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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年冬 “小孩儿, ...

  •   (10)

      “他们咋还没回来?”徐虎跺着蹲麻了的腿,“要不咱俩去找找?”

      “你知道往哪儿找?”张秋秋头都不抬地问。

      徐虎撇撇嘴,重新蹲下了,“我那会儿备菜呢。啥也没听见。”

      “你听见有啥用?”

      徐虎不满意地“嘶——”了声,抬头盯着张秋秋恶狠狠开口:“我手里有菜刀!”

      “哦。”张秋秋垂眸看他一眼,凉飕飕地说:“杀人犯法。”

      “……”徐虎快烦死他了,“我就吓唬吓唬她不行啊!”

      张秋秋说行。

      “不是,你最近对我有啥不满意的?”徐虎杵到人跟前问,“老怼我干嘛?”

      张秋秋淡淡撩起眼皮,“有么?”

      又是这么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徐虎牙痒,想揍他。

      “大概是我不会叫哥哥,所以你看我不顺眼才会这么觉得吧。”

      徐虎大脑宕机,他就一厨子,活了二十四年没碰见过活的绿茶,以至于这会儿被张秋秋茶了那么一下,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

      正想跟张秋秋掰扯,那人把他往边上一拨,一扬下巴,说:“回来了。”

      “嘛呢?”陈决从周池背上下来,看徐虎气呼呼的便随口问道。

      徐虎剜了一眼张秋秋,说没事。

      “嗯,没事儿。”张秋秋笑了下,他是天生的笑眼,哪怕是假笑,那双眼睛也会弯起特别招人的弧度。

      张秋秋把手机收回兜里,“要我送你们回不?”

      陈决摆摆手,“得了,再颠我得散架。”

      “那我先走了。”张秋秋说完,走得头也不回。

      周池一手扶陈决,另一手拎了徐虎回店里。

      “我去给你找止疼。”周池说的时候往徐虎那儿瞥了一眼。

      他们都能看出徐虎跟张秋秋闹别扭了,但他不善言辞,所以这种开解人的事儿还得陈决来。

      陈决冲他点点头。

      周池走后,陈决让徐虎坐他前面,“跟秋秋闹不开心了?”

      徐虎抓了一下头发,烦不胜烦地说,“他有病。”

      “没见过这么小心眼,为一点事儿就记仇的。”

      陈决挑了下眉,张秋秋出了名的没心没肺,否则也不能年纪轻轻的跟着他爹一起收垃圾。换个别的小年轻,估计过不去自尊心那关。

      偶尔有调笑张秋秋的,他也不甚在意,大都听过算过。一笑置之。

      张秋秋说:“他们爱说,我拦不住。反正我收我的垃圾,赚我的钱。我过我的日子。”

      挺豁达通透一人,哪儿能记徐虎的仇。

      他俩又能有多大仇?

      听完徐虎倒豆子似的吐槽,陈决沉默了。

      “哥,你说他是不是有病?这么点事跟我计较个没完,天天摆脸给我看。说话阴阳怪气的。”

      他哥皱着脸,架好拐杖,煞有其事地说:“我去看看周池,怎么找个药找不来了。”

      周池在后仓库的钢丝床上坐着,见陈决拖着腿过来,立马过去。

      陈决虚弱地摁着胯骨,“嘶——不行,疼。咱要不先撤了吧。”

      “……”他哥演技还真是……

      挺差的。

      于是两人以陈决腿疼得不行为理由,顺利跑路了,留徐虎一个人气鼓鼓地收拾店面。

      “他俩咋了?”周池问。

      他扫了辆小黄车,让陈决坐在后头。没骑,慢慢推着往家走。

      陈决沉吟片刻,摇头:“不太好说。”

      “是为了那声哥哥?”

      陈决一怔:“你知道?”

      “知道。”周池点头,“张秋秋当我面揍的人。”

      “……”

      “他该的。”周池又说,“他问张秋秋‘别人会喊哥哥,你会吗?’”

