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行情书》花戏

25、四人小组的图书馆时间 下

　　下午的课张迎觉得有些如坐针毡了。
　　校服原来是放在自己书包里的，这会也是，看上去什么都没发生，但谁让他目睹了一切。
　　就连白侍彤都有点不习惯了。
　　“张迎哥，你这是咋了？课不听，书不看，也不写小纸条了。”
　　张迎转过头看她一眼，浅棕的眸子里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无碍。”说完又转过头发自己的呆了。
　　“……？”
　　下午放学前的班会课上，方海提了下周月考的事。
　　“大家做好准备，诚信应考什么的，我看你们都在一中读过一年了，格外的规矩应该不用我多说。”
　　底下一阵哀嚎。
　　“开学第一次月考，谁考谁懵逼。”徐启航单肩背着书包走过来说道。
　　“之前又不是没考过……你是留级下来的，怕啥？”白侍彤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反驳他道。
　　“你不怕你来替我考。”
　　“……我才不呢。”
　　“又吵上了。”沈令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张迎，走吗？”
　　“啊，啊？好，走走走……”
　　张迎拉开书包默默地将自己的校服拿了出来放在臂弯上，然后随意地往里面塞了些书什么的。
　　沈令斜倚在门口，有些疑惑但又好笑地看着他。
　　“你这是咋了？”
　　“……没事。”
　　沈令和张迎率先出门，后面跟着吵吵闹闹的白侍彤和徐启航。
　　一时间张迎和沈令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和身后的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张迎双手插兜，看似默默地往前走路，实则在心里做了无数准备，预演了一下怎么和他说这件事不显得尴尬。
　　沈令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路旁的树将夕阳分割成了几块，两人一明一暗，运动鞋踩在石质地板上发出莫名有节奏的声响。
　　“张迎，不冷吗？外套穿上吧。”沈令突然说。
　　“啊？”张迎一愣，随后略显慌张地回了句，“这，这外套破了，不好意思穿……”
　　沈令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上挑。
　　“不用不好意思，我给你缝好了。”
　　“咳咳咳——”
　　张迎被吓了一跳，脑子里原本一直在吵架的两个小人一下就静止了，自己预演了那么久怎么和他说，结果他自己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几人前来关心他。
　　“没事没事，被口水呛到了，哈哈哈……”张迎默默地将眼神移到沈令身上，随后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往前走了好几步，和白侍彤他们拉开距离。
　　“偶像，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啊。”
　　“……就这一句话？”
　　“嗯？你还想我说啥？”
　　沈令用另外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拨开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指，然后面对着他耸耸肩。
　　“比如……你趴在窗边偷看我的时候，我为啥假装没看见你。”
　　“……”
　　几只飞鸟从树上惊起，双双飞向另一边，掠过两人的头顶的时候，还掉落了些草屑。
　　“偶像，你这不道德了啊，亏我还想了一下午要怎么和你说。”
　　几人坐在慕约甜品店里，趁徐启航和白侍彤去后厨给徐启州帮忙的空隙，张迎对着沈令吐槽道，眼里全是幽怨。
　　“我就是想看看你啥反应，没想到还挺不禁逗的。”
　　沈令微微一挑眉头，黑亮的瞳孔里倒映着张迎的脸。
　　“跟他们说的一样，你一被逗就像只炸毛的猫一样。”
　　“……谁说的？”张迎蹙起眉头，“小爷我的一世英名——”
