘱他的话：“树精保护，拉格莎，魔法、送给她。”
她们该擅长的逃跑或是空间魔法使得磕磕绊绊，然而作为惊喜想送给拉格莎自创的火蝴蝶魔法却如此成功，被教导的树精第一次使用都那么漂亮，不知道她们曾为研究这个魔法花费了多少时光。
拉格莎取下面具，擦干眼泪，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询问道：“她们刚刚是在教你这个魔法吗？”
伊塔点点头，发现拉格莎不再伤心后十分自然地低头，在蝴蝶们的簇拥下学着老三老四离别时亲吻她那样亲吻她的脸颊，不伦不类地说道：“愿拉格莎、母亲，脸，不流水。”
“是流泪。”被逗笑的拉格莎纠正道，站起身像老师曾亲吻她额头那样亲吻树精的额头：“我不是真的讨厌魔法，我只是、我赔罪，总之，愿魔法精灵眷顾我的孩子伊塔……”
伊塔将拉格莎重新抱进怀里：“可以，讨厌。”
拉格莎没有回答，看着魔法造出正在逐渐消失的蝴蝶群露出一丝微笑，她将自己的孩子从地上拉起来，带着漂亮的它们终于放弃拜师后就习惯追逐的魔法，与自己的老师和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们背道而驰，向森林深处走去。
在这中看不中用的魔法完全消失之前，阳光终于穿透云层与浓雾，清晨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