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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仙人掌 “哥,我伤 ...
(6)
长大后,陈决没正儿八经的给周池洗过头。
小时候倒是经常给他洗。
周池的父亲身体不好,很多事都是年纪稍微长几岁的陈决代劳。
那会儿他们住在老破小的筒子楼,一层有七八户人家,共用厕所、厨房。
洗澡的地方就是拿水泥砌了块豆腐干大的地,再挂张塑料布,就算冲淋房了。
白天老头老太会拿桶在那接水。
每次他们洗澡得给把桶拎出来,洗完再给弄回去,不然那群老头老太能骂他们一晚上。
那会儿时不时就要停水。
夏天停水还好说,他们舀桶里的冷水洗,一个洗,一个浇,然后再轮换。
陈决大周池五岁,人自然也比他高,轮他洗的时候,他蹲着,周池踩在小板凳上,给他浇水。
陈决说这个动作像周池在给植物浇水。
周池就问他是什么植物。
陈决想了想说,“仙人掌吧?”
“为啥?”
“生命力强,没人管也能活。”
周池点点头,说:“那我是小仙人掌。”
陈决满脸泡沫,眯着眼去看他,更正道:“你可不是。”
“我咋不是?”
“你有人管。也有人养。”
周池觉得陈决说得对,但他还是想当仙人掌。
一瓢水有点重,周池两只手一起颤颤巍巍地举起来,在氤氲的水汽里,冲陈决软软乎乎地说:“哥,你再过来点,我够不着。”
“好。”
要是冬天停水就比较麻烦。得先烧水,还要省着洗,否则洗了头就没水洗身上,要重新烧。
所以陈决冬天也还是剃寸头,这样洗起来快。不过他觉得周池不适合寸头,不让他剪。
“可是这样很麻烦。”周池不太开心地扯着自己的小黄毛。
他发色不像陈决那么黑,看上去像营养不良。
“没什么麻烦的。烧两壶行了。”陈决把他们两家的烧水壶都拿出来,一起烧。
那会儿用的还是铝制的手打的烧水壶,一摔一个坑,一烫一个准。
陈决有次被烫到,手心起了很大一个水泡,后来化脓了,过了很久才愈合。
周池在陈决烫的第二天,拜托父亲带着自己去把头发剃了。
陈决摸着他的板寸,气得要命。谁家漂亮娃娃是个板寸啊?
所以等周池头发养回来,陈决说什么都不准他剪了,甚至后来每次剪头发都是陈决领着去的。
现在虽然陈决不会再陪他去理发店,但周池也再没剃过板寸。
-
厕所空间逼仄,两个大男人在里头略显拥挤。
陈决没法蹲着给周池洗,洗手的台盆又小又浅,也不方便。最后两人去了厨房。
周池拿了把椅子坐着,陈决卸了拐杖,靠着椅背平衡身体。
小孩儿头发真挺软的,发色没那么黑,但比小时候营养不良那会儿深了不少,接近于深棕色。
周池安安静静地由他摆弄,泡沫进到眼睛里了也没声儿,自己鞠了点水冲了。
这个时候是真乖。
但一想到他那一身反骨,陈决也是真气。
没忍住,用力掐了一把那人柔软的后颈,恶狠狠地警告:“伤口别去动。”
周池眼神晃了晃,庆幸自己是趴着的姿势,陈决看不见他的表情。
“要再绷了线,我不会管你。”
周池湿漉漉的脑袋点了点。
陈决把毛巾盖他头上,“行了,把头发吹干,然后去洗澡。”
窝回沙发,陈决耗光了力气似地瘫着,手指重重按着太阳穴。
等周池洗完澡出来,陈决已经睡着了。睡得不太舒服,眉心拧得很紧。
周池拿了毯子盖他身上,然后顺了支陈决放在桌上的烟,点了去厨房抽。
“咔嚓”打火机发出的火光成为昏暗厨房里短暂的一线光。
周池叼着烟背身靠着灶台。
他的伤口有点难受,不是疼,是痒。痒得他想重新把伤口撕裂。
他只能靠抽烟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最终他还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包着纱布的小臂。
眸光一瞬不瞬,背脊紧绷得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狼。
烟圈在他黑色的瞳孔中明明灭灭。
五分钟,或者更久,周池才将眼神艰难地从伤口上撕下来。
烟燃到了尽头,周池灭了烟,坐回陈决边上,等陈决醒。
-
隔天一大早,张秋秋开着他的电动三轮带着最新的小道消息来了。
“弄明白了!”张秋秋拍拍徐虎,指使人去给他倒杯水。
“是市场又要涨租!”张秋秋收垃圾的业务范围广,人又能叨叨,所以消息最灵通。
“今年上半年不是才涨过一次?”徐虎老实地给他倒了杯水,又被张秋秋指使着去给他的手机充电。
“是啊,上半年涨了百分之三,这才多久,又要涨,谁吃得消啊?市场里早有人闹了,只不过没闹大,那几个□□理也是吃准了大家不会轻易走,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徐虎插嘴,“不都是签了合同?”
张秋秋摆摆手,“你以为多少人有文化?大部分都跟我一样,半个文盲,谁会认认真真去看合同?给你你看得懂吗?”
