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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靖王新生(幼子养育) 靖王新生( ...

  •   (一)王府双生子

      晨雾中,萧承昱带儿子在靖王府的演武场练剑。木剑相击,萧景明喘着粗气后退三步,手中的木剑几乎脱手。

      "下盘不稳。"萧承昱收剑而立,"《吴子兵法》有云:居则有礼,动则有威。你方才那一式,威有余而礼不足。"

      十岁的萧景明抿紧嘴唇,自六岁开蒙起,父亲便亲自教导武艺兵法,从无一日懈怠。

      "父王,这样可对?"

      萧承昱看着天资聪颖的儿子,严厉的眉眼微微松动:"尚可。"

      他单膝点地,从怀中取出素帕,为儿子拭去额间汗水。

      "记住,萧家儿郎宁可断剑,不可折节。明日考校《计篇》。"

      比起世子的严苛课业,同日出生的妹妹萧景瑶可谓受尽宠爱。

      "父王——"

      鹅黄色的身影穿过回廊,小郡主发间金铃叮当作响。正在书房处理军务的萧承昱立即搁笔,张开双臂接住扑来的女儿。

      "慢些。"他单手抱起景瑶,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昨日教的《桃夭》可背熟了?"

      小郡主眼珠一转,搂住父亲脖颈撒娇:"先生教得闷死人,父王带我去看红鲤好不好?"

      "备轿,去镜湖。"案上还摊着南疆急报。

      林氏站在廊下,看着丈夫满眼怜爱地为女儿系披风的模样。十年来,这样的场景屡见不鲜——景明写错一个字要重抄数遍,景瑶连《百家姓》都背不全,仍能得到西域进贡的琉璃珠。

      "王爷待瑶儿,实在宠得过了。"夜里寝居,她终是忍不住开口。

      萧承昱的手顿了顿:"女儿家原该娇养。"

      "可明儿..."

      "景明将来要执掌三军。"他语气冷硬,"现在心软,便是害他。"

      林氏看见丈夫眼底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重阳家宴上,这份古怪愈发明显。

      景瑶献舞时摔了玉簪,哭着扑进父亲怀里,萧承昱当场解下自己的白玉冠簪为她挽发,惹得满座哗然。林氏注视着丈夫轻抚女儿发顶的模样,那温柔到近乎哀伤的眼神,绝不该是看一个十岁孩童的神情。

      更蹊跷的是夜里——

      林氏端着参汤来到书房,透过窗纱看见丈夫对着一幅女童画像出神。待要细看,忽然听到"咔嚓"一声,萧承昱捏碎了案角的镇纸。

      "王爷?"林氏唤道。

      画卷立即被收入袖中。靖王转身时,面色阴沉得可怕:"何事?"

      林氏倒退半步,参汤洒在裙裾上。她从未见过丈夫这般模样,仿佛被触及了某道未愈的旧伤。

      她发现每年白露前后,靖王都会独自在祠堂待整夜。直到某日整理旧物,在《六韬》书页间发现一张泛黄的纸条:

      "棠儿满月,惜无庆贺。"

      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墨痕,像是执笔之人的哽咽。

      林氏望着窗外。景瑶正踮脚去够树上的桂花,鹅黄衫子沾满落英。她想起丈夫总在秋天给女儿裁制海棠红的衣裳,哪怕景瑶更爱鹅黄柳绿。

      "秋天...白露..."

      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承平十二年京城流传的“妖星”的传言。借着收拾的由头,林氏在祠堂供桌暗格里发现一个上了锁的檀木匣子。

      (二)乡野明珠

      锦棠五岁那年,苏嬷嬷开始教她行立坐卧的规矩。

      "锦棠,走路不能踢石子。"老妇人把装满清水的陶碗放在小锦棠头顶,"腰要直,颈要正,眼睛平视前方。"

