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纯恨那年被死对头撅了》陈是之

9、给死对头还礼 这分明是在

　　忙活的时间其实不久，江于期回到珹瑶雅苑时，却早已身心俱疲，脚步虚浮，浑身酸痛。

　　从前他为了赶通告，一日只睡三四个小时也没这么疲惫。江于期丧着脸摁开家门，脚尖却踢到了一个快递盒。

　　盒子只有两个巴掌大小，方才他走得急，没注意。

　　他想着自己最近没买什么东西，边想着，他边躬身捡起快递，发现盒子标签上有一栏写着“董伊”的名字。

　　江于期拎着盒子进门，打通了董伊的电话：“董姐，你给我寄东西了？”

　　“啊对，刚忙忘了。那是嵩俞托洪复给我的，说是嵩俞想赔礼道歉，但不知道你的住址，所以给了我，我找骑手快送送过去的。”董伊说。

　　嵩俞给的？

　　江于期狐疑：“他会这么好心？里面装的该不会是炸.药吧。”

　　董伊嗤笑一声：“真是多疑过曹操，炸药倒不至于，但你要是不放心，买个探测仪来试试呗，试完还能放家里镇宅，免得你老是又慌又惦记。”

　　江于期：“……”

　　“对着他嵩俞你倒是警惕，平常叫你出门的时候多带几个保镖，你倒是将我的话当耳旁风。”她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跟着，但你一个人戴副墨镜就敢到处乱窜，真当没人会认出你？”

　　董伊继续说：“苗礼珊再怎么全能，她终归只是一个人，顾此失彼分身乏术是难免的。你看，昨晚不就闹乌龙了吗。”

　　董伊虽然不会过多干涉江于期工作以外的行程，但保不准苗礼珊会跟她谈起一二。

　　江于期试探地说：“董姐，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可大可小，地下车场那剂防狼喷雾是意外的话，如果没后续，那就算吃个教训。离开车场后，你是约着跟嵩俞干架互殴，还是秉烛夜谈，这些我都不管。”

　　董伊继续说：“但你们被人拍到了，那就是事实，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总之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捂着，别让人知道。”

　　看来苗礼珊和董伊都一致认为那是一剂防狼喷雾，江于期放下了半颗心来。

　　“你要是连瞒过我的本事都没有，难道你还想着去瞒过其他人吗？”

　　“江于期，你别太妄自菲薄，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火。”董伊语重心长，“当然，你也和你自己想象的一样招黑。”

　　“……”江于期被她唠叨了一通，忙谄笑说，“诶好的董娘娘，谨听教诲。”

　　收了线，江于期找了把鎅纸刀，以拆炸药一般的谨慎度打开了牛皮纸盒，发现里面是一个黑色礼物纸包装成的礼盒，绑着银白丝带系成的蝴蝶结。

　　拆开后，内里是一个木匣子，做工精良，有云纹雕镂。
　　江于期狐疑地掰开搭扣，发现内里还有一层礼物纸包裹。

　　他跟拆俄罗斯套娃一般拆了一层又一层，都快把他拆恼了，终于拆出了内芯。

　　一盒软膏，一盒消炎药，附带一张小巧的信纸。

　　软膏的全称是医药领域的专业术语，生僻字，江于期不太懂，直接拿手机拍照识物。

　　江于期快速浏览，屏幕上，“抑菌”、“消肿”和“促愈”等字眼闯入他的眼里。

　　看完科普词条以后，他的脸煤黑塞锅底。

　　他憋着火气，耐着性子，拆开了那喷了香的信纸，上面的字利落大气，撇捺锋利。

　　嵩俞留了三个很欠揍的字：
　　【不用谢。】

　　精装礼盒加信封香纸，整得像模像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嵩俞送的是什么黄金首饰，结果给他来这出。

　　不知嵩俞是真的关心他，还是纯属恶心他。
　　江于期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后者。

　　真他妈恶趣味。

　　江于期被气得无话可说，可笑又笑不出，骂又骂不出口。

　　他忍无可忍，直接将那封信揉成结实的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操！”

　　“正人君子”这词真的很适合嵩俞——旧时指德行高尚者，现今多指假装正经者。

　　在江于期眼里，嵩俞就如同这个语义发生偏移的词。

　　人们的旧印象里，他是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若是在特殊的讽刺语境下，他也就成了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