　　“他自己说的。”徐启州端着两杯热巧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偷吃的。
　　“徐启航你别吃了，给沈令他们留点……”
　　“那你别抢啊，百事通！”
　　张迎和沈令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俩，但凡有一个是真心担心他们吃不上的，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一副景象。
　　“你们都别抢了，其实这是我的。”
　　徐启州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一把就将盛着面包的盘子从他们俩中间抽了出来。
　　给他们留下一阵带着面包甜香的空气。
　　然后他俩就眼睁睁地看着徐启州把那盘面包放到了沈令和张迎的桌上。
　　“试试？我改了配比。”
　　张迎假笑了两声，对着徐启航和白侍彤两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就算不试，从他俩的反应来看应该就知道很好吃了吧……”
　　“嗯！”两人坐过来郑重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徐启州收拾完东西也和他们坐在了一起。
　　“你们下周是不是要考试了？”
　　“嗯，临时抱佛脚了准备，哎——”徐启航刚说完这句话就吃痛叫出了声，然后愤愤地看向罪魁祸首。
　　“哥——你干嘛啊……”徐启航摸摸自己被敲了一锤的脑瓜子，几声耳鸣过后想看又不敢看地往徐启州那边瞟。
　　“你还好意思说，都留级下来了，现在还想着抱佛脚呢，你来抱我大腿好不好？”
　　“不了，我还是抱沈令和张迎的大腿吧……”
　　“噗嗤——”
　　一旁的白侍彤忍不住笑出声来，蛋糕叉子掉落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徐启航你要死啊，还怪机灵的嘞……”
　　徐启州也是被他搞得没脾气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他一眼。
　　“那你最好祈求你能抱得上。”
　　“哎说到月考，老师刚刚有没有说考试范围啊？超纲了我可不会。”张迎认真发问中。
　　“我没听。”沈令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徐启航看着两位神这样一本正经地说着一些令人想死的话语来，心都碎了。
　　白侍彤偷偷看了徐启航一眼，深棕的瞳孔亮亮的，窗外的灯光明灭，打在她的脸上，看不清她现在的表情。
　　“我听了，除了语文，其他科差不多都是考一二单元。”
　　“还得是百事通。”徐启航一脸谄媚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要不，你也让我抱抱大腿——”
　　“去你的。”白侍彤一巴掌就把他的手拍了下来。
　　“……姑奶奶。”
　　“好了，月考就好好考嘛，月考完了不有个国庆假吗？正好十月四号你过生日，到时候把他们都叫来。”徐启州说。
　　“嗯？你要过生日啦？”张迎对着徐启航招招手，“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跟哥说，哥都满足你。”
　　“真的假的？！谢谢张哥——”
　　“你倒是大方。”沈令说，他将空盘子叠起来，吃完蛋糕后的瓷盘上残留着奶油化开的痕迹。
　　“害……”
　　“我来收就好。”徐启州温柔地笑笑，起身端走了盘子。
　　“要我送，我就送徐启航一套《地理小博士》”
　　“？”徐启航一愣，“令神，你说的还是人话否……”
　　“你都叫我令神了，那我说的估计不是人话。”
　　“噗嗤——咳咳……”
　　张迎低下头用纸巾捂住嘴，刚刚一口热巧差点还没下肚就吐出来了。
　　“我说偶像，你在用你这张脸一本正经地说着一些什么话啊……”张迎的声音带着笑后的微颤，就像小雨滴落树叶，飞鸟颤动翅膀。
　　沈令看他这样子，忍不住伸手帮他拍了拍背。
　　“喝水的时候笑成这样，也不怕被呛死……”
　　“那你就是杀人凶手了。”
　　“……”
