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纯恨那年被死对头撅了》陈是之

10、给了死对头一巴掌 “万一很带

　　高朋满座的奢靡筵席之上，人人尽兴享宴，笑脸寒暄。
　　独独他们望向对方时，眼神晦涩。

　　嵩俞上下浮动的喉结明显一顿，他放下了酒杯。

　　这微小的停顿出卖了他的错愕。

　　江于期抓住了他这一瞬错愕，带着些许得意地看着他，还有点挑衅之意。

　　苗礼珊办事效率向来就高，江于期出发前，苗礼珊就告诉他，她已经把“礼物”转交给嵩俞的助理小周了。

　　看嵩俞的一张冷脸，比往常还要难看上三分，江于期可以笃定，嵩俞已经知道礼盒里装的是什么了。

　　周围座无虚席，主持人开始主持晚宴，背诵着一些一早打好草稿的溢美之词，挨个欢迎着品牌大使和代言人等。

　　一轮下来，热场表演环节终于结束，在悠扬的西洋乐伴奏下，座上的人陆续开始用餐。

　　江于期却没动餐具，很自然地品着餐前酒，姿态优雅。
　　但他的腿却很不安分，锃亮的皮鞋在桌下缓缓前进，摸索着方向。

　　最终，他的前进方向受阻，似是碰到了什么障碍。

　　嵩俞抹餐前面包的动作一顿，撩起眼皮看他，平放在地的双脚却没动。

　　江于期确认目标，开始得寸进尺。

　　他的鞋生硬地挤入嵩俞的两脚之间，而后，他的鞋边开始恶劣地摩擦着嵩俞的内脚面。

　　皮面相互摩擦之时，发出了很细小的“吱呀”声，但这点微末的动静，就像一粒尘落在了水面上，惊不起一点波澜。

　　这点动静，唯有尘土与湖水二者自知。

　　就如同此刻的他们。

　　江于期的意思很明显。

　　我要上你。

　　此仇不报枉为人，江于期最不缺的就是脸皮，就算搞不到手，恶心一番嵩俞，他还是胜券在握的。

　　嵩俞放下了黄油刀，微低头，拿着餐巾轻拭着嘴角，姿态端正。

　　可在桌下，嵩俞攻势凶猛，他的脚背勾起，一只脚直接勾住了江于期的后脚踝，把江于期往前一拽——

　　江于期瞳孔猛缩，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桌子边缘。

　　“于期，怎么了？不舒服？”右边的前辈贴心地问。

　　“啊没事尹老师，”江于期扯着嘴角笑道，“是我自己没坐稳，往前滑了一下，手下意识就摁桌子上了，打扰到您了，真是抱歉。”

　　尹前辈见没大事，忙摆手笑说没关系。

　　江于期为了稳住身形，将本身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凳子往前调了一点，眼神怨毒地盯着嵩俞。

　　得亏他核心不错，没在这么多双眼睛和摄像头下表演原地摔。

　　嵩俞泰然自若，胜利者一般，将他的两条长腿挤入江于期的小腿之间。

　　意思是，想得美。

　　江于期面部肌肉一抽，不再给予嵩俞回应，心想着秋后算账。

　　坐在江于期左侧的，是跟他一起上过娱乐综艺的男偶像，童星出道，年纪小，人也活泼好相处。

　　他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凑过头去，对江于期说：“于期哥，这篮子里，就数这款面包好吃，很松软，其他面包都梆硬，跟磨牙棒一样，狗来了都嫌难嚼。”

　　“是么。”江于期笑了笑，瞥眼一看，却发现嵩俞就在吃他口中所说的“难嚼的面包”。

　　嵩俞轻松地将硬面包撕下一小块，抹上鹅肝酱，而后送入口中，咬合力惊人，看起来根本不像难嚼的样子。

　　这人的牙口确实很好，如狼似虎，咬起人来简直要命。

　　三天可以使一个伤口结痂，但不足以让咬破的血痂完全脱落，也不足以让遍体的淤痕完全消散。

　　江于期身有所感。

　　嵩俞感受到江于期的目光，以为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抬眼正视他。

　　“于期哥你要试一块么？我帮你夹。”

　　“谢谢，但不用了。”江于期瞧着嵩俞，意有所指，“我不喜欢吃开胃菜，我喜欢单刀直入，直接吃正餐。”

　　嵩俞就坐在他的对面，离得近，定然能听到他的这一番话。

　　嵩俞垂眸，偏头抿了口餐前酒。

　　距那混乱的夜晚过去不过三日时光，记忆力再差劲的人，也不至于全然忘却。

　　嵩俞自然也忘不了。

　　面前这人风流乖张，一双情眼使劲撩拨，仿佛一个眼神，就能让花孔雀对着他开屏献舞。

　　他的桃色新闻多到两只手都数不尽；“花边教主”的名号至今无人撼动；他传闻中的“靠山们”也不知真假。
　　跟他合作过的影星们，都口径一致地说他很熟练；让他成名的“风月三部曲”，在大陆早就被几番阉割，至今无法正式播出……

　　横竖不管怎么看，江于期应该是个段位极高的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床上生涩得跟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一样，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弦，一双瞪大的眼宛若雏鹿。