　　江于期绝不可能吃这种哑巴亏，他想，总有一天要把那姓嵩的搞到哭。

　　不知是不是气急攻心的缘故，江于期这会儿真感觉自己脑子发热，下.部肿痛，跟发炎的征兆很是类似。

　　他望着桌面上的两盒药，想着，死物是无罪的，活人才死有余辜。

　　江于期说服了自己，一咬牙，掰了一颗消炎药送进嘴里，拿着软膏进了卫生间。

　　上完药后，江于期骂骂咧咧，觉得受了莫大的羞辱。

　　他立即在网上下单了一盒润-滑，想着以牙还牙，他受了如此一遭，也得给嵩俞“还礼”。

　　两天后，快递送到家了，江于期有样学样，随便找出一个从前装首饰的奢品纸盒，将东西用米白色布袋裹好，把盒子搁了进去。

　　江于期没嵩俞这么讲究，连写的信都要喷香加蜡封，他只是随便撕了张白纸，潇洒地写了俩字：
　　【还礼。】

　　他的字如其人，不甚端正，笔画龙飞凤舞的，乍看很潇洒，颇有点江湖体的感觉。

　　包装好后，他隔天见到苗礼珊，叫她得空给洪复或者助理小周送去，再叫他们转交给嵩俞。

　　经典的爱马仕橙。苗礼珊一脸复杂地看着江于期。

　　发型师和化妆师还在给江于期做造型，他半眯着眼让人倒腾，没察觉出苗礼珊脸色的异样，只是说：“还礼的。”

　　苗礼珊只好点点头，心想，这哪是以礼还礼，这分明是在调情勾引吧。

　　苗礼珊越想越不明白，她从前可是见过这两人在酒吧里大打出手的，他们砸酒瓶掀桌子泼冰水的气势，那叫一个莽。

　　她当时也在酒吧，他们两人身形相仿，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打在一起，一时还真分不清谁跟谁。

　　那会儿的她跟拎小鸡崽一般，把这两人一左一右地拉开，看清楚脸后，她才明确自己的立场。

　　虽然嵩俞看起来伤得比江于期重，但她的心偏，自然护着江于期多一点。

　　具体的原因，苗礼珊记不大清了，她只依稀记得，这两人是为了一位女孩才大打出手的。

　　那时候她就猜，这两人应该是情敌。

　　从前相互敌视的情敌，今日却相互送礼，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苗礼珊轻咳一声：“江老师。”

　　“哎呦，苗姐，您可别这么叫我。”

　　江于期一双眼突然睁大：“上次你用这个语气叫我，还是你跑来告诉我，我的爆料在微博上挂着的时候，之后那条热搜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挂了三天，我差点被封号连带封杀，最后是花钱才撤下来的。”

　　那条热搜他记忆犹新。

　　江于期当年“一.脱成名”后，离港至横店，拍了一部以他一人为主角的悬疑武侠剧《江海不逆》，成功转型。

　　事后他去参加路演，一些狂热粉不知受了何人的教唆和组织，江于期刚下车，准备走红毯入会场时，他就被一群痴狂的影迷扔蕾丝Bra和花边内.褲。

　　男女款皆有，有很多甚至不分性别，连吊牌都没剪。

　　在爆闪的闪光灯下，江于期一张白皙精致的脸从车厢里探出，脚下的衣物早已堆成垒，他环顾四周，眼神懵懂如鹿犊。

　　他江于期执意转型回正道，他的影迷却在用行动提醒他：“勿忘来时路，早日归故土”。

　　没有人前来呵斥制止，众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人人都在看戏，等着他的丑闻上头条。

　　在一堆充满暗示与亵渎的投掷下，他不顾身后人的阻挠，踩着满地的蕾丝质衣物，泰然自若地走入会场。

　　漫天纷飞的轻盈衣物，如同裹挟着欲望的彩花，擦着他的前胸、肩膀和后背落在地上，最终被他遗留在了身后。他扬长而去。

　　新闻一出，如巨石落水，一石激起千层浪。

　　其中，有两张抓拍图热度最高。

　　一张是他的下车照。
　　照片里的他一席黑色西装，长腿踩地，他不染尘淖的黑皮鞋踩着满地斑斓的情-趣蕾丝衣物，眼神直视前方，表情矜持冷静。

　　另一张，是他插着兜踏着红毯，甩下众人走到门口后，回首顾望的那一笑。
　　他嘴角微扬，眼底闪亮，笑得很浅淡，分明很纯粹，却也让人觉得乖张顽劣。

　　他身后，是从天而降的，缤纷的，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欲念。而他一身黑西服，就像是在为一切得不到他的欲望哀悲悼丧。

