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试金·4 落跑二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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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经过改良后，需要的灵力量大幅减少。
叶回尚未用尽全力，便与无为子和长老们稳住了阵纹。
可这第九楼，却无论如何也启动不了。
无为子道：“不急，如今能开启八层，已是无尘宗百年未遇的大喜事，不必急于一时。”
八方长老纷纷称是，手诀一变，灵光分散出一半，平铺成画卷，缓缓映照出阁中景象。
越盟算是这群人里的前辈，被叶回教导那么些年，人前还是有腔有调的，破解前三层的幻术信手拈来。
无为子微微笑道：“越师侄越发有几分虚舟当年的模样了，叶师侄果真会教孩子。”
叶回谦虚：“不敢。”
低头隐去骄傲的一瞬，画卷掠过余篁和褚棠，有长老“嚯”了一嗓子：“我看过今年的选试，人极峰又多了两个不得了的。虚舟那小子都打哪里捡来的？”
几人位于半空之上，底下的弟子听不见他们的聊天，正方便他们胡说八道。
叶回道：“那个额头上带花钿的是师尊带回来的，另一个是自己跑来报名的，记进法灵峰的名册，暂由弟子代管。”
另一位长老道：“嗳，是这样哦。我听说了，那个叫褚棠是吧？当今皇朝的二皇子，锦衣玉食也不要，跑咱们这深山老林来修仙。”
“修仙不好吗？修仙才好咧。别说皇子了，太子他爹也不见得比咱如意。”
“那是，您最如意，谁有您如意呐。我问你，你被雷劈的时候如不如意？”
众人一阵哄笑。
无为子道：“今年来的弟子里，确属余篁与褚棠表现最优。妖兽暴动，仍能临危不乱，不论灵根如何，此等心性前途无量。”
一名长老头痛道：“那妖兽谷暴乱的事，还有余家的事，可解决了？”
无为子：“太初门有意接手，便由他们来吧，省却无尘宗自己查办自己，显得不公。”
“也好，此番又涉及到万灵……抱歉，失言。”
无为子道：“无妨，师姐的事已是过去。”
缄默片刻。
有人叫道：“哎，有人上四楼了！”
从没有半柱香内就上到试金阁四楼的记录，众人往画卷看去，又是越盟、余篁和褚棠。
越盟走在前头，每三两步就回头劝两个师弟冷静、和平、不要吵架。
余篁面色沉黑，对侧后方的褚棠道：“你倒是速度快。”
褚棠爬上最后一阶楼梯，冷哼道：“你也不差。”
余篁抬眼望向高处，不见楼梯相连的楼层悬浮着往上，在灵力中旋转错乱。他鼻子眼里哼出类似笑声的模糊声响：“高楼陡峭，小心脚下。”
禇棠回敬：“多谢关心，你也留意。”
两人分头行动，多看一眼对方都是晦气。越盟左边喊“哎”、右边喊“喂”，无人理他。
阁外的长老都看向了叶回。
“叶师侄，你这两个师弟……颇有脾气呐哈哈哈哈哈哈。”
叶回用力闭了闭眼。
从褚棠的弟子剑不小心打到余篁开始，两人不是你推我去喂虫子，就是我把你当挡箭牌，小肚鸡肠地在幻境里闹来闹去，得亏他们能迅速跑到第四层楼。
希望他们碰到大白蛇后也能这么硬气。叶回发自内心地为他们祈福。
*
四楼的大白蛇没有出现。
余篁与褚棠各自转了一圈，在新出现的楼梯口碰头时，面对面愣了愣，扭出完全一致的“你怎么还没滚下去”的恶劣嘴脸。
在极窄的楼梯上，两人争先恐后、埋头狂走，隔开最大的距离，又明里暗里想把对方踹下去。
褚棠挨了一肘子，冷嘲热讽：“人极峰向来光明磊落，某些人尽日玩些卑鄙龌龊的把戏，也不知叶师兄容不容得下？”
余篁受了一脚，阴阳怪气：“有些人连人极峰的弟子都不是，就不要管人极峰的闲事了。”他将褚棠越界的脚踢回去，“脚学不会走路，劝你还是别上楼了。爬得高，摔得也疼。”
褚棠额角青筋跳了跳：“承你吉言，我自然爬得够高。”
余篁：“在别人家的师兄面前挣表现？”
褚棠：“叶师兄把我当别人家的了？”
两人横向对方的眼里噼啪响着电光。
新一批闯上四楼的弟子惊喜道：“看，楼梯出现了！”
苦找灵武的越盟懵懵看过去。他听说师兄的阴阳伞就是在四层找到的，对四层寄予厚望。一时不觉，已落在两位师弟后头。
不过无妨，个人有个人的机缘，他还想在四楼多待会儿……
白影似疾电闪过，新上楼的弟子被甩回一楼。
越盟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还是上楼吧。
阁外，打瞌睡的长老脑袋一点醒了过来，眯着眼看盘柱嘶鸣的白蛇：“总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今年休眠去了。”
