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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惩罚行为 小小一个地 ...

  •   (7)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决发现周池有些病态地迷恋疼痛。身上一旦出现伤口,哪怕不怎么严重,也要很久才愈合。

      当时他只是奇怪,并未多想。

      直到后来周池身上的伤开始变本加厉地恶化。

      有回周池打架,嘴角挨了一拳,裂了个挺深的口子。按理说,怎么也长个三五天的就能结痂,周池的伤口却不见好。

      反复流血,唇角那一块连带脸颊都又红又肿。

      陈决以为是周池自己不上心,嘴角的口子不容易好,说话吃东西都容易崩开,便没往深处想。

      他盯着周池好几天,亲自给他上药,眼见着结痂,结果那天他从康复中心回来,周池的伤口又裂了,血淋淋的,肉全烂了。

      陈决问他怎么回事。

      周池回避着眼神,不说话。

      陈决最烦他拒绝交流的态度,瞬间上了脾气,硬掰着周池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说话!!”

      周池两颊被他捏红了,也还是不作声。

      “我问你是怎么回事?!”陈决胸口起伏剧烈,明显快要压不住火气。

      周池不肯说,陈决撇下他就走。

      那会儿陈决腿没恢复得多好,慢慢走还行,一走快腿就跟不上。

      周池怕他要摔,过来扶他,他不领情将人甩开了。

      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桌椅移位的声响,陈决咬着牙,硬扒着桌子边缘撑着自己,他不想在这种时刻在周池面前摔下去。

      但,又有什么用呢?

      他此时此刻像极了一只被网住的、无力挣扎的飞蛾。

      他对抗不了自己的残疾。

      陈决闭上眼,松手的瞬间,他被人抱住了。那人随着他一起跌坐在地。

      周池埋首在他的颈项,呼出急促又滚烫的气息。

      “我自己咬的。”周池哑声说。

      陈决抓着他的头发,想将他扯开,但周池抱他抱得太紧了,让他忽然就失了力道,垂手在了那人露出的后颈上。

      “周池,你答应过我什么?”陈决问他时,指尖略略用力嵌进周池的皮肤里。

      周池的脉搏在他指腹下有力地跳动,那人却抖得像是快要碎在他面前。

      “对不起哥……”周池哽咽着。

      他答应过陈决要让那件事过去,答应他不自责内疚,答应他要好好活。

      可他控制不住。

      他感觉不到疼,于是越发疯狂地想要体验疼痛。他觉得那样才能堵上心里的洞。

      何况他再痛也不会有陈决痛。

      隔天陈决拖着腿去了趟市里的医院,挂了心理科。

      “他这样的情况,我们优先考虑的是童年创伤,其次是经历过重大事故后造成的应激。”

      之后医生问及了周池的童年、家庭与成长经历。但周池身上发生过太多事,陈决没能完全参与其中。

      因而成长这条线,到周池十五岁之后也就断了。

      “又或者他身边是否有亲近的人,遭遇过什么事故或者变故,让他产生了这种惩罚行为?”

      陈决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医生以为他也回答不上来时,他听见陈决很轻地叹了口气,脊背一瞬间弯折下来,他的眸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很远很长,他说:“是因为我。”

      “抱歉您的意思是……?”

      陈决的手掩盖性地落在自己的右腿上,“他一直觉得,如果没有他,我就能从那场地震中逃离。”

      “也就……不会截肢。”

      医生建议还是要周池亲自来一趟,这样才能确定治疗方案。

      陈决一听头就开始疼了。

      以周池现在的性子,显然不会乖乖跟着他来。

      他在心里预演了好几个方案,腹稿打了一整个礼拜,就想找个法子,能在不伤着周池自尊心的情况下,让他跟着来看心理医生。

      开了几次口,话题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自己烦透了,决定直说,“找个时间跟我去趟医院。”

      周池愣了一下,摇头给了两个字,“不用。”

      陈决耐着性子准备同他讲道理,但周池说,“我能控制得住。”

      “你不想我做的事,我就不会做。”

      所以就算这次的伤口又勾出他想要反复撕裂它们从而获得疼痛的欲望,他也还是极力克制着自己。

      因为陈决说不可以。

      哪怕彻夜难眠,哪怕抓心挠肺,哪怕在意志力几乎接近临界值的当下,他也仅仅是求助地对陈决说,“哥,我的伤口有点难受。”

      于是陈决重新坐下,小心又轻柔地在他伤口周围按了一遍又一遍。

      -

      今天晚上徐虎要炒土豆丝,刨土豆的活扔给了陈决。

      只是陈决没办法坐小马扎——缺条腿坐不稳,否则高低要招呼上老沈,一起在店门口抽烟削土豆。

      正想着,门口来了人,“决啊,椅子给你放这了!”

      “姨,咋是你来还?”

      来的是老沈的老婆,邱美琳。一位发了福的中年女人,她让陈决他们一群小孩管他叫小胖姨,说这样听上去既富态又贵气。

      “老沈在店里搞卫生呢。”邱美琳说完又问,“池子呢?”

      “在后面睡觉。”陈决在粉色麦兜围裙上擦了手,站起来撑着账台单腿跳了两步,拿了包烟给邱美琳,“老沈上次管我要的。”

      “你理他?”邱美琳翻了个白眼,把烟重新扔回账台里,“管小辈要东西,他可真有脸。”

      陈决笑笑,坐下接着削。

      邱美琳也跟着坐下,“池子好点没?”