很多人最后的签字落款都是按的红手印。
“这群人涨价的时候张口就来,有人提出要退租,就拿违约金说事儿。”张秋秋轻蔑地哼笑两声,“反正话正着说反着说,就是他们两嘴皮子一碰的事。最后钱都落进他们口袋,真恶心。”
“你说重点!”徐虎拱他一下。
“哦,砍人的是原来十七摊位卖猪肉的那个,就是脖子这里有道疤的。”
徐虎没怎么去过市场,没见过。陈决倒是认得,“王成?”
周池点点头,“是他。”
“我付钱的时候,市场的人刚好来和他谈租金的事,没谈拢。”
“对,伤得最重的那两个,就是市场的人!”张秋秋说,“我听说这次涨租是按照摊位来的,好的位置要涨百分之十,就算最往里最差的也要涨百分之三!”
“王成老婆去年得了癌,小孩前两年得了尿毒症,一直在靠透析保命。哪里经得住他们这么涨。他本来想卖完今年就不做了,去找个工地打打工也好。这里再涨下去,他负担不起。”
“但市场的那两个畜牲天天讨债似的催他付,还掏了合同,说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每年会按照相应比例调整摊位费。”
“王成手里但凡有点钱,都给老婆和小孩付医药费了,哪里还有钱?那俩就把他的摊位从门口往里调。这些王成都忍了,但这次他们说他再不付,就要把他的摊位收了。”
“然后王成就疯了。”
抽刀就砍,见谁砍谁。一边砍人一边如同恶鬼一般地嘶吼,他是被生活硬生生逼疯的,他说他老婆要死了,闺女也要死了,他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们逼他,他就跟他们同归于尽。
周池记得王成砍过来时的模样,涕泪横流,眼球血管爆裂将他的眼白染成了血红色,他在这双眼里看到的绝望,让他有一瞬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有了……”王成颤抖的唇,脸上溅到的血,依稀浮现在眼前。
“啪——”肩上忽而传来重量,周池顺着往上看,那些纷乱血腥的画面便在陈决沉静的眸色中慢慢褪色、逐渐模糊。
“别去想。”陈决说。
周池点点头,应声说好。
“这两周周池留下来看店,虎子跟我到三里桥那边的市场去进货。”
周池蹙起眉,三里桥很远,几乎就是在另外一个镇上。
但陈决赶在他开口前,补了一句,“不准有异议。”
“有也憋回去!”
周池不说话了。
之后的两周,陈决早出晚归。
老沈在门口削了好几天的土豆,都没见着他,便主动过来串门,结果发现只有周池在。
他和陈决比较聊得上,点支烟,啥都聊。
和周池就感觉差辈儿了,有种长辈和小辈的疏离感,而且周池话很少,不爱讲话,性子要比陈决冷太多了。
处不来,但来都来了,总要打声招呼,于是老沈关切地问了句,“池子,手怎么样了啊?”
周池淡淡点了下一头,说:“没事。”
跟着就冷场了,没话了。
老沈背手在身后,尴尬地说了两句“那就好,那就好”,脚步绕了半个圈,走了。
差不多三点半,他又来了次,来借椅子。
周池在拆纱布,拆下来的纱布上面都是渗出的组织液,纱布还粘在伤口上了,周池撕开的时候老沈看得头皮发麻,呲牙咧嘴地站在门口忘了进去。
直到有人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给他吓得心脏直突突。
“要死啊,臭小子!给我吓出心脏病,你负责?”
陈决吊儿郎当地一手撑着拐,一手夹着烟,“鬼鬼祟祟在我店门口干嘛呢?”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老头我来借两把椅子!”
陈决一扬下巴,“那进去啊,又不是没人,周池不是在么?”
“人孩子换纱布呢,我看着发怵,还是不进去了,我到隔壁借。”
说是这么说,人却没动。他跟隔壁家关系没那么好。
陈决欠揍地瞧着他,笑问:“咋不去了?”
“臭小子烦不烦?快开门。”
周池感受到吹进来的风,抬头看过来,而后手里的动作猛然一顿。
老沈识相的自己搬了椅子就走。
陈决自然也没管他,而是朝着周池去。
周池手臂缝合的地方发红凸起,还有一点点浓水。
周池立马解释,“我没弄它。一下也没。”
“它自己就这样了。”
“嗯。发炎了。怪我。”陈决拿来消炎药给他洒上,这次没把纱布缠太紧,而是松松绕了一圈,好让伤口透透气。
待他弄完,周池欲言又止地拉住了他。
小孩儿垂着头,好半天也不说话。
陈决撸狗似地在那人脑袋上撸一把,“怎么?”
周池抿着唇,眼神落在原本应该是陈决右腿的地方,伤口又突兀地开始发痒。
于是抽搐的手指搅紧了陈决衣袖,近乎委屈地说——
“哥,我伤口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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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龟速码字。坑品存疑。自我怀疑表演艺术家。 已完结文: 《病弱房东总在钓!》 高位好脾气受x暴躁狼狗(主攻) 《失明症候群》 失明嘴皮子很溜的受x我自巍峨不动如山的攻(主受) 《小病秧子养护指南》 体弱多病高感情需求受x没那么高冷但真的很爱的攻(主受) 《重蹈覆辙》 第一人称,轮椅受x霸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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