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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 从此,周池 ...
(8)
周池的伤一直到第三周才拆线。
新长出来的浅粉色皮肉淡淡一道,针脚增生凸起,颜色也要深上一些。
不出意外的话,定然是要留疤的。
医生给他开了祛疤膏,说如果觉得难看的话,可以来打祛疤针。
周池根本不在乎。他身上有许多疤,最深的一道在后背,沿着蝴蝶骨蜿蜒而下,很长很深。
是那场地震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不会再有哪条疤比那一道,更丑陋、更狰狞,也更教他疼了。
回去的路上,陈决看着周池欲言又止。
周池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把衣袖撩起来给陈决看小臂,然后一本正经地同他保证,“伤口是有一些痒,但我忍得住,不会碰的。”
陈决愣了两秒,低笑了声。他摸了支烟点上,“我明早出去趟。”
“去哪儿?”
陈决咂摸了一下嘴说,“去处理点事。”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周池皱了眉头,眼神不自禁地落在了他的腿上。
陈决打了个响指,让周池看他,“跟腿没关系,别瞎操心。”
周池点点头,表情松下不少。
“晚上才回来,你和徐虎不用等我。”
“好。”
第二天一早,周池醒来发现陈决已经走了,他看了一眼钟——六点十六分。
桌上有陈决买的早饭,一杯豆浆两根油条还有一个剥好的茶叶蛋。
周池用微波炉转热,吃完去了店里。
徐虎通常八点半左右才来,周池开了门,一个人做打扫,顺便又盘了一下昨天的账。
八点半,徐虎和张秋秋吵吵闹闹的来了。
张秋秋勾着徐虎的脖子,把人死摁在怀里折腾,徐虎欲哭无泪地喊:“池哥救我!”
周池懒懒看向他俩,“?”
张秋秋死都不肯撒手,“他卖我!妹子对他喊了声‘哥哥带我’,他就跟人家跑了!”
“我八倍镜、三级头、三级甲全特么喂狗了是吧!?”
徐虎被他勒得快翻白眼,“妹子当前,难道我还管你吗!”
“人家会喊哥哥,你会吗!”
张秋秋气得把徐虎摁墙上,从背后压上去,“我叫你哥哥,你敢答应啊?”
徐虎是这几个里面最小一个,今年才二十四。张秋秋二十六。
“你喊我爸爸我都敢答应!”嘴硬完又开始喊,“池哥救我!”最后被张秋秋压得直捶墙面,“手要断了啊!手要断了!没法颠勺了。”
周池放下手里的账,“揍吧,别见血,否则店里不好擦。”
徐虎嗷嗷地喊陈决的名字,“呜呜呜,这个世界上只有决哥是最好的!”
周池也这么觉得。
张秋秋和徐虎又闹了一会儿,两人才分开。徐虎揉着自己的肩,想不明白张秋秋怎么力气比他一个厨子还大。
“决哥呢?”徐虎问。
“出去了。”
“一个人去的?”张秋秋接嘴,
周池看他一眼,“不然?”
张秋秋笑笑不说话了,跟着徐虎进了后厨,没两分钟就被赶了出来。徐虎说:“厨房重地,闲杂人等免进。”
他只来得及顺手捞个番茄啃,“哥,那我走了啊。”
周池没抬头,只扬了下手。
刚要推门,张秋秋手忽然顿住,他咽下一口透心凉的番茄,颤颤巍巍地出声,“池哥……好像、有人找你。”
-
晋城是个小地方,只有一些镇上村民自己供的土庙。
香火旺一些的得出城,沿着公路往南,在晋城和阜城的中间,有一座大庙。香火旺盛,之前被推上过某社交平台的热搜,但热搜词条有两个:一拨人说十分灵验,另一拨说去完倒霉事不断。
陈决订了四点半的闹钟,五点下楼给周池买了早饭,然后赶头一班的公交到他们这里的旅游集散点。
他们这里没什么人来旅游,公共设施也比较落后。
集散点实则就是大巴下客点,破旧得像是上个世纪的遗址,巴掌大的候车室根本挤不下多少人。
奈何早上气温实在太低,又坐车颠了一路,陈决的腰和腿都有点遭不住,只得往里挤,暖和暖和。
小地方,没什么人会给残疾人让座,只会在陈决进去的时候,或好奇或探究地看过去,眼神扫过他的腿,再扫过他的脸,最后移开。
角落里,发黄的立柜空调在呼呼运作。
发车还要等半个小时,陈决找了个地方靠,嘴里叼了根没点的烟,撑拐杖的手握着自己的胯骨,轻一下重一下地按着。
等到车来,陈决左腿都站麻了。
上了车,只剩最后一排的座位,只得落座。
颠簸两个多小时,陈决差点被颠吐。下车立马点上了烟,狠狠抽了两口才把胃里泛上来的酸水压回去,按在胯骨的手也越发用力。
一想到等下还要再颠上那么三四个小时回去,陈决全身都开始疼。
缓过那一阵,陈决跟着人流买了香花券,入了寺。
寺庙大都依山而建,对正常人而言,这点高度不算什么。但对陈决而言,着实是能登上励志新闻的程度。
擦肩而过的大妈给他竖拇指,走在他后的小青年相互揶揄——“看看人家,人家一条腿都比你虔诚。”
路过的大哥更不用说,递给陈决一个“有种”的表情,握着拳头往自己肩膀猛砸两下。
陈决:“……”
陈决今年三十三,人生前三十二年没踏进过寺庙,更不知道怎么拜佛礼佛,站在进香流程图面前仔细看了十来分钟,表情认真且凝重。
仿佛下一步是要进考场。
领了香,拜完,扔进香炉里烧,然后顺着台阶往上爬,去到正殿礼拜。
大殿里正在诵经,香客络绎不绝,有人匐在蒲团上久久,不知在向菩萨求取什么心愿。
陈决也到了蒲团前。
庙里有义工,都是自发来庙里帮忙的,看到陈决,特地走过来,双手合十在胸前小声同他说,“可以不跪,佛祖不会怪罪的。”
陈决低笑一声,撤了拐杖,跪了下去。
他说,“替别人求的,还是心诚些好。”
-
张秋秋神经质地蹲在老沈的店门口啃他的番茄。
老沈提着扫帚出来,“嘛呢?”