　　徐启州从后厨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几袋包装好的吐司。
　　“饭后甜点，带回去吃。”徐启州说着就给他们分发上了。
　　“谢谢哥——”
　　因为下周月考，徐启航就提议一会去附近的图书馆复习。
　　“是真的复习吧？”徐启州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那当然，好不容易今天凑齐了两位神，刚好我和百事通一人分发一个，一对一。”徐启航得逞地笑笑，那双眼睛里闪着少年的天真意气。
　　“我教白侍彤。”沈令几乎是想都没想地就抢答道。
　　“……”徐启航的笑容有些碎裂了。
　　“啊……”张迎一看徐启航那受伤的表情，立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没事兄弟，哥们选你，绝对把你培养成一中小天才。”
　　“噗嗤——小天才哈哈哈哈哈……”白侍彤笑得合不拢嘴，“你指望他能有多天才……”
　　“喂！百事通你看不起谁呢，有迎神给我辅导，那还真就说不定了。”
　　张迎笑着摇摇头，侧过头和沈令对视了一眼，他指指手机，示意他看消息。
　　“说话太伤人了吧偶像？”
　　沈令挑挑眉，看了张迎一眼，随后开始打字。
　　“不留余地是为了不让他得寸进尺。”
　　“哦——大哲学家来了。”
　　白侍彤和徐启航在明面上掐架，沈令和张迎则是在手机上互相吐槽。
　　徐启州作为局外人就是看得真切，又不太想打扰他们，过了好一会才忍不住提醒他们说一会太晚了，图书馆也待不了多久，众人这才起身要往图书馆赶。
　　几人在图书馆二楼找到了靠窗的好位置，刚好是一个四人桌，身后靠着书架，张迎瞟了一眼，发现都是些很实用的书，看来上一批坐在这的也是学生。
　　张迎和沈令面对面坐着，身边一个是白侍彤，一个是徐启航。
　　到了图书馆大家倒是都很老实，张迎给徐启航补地理，沈令则是给白侍彤补数学。
　　几人之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页和小声讲题的声音。
　　图书馆温暖的灯光照在人身上，像是给人镀了一层金边，趁着徐启航做题的间隙，张迎悄悄抬眼往沈令那边望了望，灯光盖在他头发上，像是戴了一顶帽子，几根翘起的发丝此时倒是很显眼。
　　张迎忍不住勾起一个笑，那双月亮眼又变得弯弯的，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张迎批改完徐启航做的大题后，简单地给他点出了一些问题，随后看了看沈令那边的情况，发现他们也刚好讲完一道题，于是张迎压低声音说了句：“歇会，我下去给你们带点喝的上来，想喝什么发群里。”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张迎就轻手轻脚地拉开凳子，往楼下的饮料贩卖机走，他刚进图书馆的时候就看见了，所以记得位置。
　　张迎在一楼往右过了个拐角，看见贩卖机前还站着一个人，此时正从出货口里拿出一瓶苏打水。
　　张迎看着有点眼熟。
　　等那人一转过身……
　　“向，向学长？”张迎有些惊喜地叫了句，“你怎么在这？”
　　向旬似乎也很惊讶能在这再次看见他，他还是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看见熟人会弯着眼睛热情地打招呼。
　　向旬挽了挽衬衫袖口，走进了几分。
　　“我有些工作处理，想着图书馆清净些就来了，你呢？你是第一次来本地的图书馆吧？”
　　张迎点点头。
　　“下周要月考了嘛，我和几个同学过来复习一下。”
　　“这样啊……”向旬看了他一眼，随后补充了句，“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啊？不不不，不用了学长，这个我自己来就好了，我还要给朋友们带呢。”说着张迎还打开手机看了看他们临时建的那个群聊——误入神坛（4）
　　沈令：“苏打水。”
　　白侍彤：“电解质吧。”
　　徐启航：“我也喝电解质。”
　　“都一口一个学长叫着了，那还和我客气什么。”
　　见向旬坚持，张迎最后还是妥协了。
　　“你一个人拿得下吗？要不我帮你送上去。”向旬问。
　　“啊，不用了学长，我拿得下的，我们就在二楼，不远，学长你呢，你坐哪的？”
　　向旬点点头。