　　就连嵩俞弯腰用手帮他，他都面露惊异，畏缩得四肢僵硬，手脚无处安放。

　　嵩俞不禁想，神话里初尝禁果的夏娃，是否也是这般模样？神情里有情.欲，但也有畏惧，还有隐秘的兴奋。

　　人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再好的演员也不一定能伪饰得天衣无缝。

　　更何况是江于期，在嵩俞眼里，他不过是一位三级水准的戏子。

　　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是一块未曾被开发过的处子地。

　　江于期就像一片原始丛林，葳蕤蓊葱，拥有着最原始的、蓬勃的天性与欲望，也许偶或会有野物虫豸路过他这片纯粹的领地，可从来没有贪心的人类去破坏发掘过。

　　他生来如此，对谁都蛊惑媚诱，但从未将自己献与。

　　嵩俞想到这，心底竟然产生了一丝愉悦感。

　　他就像攻城略池、开疆拓土的人，真正优越感并非来源于开发与治理，而是征伐与占领。

　　嵩俞很清楚江于期在较什么劲，他们相互对峙七年有余，对于战胜对方达到了某种病态的执着。

　　江于期不甘愿伏低，所以他要反向征讨嵩俞。

　　这种情感无关爱情，与情.欲似乎也不大相干，更似一种宣战。

　　嵩俞小口品味，杯中的气泡酒被喝空，他才搁下了杯，将空杯往江于期所在的方向一挪，又递出眼神。

　　嵩俞向来遵循用餐的礼仪与顺序，他给出了与江于期截然不同的答案：
　　开胃酒食很有意思，它刺激胃口，扩大欲望；既不能喧宾夺主，也不能敷衍了事。它的存在，只能算作助兴与铺垫。

　　江于期咬牙一笑，眼神晦明难辨。

　　他明白嵩俞的意思。

　　他想吞食嵩俞这道未上桌的“正餐”，嵩俞却把他当已经到手的“开胃小菜”——助兴可以，饱腹不行。

　　嵩俞很明确地告诉了他：他嵩俞占领的高地，没有理由让土地反向占领他的道理。

　　他的高傲不允许。

　　二人无声地对峙着，侍应生们已然走到餐桌旁，为他们换盘上正餐。

　　江于期持刀叉分割盘子上的牛肉，做的五成熟，稍微按压还能摁出血水一般的红汁液，给人一种茹毛饮血之感。

　　他吃不惯生食冷盘，但他不愿浪费，只能木着脸吃下。

　　再难啃，他也要咽下。
　　这是掠食者的姿态，不计手段，不计后果。

　　此刻的他，进食不是为了享受，也不是为了饱腹，而是为了掠夺。

　　吃与被吃，本身就带有极强的主从色彩。

　　江于期咀嚼着食物，身躯感觉到微冷，手脚却因激素而微微发抖，但脑子却很热。

　　人在极度想赢，并且幻想着得逞后如何折辱人时，总是会感觉到飘然，飘飘然的结果就是感受到异样的冷。

　　他要赢。

　　用餐结束，舞池灯光四射，宾客于中央随音乐舞动，江于期借摄像机聚焦于舞台时溜了出去透气。

　　他从洗手间出来后，却见着了嵩俞。

　　他没去舞池，而是端着酒杯站香槟塔旁，有人与他碰杯笑谈，但也只是拍几张相片，笑罢便离开了。

　　香槟塔想必是压轴庆祝的仪式，为了不被来宾碰倒造成误伤，所以摆的位置比较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

　　江于期插着兜，信步朝嵩俞的方向走去，在他的面前站定，姿态张扬。

　　他们今晚皆是一身黑，因为离得近，他们身上的色彩皆融化在黑暗中，就像贴合在一处的影，难分难舍。

　　只不过嵩俞的礼服是沉静的黑，为了凸显珠宝，服装板正低调。而江于期的礼服闪片居多，被灯光一耀，如同明亮型切割的黑钻。

　　他们的身高差得并不多，处在一种接吻时谁也不必低头谦让的状态。

　　二人鼻息相交，谁也没退缩，像同磁极的吸铁石，磁场相斥，到了某一个临界点就无法朝对方靠近。

　　嵩俞先开口：“正餐好吃吗？”

　　江于期作嫌弃状：“一般。”

　　嵩俞没反驳：“既然难吃，何必执着。”

　　江于期顺着他的衣襟摸上去，猜想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

　　嵩俞确实也好了伤疤忘了疼，面色如常。

　　“不试试怎么知道。”

　　江于期转手勾住他脖子上的项链，灵蛇衔宝珠，主办品牌方的特色珠宝，跟他脖子上的不是同一款，但主元素大同小异。

　　他笑说：“万一很带劲呢？”

　　嵩俞没接话，而江于期像只爱好宝石的园丁鸟，一眼也不瞧他，肆无忌惮地翻玩着他脖子上的项链。

　　他自顾自地说：“你这款很特别，我之前参加品牌剪彩仪式时，没见过你这款。”

　　“秀款。”嵩俞嫌恶地拧着眉，避开他的手，又想起什么似的，故意气他说，“回去包好送你，当嫖资。”

　　江于期被戳到痛处，他打心里厌恶嵩俞这种高高在上的模样——那种未见疾苦，矜贵得理所应当的姿态。

　　他心里的火蹭地往上冒，他的脸好似被怒火烧焦了一半，焦得发黑。

　　江于期也毫不客气，抬起手，直接甩了嵩俞的嘴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