张秋秋一脸菜色抬头,“叔啊,你说我这电话是打还是不打?”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沈听不懂,拿着扫帚给他扫走了。
张秋秋握着手机,挣扎再三给徐虎拨了电话,但那傻子这会儿肯定在备菜,听不到手机响,自然也就接不到他的电话。
张秋秋崩溃地又蹲回老沈的店门口。
老沈无语,“你今天什么毛病?”
张秋秋苦着脸说,“这不万一有什么事,我好随时上吗?”
老沈刚要问能有什么事,却一下顿住,然后也神经兮兮地压低声,“那女人又来了?”
“是啊。”张秋秋蔫蔫点头。
“陈决呢?”
“池哥说他一早就出去了。”张秋秋掏出手机,“你说我这电话打还是不打?”
老沈回答不上来,于是郑重拍了拍张秋秋的肩,给他递了支烟,“叔没别的,只有这个。”
于是,这俩人一起蹲在店门口,抽着烟,伸长了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老沈嘴里的“那女人”不是别人,而是周池的妈——宋莫茹。
宋莫茹抱手站在门前,黑色金贵的细高跟只堪堪跨过门槛的位置。
饭馆还未营业,里面没有开灯,大半的阳光被宋莫茹挡在身后,让原本就昏暗的空间显得越发沉闷,破旧的桌椅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色绒毡。
在这样黯淡破败的背景里,宋莫茹显得格外的突兀,像一枚别在廉价衣服上的精美胸针。
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宋莫茹年过五十,得益于昂贵护肤品和各类医美手段,让她从岁月的手里模糊掉了那些雕刻在她脸上的痕迹,让她看上去依旧美艳年轻。
“周池。”宋莫茹的声音不高,却有着过分严厉的音色,“就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食客,出于礼貌,你也不应该无视我。”
周池置若罔闻,又从桌兜里拿了支烟点上。
宋莫茹不满地皱起眉,抬手在鼻尖扇动,“跟着他学会抽烟了?”
周池终于给了她反应,他慢慢抬眸,眸色冷而沉。
宋莫茹微微抬起下巴,没和周池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而是直接道:“他病得很重了。没几年可以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冷漠的神情与周池如出一辙,好似生死不过是她随口的一句开场白。
“你和我回去,喊他一声爸。”
“你知道的,他很喜欢你,也愿意接受你。”
“只要你陪他度过最后这几年,尽点孝心,他愿意把你也加进遗嘱。等拿到遗产,我再给你们点。”
周池吁出烟,眸光穿透迷迷蒙蒙的烟雾,不带任何情绪低笑一声。
“到时候你可以和陈决离开这脏不拉几的地方,去个二线城市买套房,还能给陈决配上假肢。这样不好吗?”
“说完了?”周池起身走近。
宋莫茹只到他的肩膀,周池站得如此近,逼得她被迫仰头看他。
这让宋莫茹非常不舒服,她能清晰感觉到周池身上极为厚重的戾气,如一片遮住所有光线的阴霾,让她甚至产生了后退的冲动。
“周池,不准拿这种态度对我!”宋莫茹拔高声音,呼吸渐重。
她早就提醒过他,和陈决那种人待多了只会让他也变成混混,染上一身改也改不掉的卑劣气息。
周池垂眸,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憎恶、没有厌烦,只有冷到极致的平静。
“我只有一个爸,死在我十四岁那年。”
从此,周池的生命里只剩陈决。
明天还来。
之前算错了,这两章不是小时候。
小时候是10、11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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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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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龟速码字。坑品存疑。自我怀疑表演艺术家。 已完结文: 《病弱房东总在钓!》 高位好脾气受x暴躁狼狗(主攻) 《失明症候群》 失明嘴皮子很溜的受x我自巍峨不动如山的攻(主受) 《小病秧子养护指南》 体弱多病高感情需求受x没那么高冷但真的很爱的攻(主受) 《重蹈覆辙》 第一人称,轮椅受x霸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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