      小丫头摇摇晃晃走了三步,水就洒了一半。苏嬷嬷也不恼,只是擦干地板重新倒满。到第九日傍晚,锦棠终于能顶着水碗从院门走到枣树下而不洒一滴。

      "婆婆看我!"她兴奋地转圈。

      老妇人板起脸:"公侯小姐们说话时,要这样回话。"她示范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右手压左手贴腰侧,膝盖弯到恰到好处的角度,"来,跟着做。"

      小锦棠学着她的样子行礼,却因为弯腰太猛差点栽倒。苏嬷嬷急忙扶住,在孩子咯咯的笑声里难得展颜。

      锦棠七岁那年,苏嬷嬷从箱底取出一套褪色的宫装。"今日起,我来教你真正的规矩。"

      苏嬷嬷先教叩拜礼。她在地上铺了草席,演示如何将罗裙后摆轻轻扫开,跪坐时腰背挺直,叩首时额头离地三寸。

      "为什么不能真的磕到地呀?"小锦棠歪着头问。

      "傻丫头。"苏嬷嬷用戒尺轻点她的眉心,"真磕破了皮,丢的是脸面。"

      最严苛的是眼神训练。苏嬷嬷要求她与人说话时,目光要落在对方鼻梁上——既不失礼,又不怯懦。

      "对,就是这样。"老妇人伸手在锦棠眼前一晃,见小丫头睫毛都没颤,终于露出笑容,"当年贤妃娘娘就是凭这本事,在御花园惊鸿一瞥就入了圣心。"

      每日清晨,苏嬷嬷教锦棠念《论语》。锦棠跪坐在草席上,脊背挺得笔直:"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

      "停。"戒尺突然点在"远"字上,"'远'字要缓,舌尖抵齿。贵人面前诵经,唾沫星子溅到御前,就是大不敬。"

      午后,苏嬷嬷展开手抄的《关雎》。

      锦棠跟着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稚嫩的童声里,苏嬷嬷用戒尺打节拍。

      "错了!'窈窕淑女'要垂目,'君子好逑'才抬眼。"

      最严苛的是《采薇》篇。苏嬷嬷在院里撒了把黍米,要求锦棠边诵边捡。

      夜晚,苏嬷嬷教《硕鼠》时总要锁紧门窗。

      " '逝将去女,适彼乐郊'。"她手指握紧锦棠的手腕,"记住,若有人欺你,就像诗中说的——"

      院外传来里正的咳嗽声,老嬷嬷立刻转了话头:"'乐郊乐郊,谁之永号'?这是教人知足常乐。" 然而,她在锦棠掌心写了三个字:走、忍、狠。

      苏嬷嬷也会教锦棠《女诫》。"女子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锦棠跟着一字一句地念,读到"清闲贞静,守节整齐"时,小丫头突然问:

      "婆婆,为什么女子要守节,男子不用呀?"

      苏嬷嬷想起宫里那些被白绫赐死的妃嫔,和依然歌舞升平、三宫六院的帝王。

      "因为世道如此。但你记住,这书里的道理,学三分就够了。"

      锦棠十岁那年,村里来了征收绢帛的官差。苏嬷嬷立刻把她藏进地窖,临下去前飞快地往她脸上抹了把锅灰。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出来。"老妇人罕见地疾言厉色。

      地窖里的锦棠透过木板缝隙,她看见官差踹翻了晾晒的药材,苏嬷嬷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幸好里正及时赶来,事情最终以交出全部存粮告终。当夜,苏嬷嬷发起了高热,却坚持着教锦棠一个保命法子——如何用发簪刺入敌人的咽喉。

      "要这样反手握簪。"老妇人虚弱地比划着,"对准这里,用全身力气......"

      锦棠哭着握紧苏嬷嬷的手:"婆婆别说了,我去煎药......"

      "锦棠,这么多年教导你,我早已把你当成自己的骨肉,普通男子活命尚且不易,我们女子更应坚强…即便位列皇后,也会面临诸多…咳咳咳…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这一晚,锦棠长大了。她被苏嬷嬷多年爱护与悉心教养,现在嬷嬷老了,锦棠要为她撑起一片天,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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