白蛇乃无尘宗新手村第一大怪，被祂扫下四楼的不在少数，算得上试金阁的重头戏之一。
揣手看戏的长老：“春天了，还睡不合适吧。”
表情严肃的长老：“偷懒偷够了就好好干活。”大概在说蛇，也有可能在说人。
叶回心不在焉地听着，额头沁出一滴冷汗。
不是天命血吧……
应该不是天命血在发挥作用吧……
这才小说初期，主角的天命血怎么可能压得住试金阁的守护灵兽啊！
他是想把人极峰做大做强再光荣退休，但天命血光环太盛，他一点也不想介入神奇血脉引发的大混乱。比如说，有人要跟他抢人；又比如说，有人要陷害他的人；还比如说，有人想直接阴他……这些都很麻烦。
叶回老神在在立在法阵边缘，转移话题：“今年上四楼的弟子似乎比往年都多呢。”
闲得发慌的长老们立即与有荣焉，纷纷夸赞无尘宗更上一层楼。
叶回松了口气，顺便对越盟趁乱溜上五楼的行为点了个赞。
*
陆续有弟子出试金阁，唉声叹气，大抵是不满意此行的结果。
叶回对其他峰的人不感兴趣，仍盯着画卷里的影像。
五层之后，剩下的弟子寥寥无几。
和前面的关卡不同，五层之后静得可怕。
褚棠警惕了一段时间，迟迟等不到任何攻击，握剑的手松了一点。
这看起来是降了难度，但五层之后，登楼的楼梯已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了。
楼梯出现的刹那，褚棠环视四周，同期弟子大多留在木架前，翻找自己的机缘。零星几人面面相觑，对陡然出现的雾中楼梯有些惊疑。
“要告诉他们吗？”有弟子怯怯问道。
褚棠扣紧剑柄，踏入迷雾。
往后每一层通往上层的楼梯都雾气弥漫。雾越来越大，大到几乎所有人都只能放弃。
七层的雾拥挤在木架之间，不要说楼梯，连同行的人都淹没在雾气中，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听不到分毫吱嘎声响。
褚棠不确定还有谁在七层上，脚尖摸索出落脚的地方，踩出下一步。
*
高的楼层未必有好的灵宝，白雾之中，更是难以分辨灵宝的位置。
踏上七层的弟子也可能掉回六层，在六层寻得一个满意的灵器，而后退出试金阁。
无为子垂眸望向试金阁门口。
新弟子们大多已走出试金阁，有的拿到了稀世灵器，有的两手空空，但总体而言，今年灵武的质量已高于过去百年。
越盟更是从七层拿出了无尘宗初代炼器师锻造的虹圆剑，弥补了虚舟子亲传弟子没有正宗剑修的遗憾。
至于能再高到何等程度，还需看阁内仅剩的两名弟子。
阁中迷雾深重，让人辨不清方向，阁外的画卷却清晰非常。
里头只有余篁与褚棠二人，两人有默契地在同一空间里保持天南地北的距离，即使根本看不到对方。
两人各自贴着两边的墙壁缓缓前行，雾气在身侧流动，间或流淌出奇怪的形状。
“你要去哪里？”
过分死寂的地方，突如而来的喊话声教褚棠绷紧了脊背。
他定下神，快速环视周围，空无一人。
“你也要上楼吗？”
那声音又问。
褚棠拔出了剑。
那声音却不受威胁，从四面八方道：“你不能往前走了。”
褚棠实在分辨不出说话之人的位置，劈砍过的剑风扫开云雾，一息清明的前路上，有一个巨大的坑洞。
如果踩入这个坑洞，就再也爬不回来了。
褚棠缩回跨出去的半步，警惕道：“你是谁？”
“我吗？”没有男女老少特征的声音活泼了起来，“我是真话娃娃，是说不出谎话的真话娃娃。”
褚棠仍在辨别方位：“你在哪？”
“我就在你身边哦。”
“为什么要提醒我？”
“因为你要掉下去了呀。”
“你要帮我？”
“是的呢！”
很奇怪。
为什么要帮他？
这不是必须的事情。
褚棠不能相信这个所谓的真话娃娃，即使祂救了自己。当然，不排除这个坑洞只是幻术的可能性。
他悄悄吸了口气，平静道：“你打算怎么帮我？”
“你跟我走呀。”
褚棠道：“我看不到你。”
“哦哦，对哦。”
眼前的雾气高速旋转，转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小小的，四肢从团子一样的身体上延伸出来，软绵绵地扭动着，模仿人类走路的姿势。
真相娃娃走出两步，回过头，见褚棠依旧在原地，歪下半个身子：“你不走吗？”
褚棠凝视向没有五官的雾气面孔，看不透真相娃娃的心思。
真话娃娃道：“你不想上去吗？来了这里的人都想上去。”
褚棠问：“那他们上去了吗？”
“有的哦，虽然只有几个，但有人上去的哦。”
“你带他们上去的？”
“不是的嗷。”真话娃娃蹦跳回来，围着褚棠转圈圈，“很久没有人来这里了，我喜欢你，想带你上去。”
