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靖王府宴(赴宴相遇) 靖王府宴( ...
-
承平二十八年夏至前夕,京城笼罩在闷热之中。殿内,朝堂上气氛凝重。
皇帝李寰将最后一本奏折缓缓合上。"徐国公圈地一案,太子查办得宜。"皇帝的声音不疾不徐,"证据确凿,处置得当,朝野上下皆无异议。"
站在文官首列的太子李琰微微欠身:"儿臣不敢居功,此案能顺利了结,全赖父皇圣明,刑部与大理寺同僚协力。"
"太子办事,朕自是放心的。"他转向殿中众臣,"徐国公一案就此了结,诸卿可有异议?"
徐国公圈地之案牵连甚广,太子雷厉风行,不过月余便查清案情,手段之老辣,已远超众人预期。而皇帝方才那句"朕自是放心的",更似默许了太子在朝中的威望。
退朝后,萧承昱回府。他刚踏入府门,管家萧福便迎上来禀报:"世子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萧承昱眉头微蹙。景明素来守礼,若非急事,不会贸然在书房等候。
书房内,萧景明正襟危坐,见父亲进来,立即起身行礼。
"父亲。儿子有一事相求。"
"何事?"
"夏至将至,府中照例要设宴。儿子这次想...请太子殿下带锦棠一同前来。"
"锦棠?"萧承昱回头看向长子,"东宫那个文书侍女?"
"是。"萧景明声音轻了几分,"她近日在东宫藏书楼整理文书典籍。儿子想着,府中宴席若有个懂文墨的侍女伺候。"
话音未落,书房门突然被推开。
"哥哥这是要做什么?"萧景瑶站在门口,眼中满是不悦,"一个浣衣局出身的宫女,参加靖王府的夏至家宴?这么久了,你还想着她。"
林氏紧随其后,轻斥道:"景瑶,不得无礼。"话虽如此,她看向丈夫的目光也带着询问。
萧承昱沉默片刻,问道:"景明,你与徐家小姐的婚事,徐皇后前日才与你母亲议定,你可知道?"
萧景明神色平静:"儿子知道。"
"那你可知,此时若因一个宫女惹出闲话,会有什么后果?"
"儿子明白。"萧景明抬头,眼中无半分波澜,"世子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这一点,儿子十二岁时就已清楚。"
这般平静的语气,让萧承昱心疼。他望着长子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眉眼,想起十七年前,自己也是这般平静地接受了皇帝赐婚。
书房内一时寂静。窗外蝉鸣声格外刺耳。
林氏看着丈夫晦暗不明的神色,问道:"王爷,若实在不妥?"
"让她来吧。"
"父亲!"萧景瑶愕然。
萧承昱抬手制止女儿的惊呼,看着长子:"但你必须记住,徐嘉敏将是你的正妻,这一点,不容更改。"
"儿子谨记。"
待儿女退下,林氏若有所思地看着丈夫:"王爷今日...倒是反常。"
萧承昱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过了花期的海棠,半晌才道:"不过是...成全景明一点小心愿罢了。"
"不如...以我的名义邀请那姑娘吧。感谢她上次在东宫的招待。"
———————————————————————
夏至日侧之时,靖王府正门大开。府中仆役早早洒扫庭院,连石阶缝隙都清理得一尘不染。
锦棠跟在太子身后,坐在去往靖王府的马车上。
"紧张?"太子问道。
"奴婢只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
"靖王妃亲自相邀,你只管安心便是。"他顿了顿,"不过萧景瑶性子骄纵,尽量避开她。"
"奴婢明白。"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靖王府的朱漆大门出现。门前站着两列侍卫,威严庄重,甚是逼人。
"殿下。"萧承昱亲自出迎,今日一袭靛蓝色锦袍衬得他越发挺拔,年俞四十的面容依旧峻挺,眼尾几道细纹不显老态,反添了几分淬过血的锋利,连左眉上方那道浅浅的疤印,都成了恰到好处的点缀。"今日家宴,殿下亲临,蓬荜生辉。"
"靖王叔客气了。父皇常说,朝中诸事多赖王叔辅佐,孤自当多来请教。"
二人寒暄间,跟着父王在门口迎接的萧景明,忍不住看向太子身后的锦棠。她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交领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朴素、不失体统。
"锦棠姑娘,好久不见,"林氏温声开口,"上次东宫相见,姑娘泡茶的手法独特,今日正好请教。"
"奴婢不敢当,更不敢言'请教'二字。"锦棠连忙行礼。
萧景瑶站在母亲身侧,冷眼看着这一幕。
众人正要入府,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
"王爷!军报!"侍卫飞身而下。
锦棠连忙低头退后,靖王已大步上前接过信函。就在这瞬间,一阵穿堂风掠过,带着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气钻入鼻端。
这香气比太子宫中的更加清冽悠远,似曾相识。
锦棠突然心头发紧,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来。她鬼使神差地抬眼望去——
靖王正低头展信,侧脸轮廓如刀削般分明。他眉头微蹙,薄唇紧抿,锋芒毕露又内敛深沉。
就在锦棠出神之际,靖王突然抬头。
四目相接。空气凝滞。
锦棠只觉得天灵被雷劈中,靖王的眼睛——黑色瞳仁,眼尾微微上扬,有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却在望向她的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靖王的手猛地收紧,信函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呼吸为之一滞。太子身后的那张脸——清丽的眉眼、即便身为婢女也依然藏不住的出尘气质、眉宇间的傲气,与他多年来辗转反侧、思念想象中的棠儿,一模一样。
锦棠发现靖王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震惊、错愕,更多的是近乎痛楚的温柔。
她觉得呼吸困难,鼻子酸涩,就像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归家,却发现自己早已被遗弃。
“王叔?军情棘手?”这无声的对视,落在太子李琰的眼中。他眼神锐利地在靖王脸上和身后失魂落魄的锦棠之间扫过。
“殿下恕罪,北境确有不稳,臣一时忧心,失仪了。“靖王仓促移开视线。
“王叔忧心国事,何罪之有。”太子笑容温润,眼神藏不住的审视与探究。
锦棠慌忙低头。方才的对视,她在靖王眼中看到了自己——不是现在这个卑微的宫女,而是更真实的、被深深掩埋的自己。更可怕的是,当沉水香萦绕鼻尖时,她心底涌起难以抑制的委屈,似乎被至亲之人辜负了千万次。
入府时,锦棠踩到裙角险些绊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肘部,又迅速收回。她不敢抬头,只看清了靖王靛蓝色袖口上银线绣的海棠纹样。
直到走进前院,锦棠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烙在背上。她攥紧裙摆,生怕一松手,就会控制不住,转身扑进那个散发着沉水香的怀抱,委屈得放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