　　古有潘岳因容貌“掷果盈车”，今有他江于期因转型收获“蕾丝花边”。

　　有人说，这堪称史诗级丑闻，他将遗臭百余年，离封杀也不远了，想继续混也只能滚去国外。
　　又有人说，此为神级名场面，堪比现象级事件，若是环境再开放点，江于期将就此被奉为世纪经典。

　　但事实却偏向平淡。

　　他的公关团队将责任归咎于主办方和保卫处，说他们管理不当，让不法分子们混入其中制造骚乱，恶意带动公众情绪，还祸及其他演员。

　　最终，带头的人被判定为扰乱公共秩序，而江于期的账号公开发博致歉，态度诚恳。

　　董伊和主办方笑着协商，双方握手言和，皆既往不咎。
　　他们的态度恳切良好，此事算是勉强揭过。

　　是被当成丑闻，还是被奉为经典，没准几十年后会有不同的评判标准。要是那时还有人愿意炒他这碗冷饭的话。

　　苗礼珊闻言，也想到了当年，一时无语。

　　“您当我是美联储的鲍威尔？说句 ‘Good afternoon’就能让股市跳水市值蒸发？想多了吧，我还没这分量呢。”苗礼珊说，“您老这支股票，只要你自己不惹祸，还能再涨几年，偏偏是你自己爱瞎闹乱造，跌了怪谁？”

　　江于期还欲再辩，可化妆师跟苗礼珊关系好，很识时务：“江老师，您别动，给您上个唇妆。”

　　江于期被迫当吃黄连的哑巴。

　　苗礼珊又拐弯抹角地提醒他：“你过几天就要上综艺了，还是常驻嘉宾，出丑闻导致违约的话就是上千万的价，注意点分寸，别事到临头闹幺蛾子。”

　　特别是别跟那姓嵩的乱-搞，各种方面的。

　　其他助理可不敢这么跟上司说话，也就是苗礼珊敢对自己的老板摆长辈姿态。

　　江于期生来就唇红齿白，画唇最多就是涂个滋润型的变色唇膏，用不着多少功夫。

　　他的嘴重获自由，开口就辩：“我不是乖得很么？哪里没分寸了？”

　　苗礼珊不语，望着镜子里的江于期，把一杯低糖版鸳鸯奶茶递给他，又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向来算半个人精的江于期也不知苗礼珊是何意。

　　她苗礼珊是个菩提老祖，可他江于期也不是孙悟空啊，哪里知道被人敲三下脑袋，是要他三更半夜里去学七十二变？
　　他最多只知道自己铆着劲，要等着自己反压嵩俞的那一天，在三更半夜时跟他上演“合阴阳七十二式”。

　　江于期不懂装懂，一味应承：“好啦，你都说了是常驻，我也是有分寸的，违约金我就是想赔也不一定舍得啊。”

　　江于期刚解约不久，工作室也刚成立没几个月，他的团队运作也是要资金的。

　　上综艺、接代言、拍写真这一类，是来钱比较快的法子，只要说得过去，他都来者不拒。
　　他也就歇息那么几天，接下来的行程也紧。

　　今晚他受邀去参加个奢品晚宴，一个造型要做足几个钟头，做完造型还得找场景拍出发图，发博做宣传。

　　这种晚宴上的饭菜如同鸟食，精细但量少，场合如同鸟叫，叽喳中全是商业吹捧和社交。

　　江于期不排斥这种场合，多点曝光和人脉，对他来说不算坏事。

　　当然，前提是不遇见死对头。

　　座位早就是主办方安排好的，江于期走完红毯入场后，跟身边的前辈们打完招呼，又跟前来敬酒的人寒暄了几句，才在自己的座位上踏实坐下。

　　桌上是瑰丽的鲜花和高燃的蜡烛，有一股燃烧着的香气。

　　灯光昏暗，鲜花束和烛台的掩映下，对面人的面容犹抱琵琶，很是模糊。

　　江于期却敏锐地认出了长桌对面的人。

　　嵩俞正抿着香槟，似是感受到一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斜睨着眼，予以回视。

　　隔着艳色的花瓣和摇曳的烛火，他们的目光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