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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光照不到的角落 沈沂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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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沂南的钢笔在病历本上顿住,墨水洇开一小片阴影:“秦霄,你这只能护他一时,以后呢?十年前那场车祸发生在盘山公路,要是哪天他因为这个再度引起心理问题,难道你要让全世界的盘山公路都消失?”
见秦霄紧绷的下颌线,沈沂南放柔了语气:“小慈不是说晚上要去墓园吗?你多留意他的情绪状况。我联系下在北城的心理学专家朋友,等你们回去后,安排他给小慈做个系统的心理评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必要的话,我觉得你也应该看看心理医生。”
“我不需要。”秦霄冷硬地打断,目光紧紧地望向洗手间的方向。
水龙头哗哗响了二十分钟。宋慈再出来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泪水,他避开两人的视线,默默坐回沙发最边缘。
“小慈,我们晚上再去晚上再去祭拜叔叔阿姨,好不好?”秦霄突然开口。
“哥哥…”
秦霄被猝不及防的拥抱撞得后退了半步。宋慈把脸埋在他胸前,潮湿的睫毛扫过他的衬衫纽扣:“对不起......”
沈沂南识趣地拎起医药箱向客房走去,临走时用口型对秦霄说了句“随时联系”。
秦霄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宋慈单薄的脊背上,掌下的蝴蝶骨轻微颤抖着。“是哥哥不好,这么多年来都没发现。”
宋慈微微一怔,“哥哥,你都知…知道了?”
秦霄的手在宋慈背上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嗯。”
“你不应该知道的。”宋慈小说呢喃,下一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墓园...哥哥我们不去墓园好不好?就当...就当我们没来过川城...”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秦霄的皮肉,“哥哥你答应过的,只要我说‘不’…”
“小慈!”秦霄用力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看着哥哥,我再重复一遍,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别害怕,沈医生说你只是......”秦霄还未说完,宋慈突然激动起来:“不要说!”他猛地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求求你不要说......”
秦霄的心脏像是被钝刀割开,他强硬地将人搂进怀里,声音却无比温柔:“好,不说,哥哥先带你回房间休息。”
卧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宋慈吃了沈沂南留下的镇静药物,此刻正昏昏沉沉地睡着,只是眉头仍不安地蹙着。秦霄坐在床边,指腹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傍晚,宋慈才缓缓醒来,刚睁眼便看到秦霄坐在床边的身影。窗外的暮色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宋慈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哑:“哥哥……几点了?”
秦霄立刻转过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快七点了,饿不饿?我让人送点吃的上来。”
宋慈摇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有些游离:“我们……去墓园吧!”
秦霄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握住他的手:“吃点东西了再去,好吗?”
宋慈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好。”
墓园的夜晚很安静。
夜风掠过墓碑间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宋慈站在父母的墓前,指尖轻轻触碰碑石上冰凉的照片。
“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他的声音很轻,秦霄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若不是时刻注意他的情况哥,估计都不知道他刚刚有说话。
“哥哥…你可不可以到旁边等我。”宋慈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破碎,他始终没有回头。
秦霄没立即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先将手里的白菊放在墓碑前,在祭拜完成后又看了眼身旁的人,最终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宋慈身上后才低声道:“我就在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桂树:“有事就喊我。”
宋慈点点头,秦霄走开后,他才将压抑在心里的话缓缓吐露出来:“爸爸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每年都大晚上了才来打扰你们…”
一阵寒风掠过,卷起宋慈的呢喃散落在墓碑之间。他缓缓屈膝蹲下,额头抵上冰凉的石碑,侧脸贴在冰冷的照片上时,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妈妈...我好想你们...”
月光悄然爬上他的眉梢,宋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妈妈,我有件事想告诉您...我好像...又喜欢上哥哥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碑边缘的苔藓,“可是我不敢让他知道...我怕他会再次远离看我...要是你们还在就好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作一声叹息,“你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处理...”
