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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算算 “我养大的 ...
(9)
提起那个孱弱的男人,宋莫茹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她当初看上周书尘无非是瞧中他那副斯文的长相。周书尘家境算不得多好,住的是筒子楼,但他自己拥有一份相当稳定且不错的工作——中学语文老师。
周书尘还说,日后他们单位会给分房,很快就能住上小公寓。
她便是这样被哄骗了的。
她二十一岁嫁给周书尘,二十二岁生下周池。生活算不得多甜蜜,周书尘是会给她送花写情书,好似很浪漫,但这些虚无的浪漫有什么用?
周书尘买不起金镯,买不起钻石。
她唯一的盼望就是周书尘来年分到房子,她能离开这破烂筒子楼,就像当初她离开那穷苦恶心的山沟一样。
她想走得头也不回。
然而命运对她不公平,周池刚满月,周书尘便倒在了讲台上,送进医院抢救了几个小时才保住命。
医生说男人的病叫慢性心衰,除非换心,否则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
换心?开什么玩笑!就他们现在住的筒子楼,卖了也不值几个钱。
就算卖了,钱都拿去给周书尘换心了,她要怎么活?
又艰难熬了三年,她眼看着周书尘一天天的虚弱下去,最后连工作也无法继续,只能每天待在家里,偶尔教教筒子楼里的孩子。
周书尘倒是挺自得其乐,说自己是逐渐枯萎的植物,万幸能从这群孩子身上汲取一些生命力。
她不禁笑了,一群穷人生的穷酸孩子,有什么生命力?只有一身的酸臭味。
她不乐意在这里继续下去。
她已经赔了四年的青春,除了一箱看都没看的情书和那些早已腐烂的花,她什么也没得到。
随着周书尘离开学校,她唯一一点盼头也泡汤了。
宋莫茹痛恨这种生活,听着周书尘夜里的咳嗽满心都是厌烦。她才二十五,困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算什么?
于是宋莫茹提出了离婚。
周书尘没有丝毫犹豫地同意了,他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妻子,于是把大部分的存款给了宋莫茹。他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这辈子你我没有缘分。阿茹,对不起。”
宋莫茹没有要周池,甚至不打算承认周池的存在。
她还年轻,日后必定是要再嫁人的。在这个离婚跟犯罪差不多的年代,她怎么可能给自己的未来套上一层枷锁?
哪个男人能接受离婚带个三岁孩子的女人?
所以她拿了钱,离开了那个小镇,切断了和这里所有的联系。
从此她与周书尘,与周池,与这个空气都肮脏不堪的镇子,再无任何瓜葛。
直至周池十四岁那年,周书尘心衰离世,她成了周池唯一的法定监护人。
-
张秋秋坐在三轮车上搓着手,伸长脖子又等了一刻钟,75路公交车才在他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他和里头的人四目相接。
那人见他没动作,无语低笑,“搭把手会不会?”
张秋秋立马跳下三轮,一条腿踩上公交,对着陈决张开膀子。
陈决:“……”他有时候是真的很想抽这小子。
虽然丢面子,但他还是勾着张秋秋的脖子,被他连托带抱地弄下了车。
张秋秋不敢松手,直到陈决推了他一把,他才不确定地问,“哥……能站稳吗?”
“你再不把你的三轮开过来,就不能了。”
张秋秋三轮的后座里还放着一支拐杖,是陈决让他拿来的。
颠簸了一天,他的腿和腰早就不行了,兜里带的止痛已经提前吃了,否则他怕是没法从大巴上下来。
现在晚上八点来中,药效已经过了,他那半截腿又开始不安分,跳痛着教他不好过。
陈决叼着烟,拿手摁着腿,压了半身的力气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忍痛的呼吸声太重,引得张秋秋回了几次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拿拐杖的时候被看到了?”
他怕自己撑不住,提前打了电话让秋秋来接,顺便让他带上另外一支拐杖过来——他现在腿没力,用单拐走不稳。
“没。”张秋秋摇头。周池那会儿都不在店里,他是正大光明去拿的。
“那怎么?”
张秋秋磨磨唧唧、要说不说地拧巴着。
陈决烦他,手指愈发重地嵌进截断的肌肉里,“不说憋着。”
张秋秋把三轮停出了超跑临停的架势,转过身对陈决说,“周池他妈今天来过了!”
陈决一手按着腿,一手掸了烟灰,在忽然造作起来的风里眯起眼。
“但她这次没带人,没抓池哥走。”
陈决点点头,抽了口烟,问:“说什么了?”
“我蹲老沈家门口听的,听得不是太清楚,只听到让池哥回去尽孝,还说会给池哥一笔钱。”张秋秋瞥着陈决,小心翼翼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还提到给你……配假肢。”
陈决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又笑。
“宋莫茹……”真够狠的,桩桩件件往周池的心上踩。
“走吧,回去。”陈决掐了烟。
“回店里吗?池哥好像不在店里。”
周池其实还在小吃街上,只不过除了陈决没人能找到他。
“都被腌入味儿了。”
周池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出了神,竟然没有听到陈决沉重的拐杖声,等人到了跟前,阴影落下来挡了唯一的那点光源,他才回过神仰头看去。
他眼神有些散有些空,不太确定地盯着陈决,“哥?”
