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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宫墙初入(卖身入宫) 宫墙初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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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二十七年冬,京郊的雪下得极大。
锦棠跌跌撞撞地踩在雪里,棉鞋早已湿透。她怀里揣着刚抓的药,药包被体温焐得温热,而她的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张大夫,求您再宽限几日......"她跪在医馆门前,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婆婆咳血越来越厉害,再不吃药就不行了。"
"丫头,不是我不帮你。"张大夫叹气,手指敲了敲账本,"苏嬷嬷的肺痨拖了三年,欠的药钱都快十两银子了。"
锦棠咬住下嘴唇,她知道张大夫说的没错——自从三年前的咳疾后,婆婆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她们微薄的积蓄早就耗尽,如今连米缸都见了底。
"我......我可以做工抵债。"她抬起头,冻得发青的脸上,眼睛亮得惊人,"洗衣、劈柴、煎药,我什么都能做!"
张大夫摇头:"我这不缺人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城南的刘员外府上在买丫头,死契能给八两银子......"
死契,意味着这辈子都是奴籍。她想起今早婆婆咳出的血,染红了半块帕子。
"我......我去。"
城南人市比想象中更可怕。
锦棠缩在角落,看着牙婆像挑牲口一样捏开那些姑娘的嘴,检查牙口。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因为躲闪,被一鞭子抽在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抬头。"
粗糙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锦棠被迫仰起脸。牙婆眯着眼打量她:"模样倒周正,就是太瘦。"指甲在她腕骨上掐了掐,"没二两肉,干得了粗活吗?"
"我能干!"锦棠急忙道,"洗衣做饭、缝补刺绣我都会!"
牙婆嗤笑一声:"识得字吗?"
"《论语》《女则》都读过,还会算账。"
这话让牙婆眼睛一亮。她凑近闻了闻,猛然扯开锦棠的衣领——
"你干什么!"锦棠慌忙捂住脖子。
"看看有没有暗病。"牙婆撇嘴,"宫里采买宫女最忌讳这个。"
"宫......宫?"
"怎么,不知道?"牙婆古怪地笑了,"刘员外府上买人是假,替宫里采买才是真。死契,十两银子,三天后送进宫。"
进宫?进宫意味着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不愿意就滚,后面排队的多的是。"
她眼前浮现出苏嬷嬷蜷缩在破棉被里虚弱的样子。
"我......我愿意。"
当锦棠攥着十两银子冲进医馆时,张大夫惊住了。
"你......"
"求您先给婆婆用药!"她跪下来重重磕头,"剩下的钱我慢慢还!"
锦棠提着药跑回家时,天已经黑了。茅草屋在风雪中摇摇欲坠,远远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婆婆!"锦棠冲进屋,差点被门槛绊倒。
苏嬷嬷躺在炕上,脸色灰败得像死人。见锦棠回来,浑浊的眼里迸出一点光:"锦棠......你......哪来的钱......"
"我...我找到活计了!"锦棠强撑着笑,手忙脚乱地生火煎药,"在大户人家当丫鬟,包吃住呢!"
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屋里。锦棠小心地扶起苏嬷嬷,一勺一勺地喂药。每喂一口,就有小半勺从老人嘴角溢出来。
"傻孩子......"苏嬷嬷抓住她的手,"你......你是不是......卖了身?"
锦棠的眼泪终于砸下来。
枯瘦的手指抚上她的脸,苏嬷嬷的眼泪混着她的声音:"我这条老命......不值得啊......"
"值得!"锦棠哭得发抖,"没有婆婆,我早就死了......"
苏嬷嬷的病终究没能好转。
第二日清晨,老人回光返照似得精神起来,非要锦棠扶她坐起。窗外雪停了,阳光透过窗纸照在炕上。
"锦棠......"她颤抖着从床褥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这个......你收好......"
布包里裹着一块褪色的云纹锦缎襁褓布,上面的金线海棠绣得栩栩如生。锦棠瞧出来,这样精细的绣工,绝不是寻常百姓用得起的。
"十五年前......我在溪边捡到你......"苏嬷嬷气若游丝,"你裹着这襁褓...睡在铜盆里...铜盆上底有个模糊的'萧'字,你的后背......有个烙痕...我一直用艾草汁给你藏着...是个海棠花的形状…”
锦棠无比震惊,她从不知道后背的"胎记",原来是刻意的“烙痕”。
苏嬷嬷眼神开始涣散:"切记...这些不可示人...会给你带来危险…"
"萧,我猜...你的身世...很可能和靖王府有关...”她的手陡然垂下,最后一口气散在晨光里。
锦棠呆坐着,眼泪滴滴落在襁褓上,上面的海棠花被泪水浸湿,窗外,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