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棠劫》汪紫砚

21、太子倾心（世子初遇） 太子倾心（

　　暮色沉沉，靖王府内院烛火微明。

　　林氏坐在妆台前，侍女正替她卸下鬓间珠钗。铜镜映出她温婉的眉眼，也映出身后的萧承昱——他半倚在窗边矮榻上，手中执着一卷奏折。

　　"王爷今日回来得晚，可是军务繁忙？"林氏挥退侍女，亲自捧了盏参茶过去。

　　萧承昱接过茶盏："徐达上了折子，说南疆异动。" 徐国公徐达是继后徐氏的父亲，这些年借着镇守南疆的由头，暗中培植了不少势力。

　　"陛下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萧承昱冷笑一声，"自然是让徐家继续掌兵。"

　　屋内一时沉寂，林氏犹豫片刻开口道："今日我带景瑶去了皇后那。皇后说起祉儿的功课，夸他聪慧。"林氏斟酌着词句，"景瑶去东宫的路上，与太子宫中的婢女发生了口角，正好碰上太子嫔张氏，让那婢女在御花园里冒雨罚跪....."

　　萧承昱眉头一皱，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脸色骤沉。

　　"我当即训斥了景瑶。"林氏忙道，"但那婢女被太子带回宫后，起了高热......"

　　萧承昱眸光微动："太子的人？"

　　"嗯，听说是东宫新提拔的文墨侍女，名唤锦棠。"

　　"锦棠......"萧承昱低喃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心头一颤。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忽然问道："多大年纪？"

　　林氏想了想："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王爷怎么问这个？"

　　萧承昱没有回答。

　　"过几日，你备些礼，亲自去东宫看看那婢女。太子与东宫之人，不可轻易得罪。"

　　林氏点头应下，又说道："景瑶这性子容易受人挑唆利用...那张氏..."

　　"景瑶是该管教了。"萧承昱语气冷峻，"徐家如今势大，太子处境本就微妙。若因景瑶的任性，让陛下以为我们靖王府与东宫不睦。"

　　林氏已然明白。

　　先皇后林静娴是她的长姐，太子李琰自幼唤她姨母。这些年，靖王府与东宫走得近，本就惹人注目。

　　"我明白。明日我便带景瑶去赔礼。"

　　萧承昱"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那株海棠上。淡淡道："景瑶是被宠坏了......"

　　林氏苦笑。是啊，景瑶是他们的掌上明珠，自幼要什么给什么，养成这般骄纵的性子，他们做父母的难辞其咎。

　　"王爷......"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您觉得，太子之位......"

　　萧承昱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

　　锦棠，这个名字轻轻扎在心头。

　　谷雨未时，靖王妃携礼至东宫。锦棠端着茶盘穿过回廊，抬头时正看见太子引着几位贵客向正殿走来。

　　“姨母今日怎么亲自来了？”太子李琰温润的声音传来。

　　锦棠立刻退至道旁行礼，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神色。她认得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靖王妃林氏，太子生母的胞妹。

　　"前些时日，景瑶莽撞，我特地带她来赔礼。"靖王妃含笑应答，目光扫过道旁的宫女。在她身后，一位锦衣少女不情不愿地跟着，而在她们身侧——

　　锦棠的余光瞥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萧景明。

　　靖王世子今日未着戎装，一袭月白锦袍衬得他眉宇轩昂，他跟在母亲身后半步。

　　"锦棠，奉茶。"太子温声吩咐。

　　"是。"

　　锦棠捧着青瓷茶盏上前，步履轻盈。她先向王妃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发间的木钗纹丝不动。

　　萧景明接过茶盏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温暖，柔软。

　　他心头莫名一跳，抬眸打量这个宫女。她低垂着头，只能看见一段纤细雪白的后颈，当她抬眼时，四目相对的刹那，萧景明呼吸一滞。她的眼睛清亮，眼尾微微上扬，这双眼睛让他想起父王年轻时的样貌。

　　"世子？"太子轻唤。

　　萧景明猛然回神，耳根发烫："多谢。"他低头饮茶，觉得这茶格外清甜，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靖王妃将锦盒递给锦棠，温声道："前些时日，景瑶言语冒犯，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锦棠双手接过，恭敬行礼："王妃言重，奴婢不敢当。"

　　萧景瑶站在一旁，撇了撇嘴："不过是个宫女......"

　　"景瑶！"靖王妃轻声呵斥。

　　太子适时解围："锦棠，去取我前日得的那个白玉棋盘来。"

　　待锦棠离去后，萧景明忍不住问道："方才那位宫女，似乎读过不少书？"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锦棠确实聪慧，最近我考校她《孙子兵法》，常有独到见解。"

　　"兵法？"萧景明眼睛一亮，"我近日正读《六韬》，有些地方不甚明白......"

　　"那正好。"太子笑道，"之前我准予锦棠自学《六韬》，她颇有心得。"

　　当锦棠捧着棋盘回来时，发现世子正看着自己，她恭敬地将棋盘放在案几上。

　　"听说姑娘精通《六韬》？"萧景明迫不及待地问。

　　锦棠下意识看向太子。得到首肯后，道："奴婢不过略知一二。"

　　"那太好了！"萧景明兴奋地说，"我正为'文伐'十二节中的'养其乱臣以迷之'一句困惑......"

　　接下来的对话让锦棠渐渐放松下来。世子虽然身份尊贵，言谈间毫无骄矜之气。他听锦棠说话时专注的神情，让她想起了苏嬷嬷。

　　一旁的萧景瑶冲他们俩翻了个白眼之后，甜甜地询问太子哥哥近况，二人在白玉棋盘上对弈，萧景瑶泛红的脸颊流露出克制的爱意。

　　过了申时，靖王妃和景瑶起身告辞。萧景明依依不舍地放下茶盏问道："明日我还能来请教锦棠姐姐吗？"所有人被“锦棠姐姐”这一称呼惊住。

　　锦棠正准备下跪答道“奴婢不敢”，太子已经笑着应下："只要世子弟弟不嫌烦。"

　　离开东宫时，萧景明忍不住回头望去。锦棠站在阶前送客，她微微抬首，目光与他相接的刹那，唇角浮现一抹浅笑。这一刻，萧景明心中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