　　“我就在一楼，那既然如此，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同学估计还等着你吧，我就先过去了。”说着便要离开。
　　“啊那个，学长你等等——”张迎纠结了很久，有些事还是想问问他，“学长，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向旬歪了歪头，柔软的头发被风吹起，然后轻轻搭在额前。
　　两人到图书馆外面的桌前坐了下来。
　　“问吧。”
　　张迎轻轻转动着手上的一瓶苏打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瓶身。
　　“学长，你上次给我讲过的关于宋原岁学长在教室缝校服的事……”
　　“嗯？你还记着呢。”向旬笑道。
　　“学长，那天我就听到你说那件校服不是他的，那他到底给谁缝的，为什么要缝啊？”
　　向旬被他一系列问题问得一愣，随后又舒展开来。
　　“你怎么突然这么感兴趣了，嗯？”
　　张迎尴尬地笑笑，身子往后仰靠着椅背，微微抖了抖腿缓解紧张。
　　“害……我就，纯好奇嘛，学长那天吊我胃口了。”
　　向旬一脸的不相信。
　　“我觉得很容易猜出来啊，那校服是白烨的，那天上学的时候他没穿校服被扣分了，班主任来找他，他就是被狗咬了。”
　　……这话听着怪熟悉的哈，自己上次是不是也这么和老师说的？怪不得人一听就发现自己在说谎呢……
　　这种事情怎么也能传承啊？
　　“但是啊，白烨确实没说谎。”向旬补充道，“他校服还真被狗咬了，那只狗就是花花。”
　　“啊？”张迎一听，觉得奇怪但又有点好笑，“花花咬他校服干嘛？”
　　“这就说来话长了。”向旬说，“我也是后来听他们说的，简单一点来讲呢，那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见证。”
　　“见证？”
　　向旬点点头。
　　“花花其实原来是白烨家养的狗，那天他带着花花去车站接他姐，遇见了在椅子上睡着了的宋原岁，那时候时间还早，他俩怕他着凉，就把白烨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说一会回来拿，结果等他们办完事过来人不见了。”向旬边说边回忆着，嘴角一直挂着笑，“后来她姐就说，花花记得白烨身上的气息，就让花花去根据校服的味道去找人，还真就找到了，花花一找到人就咬着校服不松口，那宋原岁以为是谁家狗来抢东西呢，也抓着不放，结果——”
　　听完这一段简短的故事，张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个少年和一只狗的画面就这么浮现在了他面前。
　　那时候的宋原岁和白烨是初见，这一见却就定了终身。
　　向旬讲完喝了一口水，然后脸上浮现出八卦的神情。
　　“听完了？所以你到底为啥要问这个啊？”
　　“啊？”
　　张迎的思绪被拉回，手上动作没停，现在都开始扣瓶身的标签了。
　　“学长……我说了你不会觉得我奇怪的吧。”
　　向旬耸耸肩。
　　“当然不会，我们现在是朋友，不是吗？”
　　张迎抿抿嘴，一字一句地告诉了他自己看见沈令给自己缝校服的事情。
　　“他主动告诉我了，我当时还犹豫了好久要怎么说呢。”
　　向旬听完先是一愣，随后弯起眉眼看着他。
　　“这种事情还传承下来了吗？怀城一中是有点说法哈。”
　　张迎挠挠头，又开始忍不住抖腿。
　　“学长，你说他是为啥啊？”
　　“逗猫呢吧……”向旬小声嘀咕了句。
　　“啊？你说什么？”张迎没听清他刚刚说的啥，只隐约听见个猫字什么的。
　　“没什么没什么——”向旬摆摆手，随后将双手撑在桌面上，假装严肃地对着他说道：“他在试探你。”
　　“……”
　　张迎回去的时候，每上一级台阶就想起向旬和他说的一句话。
　　向旬跟他说再观察观察，说不定就能发现他到底想干嘛了。
　　三人早就在在群聊里问他去哪了，所以一看他回来便开始了盘问。
　　“迎神，你干嘛去了，迷路了？买个水这么久。”
　　“去你的。”张迎把水分下去，“我去上了个厕所。”
　　“那就是找厕所迷路了。”沈令补充道。
　　“哎，你——”
　　“都不冰了……”
　　“爱喝不喝啊，还挑上了……”张迎小声反驳道。
　　误入神坛四人组第一次图书馆学习，圆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