      “……”得,不管张秋秋是为什么气,徐虎纯活该。

      -

      之后几天一直没见张秋秋来。

      周池这个礼拜进了一回啤酒,徐虎把纸箱都攒着,准备等人来给人赔礼道歉。结果张秋秋好几天没出现,发消息也不回。

      徐虎游戏里也去找过,给他留了言,但这人好像铁了心不理他。

      徐虎烦得不行,甚至上了火,于是自己闷在后厨啃黄瓜。

      周池去后厨拿饭,在灶台下面找到的徐虎,徐虎仰头看他两眼,又低头啃黄瓜。

      “吃不吃饭?”周池踹踹他。

      徐虎不作声地摇摇头。

      周池没理他了,走出去几步,徐虎从锅子后露了个头,问他:“池哥,你惹决哥生气的时候,都咋哄啊?”

      周池认真想了想,回答:“哥好像没真气过我。”

      “……”不如不问。

      黄瓜啃到第三天的时候,张秋秋的爹踩着三轮来了,收走了纸板箱。

      徐虎跟在人后头帮着一起装车,而后特别顺口地问起张秋秋。

      “张叔,秋秋呢?”

      老张头说张秋秋病了,“发高烧,烧了四天,后来去医院挂水了,这两天刚好点。”

      徐虎蔫哒哒地“哦”了声,晚上掌勺把自己给烫了。

      陈决叼着烟,帮他抹烫伤膏,嘴里不忘嘲上两句,“咋不索性把手烫熟得了?”

      徐虎疼得龇牙咧嘴,眼里带上生理泪,吸溜着说,“走神了。”

      还好烫在手背,不怎么影响日常生活。

      “哥,今天我能早点走吗?”徐虎问。

      陈决撩起眼皮,“咋?”

      “我想去看看秋秋。”徐虎眼神尴尬地回避着,但也实话实说没遮掩,“我上次病,他照顾的我。”

      “打包点菜去。”

      “好嘞!”

      陈决把烫伤膏放回药箱,余光瞥见周池,那人站在往后仓库的后门,不知道出神的在想什么。

      他拄着拐杖过去,放好药箱,又到人跟前。

      “在想什么?”

      因这一方逼仄的空间,也因两人过近的距离,陈决不自禁地将声音压得低。

      周池微微抬眸瞧他,陈决比他还高一些。因为常年拄拐杖,陈决的肩膀也比他要厚实很多,身材看上去自然也比他魁梧。

      也因为拄拐,陈决的肩膀很是僵硬,经常酸痛。

      他这两天贴着膏药,有些辛辣刺鼻的药味便弥漫在两人之间。

      “问你呢。”

      周池摇摇头,“没想什么。”

      他只是又想起了陈决那次烫伤。

      那时他七岁,陈决十二。那是他们两个一起过的第一个冬天,也是真正开始相识。

      那年筒子楼停水比往年都要频繁,不是区域性停水,而是因为天气太冷,水管被冻住了。

      周池拧了好半天的龙头都没水,只好重新套上外套,拿上脸盆回去。

      周书尘见状,披上衣服下床,“怎么回来了?”

      他肺气不足,说话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喘。

      “没水。”周池回答,“今天不洗了。”

      周书尘知道自己的儿子有点小洁癖,每天都要洗澡,所以他让周池等着,自己去借点水来烧。

      周池皱着脸拽着他的衣袖不让他去,“没关系,一天不洗也可以。”

      周书尘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出了门。走出老远,周池也还能听见他的咳嗽。

      周池背着手,垂着头,罚站似地站在门口。门背后透出一线光,将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爸爸身体不好。

      宋莫茹离开他们后,周书尘又进过一次医院,自那之后,周书尘就没办法给他洗澡了。

      周书尘在浴室待不了那么久的时间,水汽会让他无法呼吸。所以他现在都是自己洗。

      他最讨厌停水。也讨厌冬天。

      周书尘回来时,身后跟着陈决。陈决那会儿已经抽过一次身高,周池得仰着头看他。

      “小决,我还是觉得不妥,”周书尘不太放心地看着陈决,“你帮叔叔烧水就行,我会给小池洗。”

      陈决笑了一下,露出白亮的牙齿,“叔放心,烫不到他的。”

      周书尘摇摇头,陈决毕竟也才十二,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半大点儿的孩子。

      但陈决趁他咳嗽的时候,对周池一招手说:“小孩儿,过来。”

      周池眨眨眼,他对陈决有印象的。之前也来他们家补课,只来过一次,后面便没来了。

      所以他俩算不上认识,不过他还是挺乖的过去了。

      陈决蹲下,扶着他的肩说,“我给你洗,行不行?”

