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棠劫》汪紫砚

19、太子倾心（才能初现） 太子倾心（

　　辰时，东宫文书房

　　春雨打着窗纸，锦棠跪坐在案前，她揉揉后颈，将垂落的发丝别回耳后，继续比对手中的文书。

　　这是北境三州的军粮奏报，与户部存档的拨付记录摊开在一起。锦棠的左手边放着太子批阅过的奏章，右手边则是她整理的摘要，她的指尖在一行数字上停住了。

　　"奇怪..."她轻声自语，取过毫笔在边缘做了个小小的标记。

　　门外传来脚步声，锦棠立刻将文书归位，起身退到一旁，是太子李琰。

　　"殿下。"锦棠福身行礼。

　　李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案边的文书上："这么早就在整理军报？"

　　"回殿下，昨日送来的奏报尚未归档，奴婢怕耽误要务。"锦棠声音轻柔却不卑怯。

　　李琰走近书案，随手拿起一份，这是北境守将赵铎的亲笔，详细记载了上月军粮的分配情况，他注意到边缘那抹不起眼的新墨标记。

　　"这是你标的？"他指着那处问道。

　　"奴婢僭越了。"

　　李琰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取来户部的存档仔细对照。片刻后，他的眉头蹙起："军报上说消耗了八千石，但户部只拨了六千五百石。"

　　"不止这一处。"锦棠取过另外几份文书，"过去半年，北境每次奏报的军粮数目，都比实际拨付的多一成半到两成。"

　　李琰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他接过那些文书，每一处差异都被仔细标出，锦棠甚至画了一张简表，将半年来北境军粮的虚报情况一目了然地呈现出来。

　　"你懂筹算？"李琰放下文书，重新打量眼前看似普通的宫女。

　　锦棠低头："家母生前教过一些。"

　　"只是'一些'？"李琰似笑非笑地指了指那张简表，"户部的度支主事都未必能做得这么清楚。"

　　"奴婢闲暇时喜欢琢磨这些数字。家母说，账目最不会骗人。"锦棠不动声色地保持着恭谨的姿态。

　　"你觉得北境为何要虚报军粮？"

　　这是一个试探，太子的每个问题都是关卡。她斟酌片刻，稳妥地回答："边关运输，难免有些损耗..."

　　"我要听真话。"李琰威严地打断她，不容敷衍。

　　锦棠深吸一口气，决定冒次险："奴婢猜测，可能是边军与粮商有所勾连。多报的部分，或许...落入了某些人的私囊。"

　　书房内一时寂静，李琰笑了，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看看这个。"

　　“奴婢不敢。”锦棠看出那不是普通奏折。

　　"孤恕你无罪，看。"

　　密折是潜伏在北境的暗探送来的情报，上面详细记载了赵铎将军的小舅子如何在边关经营粮铺，又如何以高价向军中售卖粮食的过程。最触目惊心的是，密折末尾列出了参与此事的官员名单，其中赫然包括户部三位主事。

　　"现在明白为何要你整理这些军报了？"李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锦棠抬头，对上太子深邃的目光。她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考验——太子早就知道北境的猫腻。

　　"殿下明鉴。"她低下头。

　　"明日随本王去户部走一趟。"

　　次日，锦棠跟在太子身后，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她穿着太子新赐的青黛色宫装，天生出尘的气质格外醒目。

　　户部尚书郑庸早已带着属官在阶前恭候。他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殿下亲临，下官有失远迎。"郑庸带着刻意的热络。

　　李琰"嗯"了一声，径直走向正堂。锦棠捧着文书匣紧随其后。

　　李琰开门见山："北境军粮的账目，郑大人可曾亲自核对过？"

　　"这个...自然是由度支司仔细核验过的。"

　　"那为何军报所载与实拨数目有出入？"李琰示意锦棠将标注过的文书呈上。

　　郑庸接过文书时，快速翻阅着被标记的地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边关运输损耗，历来如此..."郑庸强笑道，"况且路途遥远，鼠雀之耗也是难免..."

　　"损耗两成？"李琰冷笑，"郑大人莫非当孤不识数？"

　　堂内气氛骤然紧张。锦棠站在太子身侧看到——度支主事面色发白，仓部郎中低头不语，而郑庸的指尖已经在文书上按出了几道折痕。

　　"下官这就派人彻查！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

　　"不必了。孤已经派人去北境核实。"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郑庸一眼，"希望到时候，郑大人能给个满意的解释。"

　　离开户部时，锦棠注意到太子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郑庸的反应太过紧张，显然不是简单的失察，而太子明明手握证据却不当场发作，必定另有深意。

　　回宫路上，李琰突然开口，"在想什么？"打断了锦棠的思绪。

　　锦棠斟酌道："奴婢在想...郑尚书似乎很在意那几位度支主事。"

　　"哦？你如何看出来的？"

　　"当殿下提到派人去北境时，郑尚书第一时间看向度支司的几位大人。"

　　李琰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