      “伤口有点发炎,得再观察几天。不行还得上医院。”

      邱美琳皱皱眉,“池子这多灾多难的,要不你让他去庙里拜拜?”

      “拜什么拜!”老沈在门口中气十足地吼道,“一天天的就知道迷信!”

      邱美琳瞪他,“有你什么事儿?”

      老沈一屁股坐下,“咋不关我事儿?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信这个?还有没有做长辈的样子了。”

      “行,我迷信,我没长辈样子,你有!”邱美琳抱手哂笑,“没钱买烟伸手管人家小辈讨。你可太是这个了!”

      邱美琳竖起大拇指,在老沈面前做作地摇了摇。

      老沈气死了,吹胡子瞪眼地指着陈决,“臭小子,不想给就不给,怎么还告发?”

      陈决无辜地说自己只是让邱美琳转交,听得老沈直搓牙花子。

      “我说真的,找个时间让池子去拜拜。”邱美琳执着地把话题硬掰回来,“别的不图,咱就图个心安是不?老头子本命年的时候,我也是去给他拜过的。”

      “人家周池又不是本命年!何况今年都快过完了,还拜哪门子拜!”

      “是不是我说一句,你就要顶一句?”邱美琳指着老沈瞪起眼睛,“不跟我呛你难受啊?”

      老沈瞬间怂了,给陈决递了个眼神。

      “好了好了,”陈决跳出来圆场,“别吵别吵。别等下把池子弄醒了。”

      “池子咋了?”

      “这几天没睡好,刚被我压着去后仓库补觉去了。”

      “咋回事?因为市场里那事儿做噩梦啊?”

      陈决愣了一下,摇头道,“没。伤口发炎了,难受,晚上睡觉还得注意着不能压,所以睡不好。”

      老沈点点头,拍拍邱美琳,“走了走了,别真吵到人家孩子睡觉。”

      邱美琳白他一眼,“还不是你非跟我顶嘴!”

      “行行行,是我话多。”

      “就你烦人。你本命年的时候,要我没给你拜,你能有那么顺?知不知道本命年多凶?”

      “是是是,靠你靠你,都靠你。”

      陈决望着那两吵吵嚷嚷的身影,若有所思地支起下巴。

      -

      过了十月,降了几波温,接着便入冬了。

      大伙儿来吃饭的时候,免不了会感叹一两句时间真快,离过年竟然就剩两个月了。

      明明记忆里才刚跨进新的一年,结果一眨眼,今年要结束了。

      “决,你们过年怎么弄?”

      陈决他们每年过年都会休息到正月十五过完才开门,但今年陈决想多歇歇。

      他翻着手机上的日历,算着时间,“今年一月二十八除夕,那我们就从一月十五放到二月底。成吗,周池?”他望向账台。

      账台里的那个闻言抬头,难得露了个笑说,“可以。”

      “诶诶诶池子,你可不能这么纵着他!”

      “你小子,丫的咋不直接关门得了?”

      “二月你俩是一天都舍不得不营业啊?”

      陈决吊儿郎当地回道:“那咋了,还不允许我一残疾人多休几天?”

      他们一年到头就休这么十天半月,其他时间都是起早贪黑,赚的辛苦钱。

      今年又比较特殊,市场发生恶性事件后,上面派了人下来调查、整改。估计年后才能重新走上正轨。

      三里桥实在太远,陈决跑了几次,腰和腿都有些吃不消,所以今年打算早半个月歇下,过完二月再开。

      “哥,咱真放这么久?”徐虎本来在门外蹲着打游戏,听到这话便进来了。

      “骗你做什么?你池哥同意了。”陈决掸掸他,“让让,挡我拿拐了。”

      徐虎立马挪开。

      陈决拿到拐杖站起来,拍拍小伙子的肩,“今年记得早点买票。”

      徐虎点点头。

      他爷爷前一阵走了,老家就剩下奶奶一个人。

      原本他想把老太太接上来跟他一起。但老太太不肯,说她一辈子都在那儿,没法走也不想走。

      所以徐虎只要得空就回乡下去陪她。

      这次能放一个半月,徐虎光是想想都傻乐出声,立马就去和奶奶打电话了。

      周池陪陈决站在门口,“虎子看上去很开心。”

      陈决一笑,吁出一口烟,“虎子是他奶带大的,跟他奶最亲。他爷没了的时候,他最害怕就是有一天他奶也这么突然离开他。”

      这事周池知道,“回来哭了好几次。”

      陈决一摊手,“去年这小子没买着票,初四才挨上回去,没陪上他奶几天。”

      周池笑着接嘴,“又哭好几回。”

      陈决跟着笑,“可不,从除夕哭到年初三。都给我哭烦了。”

      说着,陈决看向周池,抬手在他被风扬起的头发上压了压,又拨去了周池眼尾的一缕发丝。

      “咱也歇歇。”

      周池闻见他手上的烟草味,也感受到他指关节被拐杖磨出的薄茧擦过皮肤。

      陈决伤到现在九年,周池也在这里跟着他窝了九年。

      小小一个地方,困住两个人。

      “明年咱不在这里过年了,咱出去过,想去哪里,哥带你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惩罚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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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龟速码字。坑品存疑。自我怀疑表演艺术家。 已完结文: 《病弱房东总在钓!》 高位好脾气受x暴躁狼狗(主攻) 《失明症候群》 失明嘴皮子很溜的受x我自巍峨不动如山的攻(主受) 《小病秧子养护指南》 体弱多病高感情需求受x没那么高冷但真的很爱的攻(主受) 《重蹈覆辙》 第一人称,轮椅受x霸总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