一阵沉默后,笑意如昙花一现,宋慈的表情重新被阴霾笼罩:“可是...哥哥已经发现我瞒着他的事了,我能感觉到他在生气。这次回去后,不知道他是不是又会像以前那样...躲着我?我不想...我不想再被他推开...”
走到桂树下的秦霄点燃一支烟却没有抽,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显眼。他其实听不清宋慈在说什么,但那个单薄的身影在月光下颤抖的肩膀,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脏。
香烟燃到尽头时,秦霄突然听见一声压抑的啜泣。他猛地掐灭烟头,正要上前,却看见宋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小慈?”秦霄几个大步跨过去,及时扶住身形不稳的人。
宋慈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得吓人,嘴唇却反常地泛着嫣红。他抓住秦霄的衣袖,指尖冰凉:“哥哥...我们回家吧。”
“好。”秦霄伸手拢了拢宋慈肩上的外套,却发现他的体温烫得惊人。秦霄心头一紧,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宋慈的眼神有些涣散,却固执地摇头:“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
秦霄不由分说地将他打横抱起,宋慈轻得让他心惊,仿佛在北城养起来的气色在这被吸光一样。怀中的人微微挣扎了一下,最终无力地靠在他胸前,滚烫的呼吸透过衬衫熨在皮肤上。
“沈沂南!”秦霄一脚踹开别墅大门时,正在客厅看报告的沈沂南惊得钢笔掉在了地上。
他迅速起身,在看到秦霄怀里的人时脸色骤变:“怎么烧成这样?”
“墓园风大,加上他这两天情绪波动太大,你赶紧看看。”
“快把他放到楼上卧室。”沈沂南眉头拧成了结:“我准备一下马上来,他这样子必须马上退烧。”
秦霄抱着宋慈几步跨上楼梯,脚步沉重而急促,怀中的身体滚烫得像块烙铁,手里已经麻利地提起了医药箱。
“放平,解开他的衣服。”
秦霄看了沈沂南一眼,眼里翻涌的暗色带着危险的意味:“你说什么?”
“你想什么呢!不解衣服怎么散热?至少解开领口,保持呼吸通畅!”沈沂南索性将温度计递给他:“你自己来吧,将体温计夹在他腋下,十分钟后取出来。”
秦霄接过温度计后,沈沂南便开始检查他的瞳孔、脉搏。冰凉的听诊器贴在宋慈滚烫的胸口时,他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哥哥……”昏沉中的宋慈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眉头紧蹙,无意识地朝秦霄的方向偏了偏头,烧得嫣红的嘴唇微微翕动。
秦霄立刻俯身,握住他放在身侧冰凉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小慈,哥哥在,别怕。”
沈沂南瞥了一眼秦霄紧握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此刻他却是不敢编排他。
十分钟后,他看着秦霄手里的温度计眉头拧得更紧:“三十八度!”他快速从药箱里拿出退热贴贴在宋慈额头,又指挥秦霄,“你去准备温水毛巾,擦拭他的颈部、腋窝和手心。”
秦霄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去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时,沈沂南动作迅速地配好了退烧针剂。当针尖刺破皮肤时,昏迷中的宋慈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
“你轻点!”秦霄几乎是立刻从浴室冲出来,手里攥着湿毛巾,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心疼。
沈沂南给了他一个白眼,“不行你来?”针管里的药液缓缓推入,沈沂南利落地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按五分钟,别让他乱动。”
他抬头看见秦霄绷紧的下颌线,叹了口气,“你冷静点,小慈醒了看到你这样会吓着他的。”
秦霄没说话,接过棉签坐在床边。
“退烧药四小时一次。”沈沂南把分装好的药片放在床头,“预计明早就能退烧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
沈沂南轻叹一声,耸耸肩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宋慈微弱的呼吸声。秦霄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他发烫的脖颈,床上的人在昏沉中不安地扭动,见他嘴唇有些干裂,秦霄立刻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他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