“嗯。”陈决在他柔软的发顶一按,“怎么?不认识?”
周池摇头,“没。”
“抽多少了?”陈决问他。
周池在手边的台阶灭了剩下的半根烟,“不抽了。”
陈决按在他的肩借力坐下,他腿没力,扑通往下一摔,撞得尾椎一阵酸爽,忍不住嘶出了声。
“哪儿疼?”周池问。
“哪儿都疼。”陈决回答。
台阶阴冷,他的断腿受不住,不敢往上放,只能挪了挪屁股,坐在台阶边缘,不让腿碰着。
“那什么,”他揉着胯骨,“劳驾你看在我就一条腿的份上,下次坐那边的桩子上成么?方便方便我。”
周池挺老实地“嗯”了声。
明天估计要下雨,天上看不到月亮,巷子里的穿堂风呼呼地刮过来,割得人脸皮都疼。
他俩并肩坐着,只有一束微弱的路灯从对面打过来,光线停留在他们的脚边。
“哥,你今天去哪儿了?”周池眼神扫过陈决手边的拐杖,眉心微蹙。
“出了趟城。”
“嗯?”
“去了趟庙里。”陈决从口袋掏出张平安符来给他,“拿着。”
周池愣了,“给我求的?”
“废话。”陈决指着符说,“收好了,明年得再去庙里还的。”
周池还是没想明白,陈决不信佛,怎么会突然去庙里给他求平安?
陈决“啧”了一声,大概是觉得丢脸,所以语气操得生硬,“我从今天开始信佛了行不行!”
“给你求平安,还得向你解释,你真是我祖宗。”
周池得意的挑了一下眉,把符贴身收好。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会儿,直到小吃街的晚市结束,街边的灯一盏盏暗下去。拉动卷帘门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等下拿轮椅推我回去。”陈决说。
早知道刚才应该把周池那半根烟拿过来抽,也不用这么干巴巴地说这话。
“腿疼了?”
何止是疼,他现在坐得屁股都麻了。但他不可能承认,只说:“你颠一天你也受不了。”
周池笑了,“店里没轮椅,上次不是推回家了?”
陈决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他感染流感那次,烧得萎靡,让周池给他拿轮椅推回去的。
陈决咂磨了两下嘴,刚想说那就让周池给他先弄起来,周池已经背对着他,蹲到了他身前,“背你回。”
啧,臭小子背上瘾了。
小吃街上只有零星几家还开着。他们这里是小地方,没有夜生活,小吃街不会像大城市那样开到午夜。
周池背着陈决走过一程又一程的灯光。
“头发长了。”陈决抚了一下周池额前的碎发。
“嗯。回头去剪。”周池声音很低,像这夜里的风。
走到小吃街的尽头,还亮着灯的,便是他们的店了。
“宋莫茹说给多少?”陈决声音也沉,带着奔波了一天的疲惫,有些磨人耳朵。
周池让了一下,一摇头道:“没具体说。但够我们在二线城市买房,够给你配假肢。”
陈决伏到人耳边,没正形地笑道:“那也不多。”
周池顺着问,“那要多少?”
“我算算。”说着,陈决拍拍周池的肩头,“小子,托着点你哥的屁股,我要掉了。”
周池“哦”了声,往上颠他一下。
陈决就在人背上接着算,“我十二岁就领着你了,那会儿你七岁。”
周池十四岁的时候,周书尘辞世,但一直到他十五岁那年的年末,宋莫茹才来接他走。
“从十五到十八,我不算她。”
十八往后,到现在周池二十八,一晃又是十年。
“怎么说,也得给个几个亿吧。”
陈决说完,从周池上衣口袋里摸了烟,“这烟是不是我的?”
“嗯。”
“啧。明天给我重买啊。老特么抽我的烟。”陈决从里头抽了根,又把烟盒塞回周池的上衣口袋,“账都你管着,比我有钱还坑我的。”
周池莞尔,说:“几个亿她舍不得,我不值。”
陈决没摸到打火机,索性不点了,在嘴里吊儿郎当地咬着。
他今天也抽挺多,在集散点等车的时候,腿太疼,连着抽了几根等药效。
这会儿没什么烟瘾,只是嘴里干巴巴的,一想要到说这么肉麻的话,舌头有点打结。
非要咬点什么才行。
“咋不值?”他哼唧一声。
“我养大的,我说值就值。”
明天不来。
周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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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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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龟速码字。坑品存疑。自我怀疑表演艺术家。 已完结文: 《病弱房东总在钓!》 高位好脾气受x暴躁狼狗(主攻) 《失明症候群》 失明嘴皮子很溜的受x我自巍峨不动如山的攻(主受) 《小病秧子养护指南》 体弱多病高感情需求受x没那么高冷但真的很爱的攻(主受) 《重蹈覆辙》 第一人称,轮椅受x霸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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