      周池蹙了下眉,又回头看了眼没什么血色的周书尘,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说,“好。”

      那是陈决第一次替他洗澡,他不习惯,每次陈决碰他他都有点躲。最后泡沫进了眼睛,刺得他掉眼泪,觉得还不如不洗了。

      陈决却笑着用湿毛巾替他把眼睛里的泡沫擦掉,又盖上手掌替他捂了会儿。

      他抽抽搭搭,满眼恨地看着陈决,引陈决笑得更大声。

      “可不怪我。”陈决说,“你老躲我做什么?”

      他又不好说自己是害羞,这么光着腚让一个陌生人给他洗澡。于是凶巴巴转了话题,问陈决,“你咋不来我家补课了?”

      陈决把最后那点热水兑进桶里,一股脑浇在周池身上,将他冲干净。

      “不想去就不去了。”陈决说着,拿了条浴巾把周池卷起来——卷小狗那种卷。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爸爸生病,会传染病气,所以不来了?”

      那些人一开始都很积极的把孩子送过来补习,毕竟周书尘补课很便宜。但后来有人说周书尘家里全是病气,对孩子不好,于是大家就都不来了。

      见面也会避着他们走。

      “什么?”陈决愣了下。

      “他们不都是这么说的?”周池眉心紧锁。

      陈决一笑,拿毛巾给他擦头发,“那群人有病,别听他们的。”

      周池不说话了。

      “要再给你冲个热水袋不?”陈决问。

      “不要。”周池自己穿好衣服,拿上脸盆,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虎视眈眈地盯着陈决。

      陈决又笑,问他:“怎么?”

      “你还是给我冲一个。”周池扭扭捏捏地说,“爸爸要。他怕冷。”

      烧水壶太重了,他拿不动。

      “知道了。”

      后来只要龙头不出水了,到了洗澡的时候,周池就会抱个盆在门口等陈决来领他洗澡。

      那回也不知道怎么,他在浴室里等了很久,陈决都没来。

      他出去找,看到陈决在水池那儿,用脸盆盛着水在泡手,煤气灶上咕嘟咕嘟烧着两壶水。

      “咋了?”他拉着陈决的衣摆问。

      “烫着手了。”

      陈决手心里起了很大一个泡。周池牵着他去找周书尘,周书尘用针挑了水泡,又给他洒了药。

      “咳,好之前,伤口别碰水。”周书尘清了下嗓子,“小池等下自己洗澡。”

      周池点点头,结果他洗的时候,陈决又进来了。

      “干啥?”周池警惕地看着他说,“你的手不能碰水!”

      陈决把那只手背到身后,单手拿着水瓢,“你一个人能洗头?”

      好像是不能。

      所以还是得靠陈决给他舀水。

      第二天是个周六,周池起床后便没怎么说话。周书尘以为他怎么了,耐心问了很久,周池才小声问他,“爸爸,我想把头发剪了。”

      “你能带我去吗?”

      他之前就说要剪,不然每次要烧两壶水太麻烦,但陈决不让。

      所以不出意外的,陈决看到他的寸头后……生气了。气得好几天不跟他说话。

      后来还是他发誓再也不乱剪寸头,陈决才原谅了他。

      但他不明白,于是问陈决,“为啥你能剪,我不能?”

      陈决没好气地撸着他扎手的脑袋说——

      “谁家漂亮娃娃剃板寸?”

      “但我是男娃娃!”

      “我!说!不!可!以!”

      周书尘披着衣服,靠在床头,听着两个孩子吵吵嚷嚷的声音,温温和和地露了个笑。

      他总在害怕,他要是哪天走了,便没人会替他来爱小池了。

      现在看来。

      或许,不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一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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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龟速码字。坑品存疑。自我怀疑表演艺术家。 已完结文: 《病弱房东总在钓!》 高位好脾气受x暴躁狼狗(主攻) 《失明症候群》 失明嘴皮子很溜的受x我自巍峨不动如山的攻(主受) 《小病秧子养护指南》 体弱多病高感情需求受x没那么高冷但真的很爱的攻(主受) 《重蹈覆辙》 第一人称,轮椅受x霸总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