褚棠冷笑：“喜欢我？我有什么好喜欢的？你就是骗我也该找个像腔点的理由。”
真相娃娃急得团团转，跳起来抱住褚棠的膝盖，放声痛哭：“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一定有人喜欢你的，比如……”
哭声戛然而止，真话娃娃仰起脸，与褚棠相似但病容明显的一张面孔映入褚棠眼帘。
“小棠。”
褚棠怔住。
浓雾飘来散去，那张脸又变了。
“我的儿、我的儿呐。”那张脸上的眉眼微微下垂，美艳的五官因此显得羸弱，“我的儿，回来帮帮你的皇兄吧。”
褚棠踉跄着后退一步：“这是……”
“有人在找你哦。”真话娃娃道，“我看得到，有人在找你哦，你突然不见了，他们在到处找你。”
皇兄的脸说：“小棠不懂如何与人相处，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母后的脸说：“我的儿呀，你怎可如此鲁莽。如今留我与你皇兄在这吃人的皇宫，你可忍心？”
皇兄的脸说：“仙门与皇宫都不是好过活的地方。过去在皇宫我还可帮衬一二，仙门隔山隔水，我再帮不了你了啊。”
母后的脸说：“一个月了，你不回家看看吗？我与你皇兄日日想你念你，你也不回来吗？这仙门，当真比我与你皇兄更重要吗？”
褚棠呼吸发颤：“我、我……”
“我看到了，我听到了，你的娘亲、你的哥哥都很想你。你还要往上走吗？往上走，你就是仙门弟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真话娃娃摇头，“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呢？你不是最喜欢你的母后和你的皇兄了吗？他们需要你，你不需要他们了吗？”
“没有、不是，我没有。”
“舅舅嘱托过你，你要保护好你的母后、保护好你的皇兄，你都忘了吗？”
“没有、我没忘！”
“舅舅家的表兄弟们和你说过，等你的皇兄登临天下，你们要一起为你的皇兄开疆扩土、保家卫国。现在，你的表兄弟们被满门抄斩，你就要抛下你的皇兄不管不顾了吗！”
“不是！”褚棠拼命摇头，“我不想走的，我是迫不得已！”
“真的吗？”
“是真的！”
“如果——”真话娃娃沿着褚棠的身体爬到他的肩膀上，靠近他耳畔道，“我帮你回去，我帮你杀掉皇帝，我帮你的皇兄坐上皇位。你愿意回去吗？”
“我……”
“我是试金阁的守护灵兽，我很了不起的哦，我可以带你上去，也可以带你回家，我什么都做得到。”
声音从耳道直接攻入大脑。
褚棠犹自挣扎：“你没有帮我的理由。”
真话娃娃道：“这里是仙门呀，仙门救苦救难不应该吗？我想要救你，不应该吗？我和你的师兄不一样，他为了一己私欲就要留下你……”
“师兄？”褚棠有了一丝清明。
“对的对的，师兄哦，你的师兄，那个叫叶回的，是他不放你回……噶啊——”
褚棠掐住了真话娃娃的咽喉。
“你——”真话娃娃艰辛道，“你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褚棠身周的白雾渡上不易察觉的灰色，他抓住一丝清明用力抵抗，“我不知道，但我不允许。”
真话娃娃换上褚棠母后的脸：“你也要否认我吗？”
又是褚棠皇兄的脸：“小棠，你被蛊惑了心智，你过去不是这样的。”
褚棠手上的力气陡然松懈：“你学得很像。”
真话娃娃：“我不是在学。”
母后的脸：“你怎能不认我？”
皇兄的脸：“你果然早就决定抛下我们。”
“我没有。”褚棠狠下心来加重力道，“我是个胆小鬼，我做不到弑君弑父，我下不了手。”
手指嵌入白雾，真话娃娃的面孔逐渐模糊。
“对不起。可我……”褚棠闭了闭眼，“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打听过了，皇宫里关于我的传闻足以保你们平安……我不会回来了。我不回来，才是他们畏惧的恶鬼，我回来了，就又要变回护不住你们的凡人。我绝不能回去。”
“而且——”
他狠下心来，掐散了掌心的白雾，周遭的浓雾也渐次消散。
脚下的木质地板很平整，根本没有坑洞。
再往前，就是通往楼上的楼梯。
褚棠攥住手心，在片刻的怔愣后，向前走去。
而且……他身不由己十余年，在流放的路上方觉身心俱疲。
再次见到母后和皇兄的脸，他退缩了。
他退缩了，叶师兄……会失望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试金·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