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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沉疴之下 秦霄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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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霄走下楼梯时,脚步倏然一顿。阳台上的两人已回到客厅。韩宸斜倚在沙发里,指尖捻着医书书页,对沈沂南揽住他肩膀、将脑袋亲昵埋在他颈窝里的动作并无抗拒,任由对方像只获准靠近的大型犬般依偎着。
沈沂南敏锐地捕捉到秦霄的目光,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堆起一抹讨好的笑意:“秦总的哄睡功力真是日益精进啊!”
秦霄无视了他的调侃,视线径直扫向韩宸。韩宸虽未推开沈沂南,翻书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抬眼迎上秦霄的视线:
“秦先生,是想了解小慈今天初次接触的情况?”
这句话如同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旋开了两人间无形的门扉。沈沂南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
他目光在韩宸与秦霄之间迅速游移了一下,随即识趣地闭紧嘴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深处,努力降低存在感,但眼中关切的光芒仍在两人身上无声逡巡。
秦霄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向单人沙发,沉稳落座,双腿交叠的同时双手随意搭在膝上,唯有那几不可察微微蜷起的指尖泄露了内里的紧绷。他看向韩宸,眼神里并无催促,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凝重:“嗯。”
韩宸侧头瞥了沈沂南一眼:“你回避一下。”
沈沂南立刻会意,眼中虽仍带着好奇与关切,动作却干脆利落。他站起身,轻拍韩宸的肩膀,又朝秦霄点点头:“行,你们聊正事,我去健身房活动活动筋骨。”
客厅只剩下两人。韩宸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置于膝上,姿态既专业又透出坦诚相告的意味。他直视着秦霄,目光坦荡而锐利:
“今天这段独处时间,印证了我之前的初步判断。但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向你求证。”
“你说。”秦霄的声音低沉平稳,脊背却不自觉地绷得更直,仿佛在等待一个未知的裁决。
“小慈之前,是否去过南方的某个城市?或者,你们家族里,或者他亲近的人中,有谁与南方某地存在特别的联系?”
秦霄浓黑的眉头骤然锁紧,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他从小在川城长大,后面就一直在北城,最远也只去过城郊的度假村。秦家……也没有任何特殊的南方渊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他父母早逝,是二叔把他接回来抚养。我们,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这就奇怪了!”韩宸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击了一下,眼神变得更为深邃凝重,“秦先生,问题的核心就在这里。今天在湖边,我特意引导他谈论未来、梦想、城市选择。
“当话题触及南方时,他表现出的并非正常的回避或不喜欢,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刻骨铭心的恐惧和抗拒。那种反应,像是触及了某种深埋的、被强烈触发的创伤性记忆。”
“有没有其他可能?”秦霄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住韩宸,仿佛要从对方脸上榨取一丝认同,“比如……他最近看了什么惊悚电影?或者听了什么不好的传闻?小慈年纪还小,容易被外界影响……”
韩宸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秦先生,我理解你寻求其他解释的心情。但这绝非简单的联想或情绪波动。”
“况且,我是在他放松状态下进行的自由联想引导,话题从未来旅行自然过渡到地域偏好,我甚至没有具体提及任何城市或事件,他的抵触反应却是瞬间爆发的。”
客厅骤然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秦霄脑海中某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他强行摁下。
“韩医生,会不会是最近学习压力过大?或者……睡眠不足导致的神经敏感?”
“我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韩宸谨慎地回应,随即话锋一转,“但还有一个不算坏的消息……”
“请讲。”
“根据我的观察,小慈对南方的抵触,更像是根植于生理层面的条件反射。这与他当年对川城事件的“心理性”抵触不同。这意味着,只要不让他涉足南方,这个问题本身,就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后续伤害。”
“换言之,我们可以将它视为一个……被‘隔离’起来的特定恐惧点。”
“隔离?”秦霄重复着这个词,眉头依然紧锁,“你的意思是,只要人不去,就没事?”
“理论上,是的。”韩宸点头:“所以,目前的重点还是当年川城的事对他造成的心理影响。”
秦霄缓缓靠回沙发背,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处的布料,低低的重复:“川城……”
“初步估计,这两年我不会对他进行催眠治疗,需要等他建立起足够的安全感和心理韧性之后,以一种可控的、专业的方式,帮助他重新整合那段记忆,释放其中被冻结的恐惧和痛苦。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他的信任和……你的支持。”
“信任……”秦霄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目光移向楼梯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楼板看到那个安睡的少年。他脸上的冷硬线条在灯光下似乎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责任感覆盖。“我该怎么做?”
“依我看,保持现状就好。小慈目前最需要的是稳定、规律的生活,以及感受到无条件的接纳。他需要知道,无论他是什么样子,这里都是安全的港湾。你在他身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支持。”
“对了,还有一点,”他顿了顿,“不过可能涉及秦先生的隐私。”
“但说无妨。”
“我觉得秦先生不必刻意回避小慈的情感。他马上就十七岁了,有自己的判断力。”
“他还小…”
“是我多话了,秦先生可以当我没说过这话。”
韩宸最后那句撤回的话,像一枚细小的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秦霄心底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只是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微微颔首:“韩医生辛苦了。”
“分内之事。”韩宸收起那份专业的凝重,起身,动作流畅自然,“先休息吧,后续我会把今天的详细观察记录和初步建议发给你,小慈后面能不能进行催眠治疗,还得靠你。”
“有劳。”
“客气了。”
韩宸离开后,秦霄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天花板繁复的雕花吊顶。灯光柔和,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韩宸话语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
“南方……难道小慈…不可能。” 秦霄低声重复又再次否定心里的想法,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试图维持平静的表象之下。
次日,阳光穿透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线。秦霄却醒得比阳光更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他习惯性地走向小慈的房间,在门外静立片刻。里面传来均匀而清浅的呼吸声。
他轻轻推开门缝,晨光勾勒出床上蜷缩的身影轮廓,柔软的发丝散落在枕上,一切如常,仿佛昨夜客厅里那场沉重的对话只是他的一场梦魇。
秦霄轻轻走了进去,脚步无声地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床上的人侧身蜷缩着,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和几缕柔软的黑发。
“哥哥…”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秦霄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被角的瞬间凝固,心跳漏了半拍:“小慈?”
宋慈缓缓睁开眼:“哥哥,你怎么在这啊?”
“看你睡过头了,昨晚……睡得好吗?”
宋慈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带着点撒娇的抱怨说“哥哥你吵醒我了,我还想睡一会儿!”
“好,那再睡一会儿?”
“嗯……”宋慈模糊地应了一声,带着鼻音,“再十分钟……”
半小时后,秦霄坐在床边,望着宋慈丝毫没想醒来的迹象,心中泛起一丝无奈。他伸手轻轻拨开宋慈额前的碎发,低声道:“懒虫,再不起来,早餐都要凉了。”
宋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嗯…我还想睡。”
秦霄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捏住宋慈的鼻尖,“再睡下去,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宋慈皱了皱鼻子,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晨光里,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眼神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他盯着秦霄看了几秒:“哥哥…我不想动。”
秦霄望着弟弟这副赖床的模样,心头蓦地软了几分。他伸手揉了揉宋慈乱糟糟的头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那要不要哥哥抱你起来去洗漱?"
宋慈眨了眨眼,忽然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了秦霄的袖口:“要。”
秦霄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行,哥哥伺候你。”他俯身将手臂穿过宋慈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
楼下,韩宸和沈沂南正在餐厅用早餐。沈沂南正往吐司上抹着果酱,抬头看见秦霄和宋慈走下楼梯,便开始调侃。
“哟,小懒虫,总算舍得起了?”沈沂南吹了个口哨,被韩宸在桌下踢了一脚,接踵而来的是秦霄投来的一记眼刀,成功让沈沂南把后半截调侃咽了回去,讪讪地低头猛啃吐司。
韩宸则平静地放下咖啡杯,温和地打招呼:“早,小慈。”
“韩大哥早,沈大哥早。”宋慈打着招呼,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懒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