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行情书》花戏

24、这一定是怀城一中的传统 张

　　张迎就在店里坐了一小会，外面突然就开始下雨，一开始还只是飘了几片乌云，到后来就像是被捅破了窗户纸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不是吧，这什么鬼天气。”张迎忍不住抱怨道。
　　“怀城是这样的，你刚来没多久，后面会慢慢习惯的。”徐启州走过来收走他们吃剩的盘子杯子什么的，顺便就回了句。
　　“没错，而且依我看啊，这雨下不大也下不了多久，你要不坐坐再走？”徐启航说。
　　沈令偏头看了眼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害……你们家都在附近，坐坐没啥，但我家离这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况且我家钥匙还在我手里，我妈一会下班了进不去屋，不得把我剁成臊子。”
　　几人听后也点点头。
　　沈令看他收拾东西起身走到门口了，默默跟上给他递了一把伞。
　　“蠢不蠢，没带伞怎么走？”
　　张迎被骂了也不恼，只是尴尬地挠挠头。
　　“呃……我不刚想起没带伞吗，正准备找你们借一把的。”张迎笑笑，“谢谢偶像，但你还有第二把伞吗？”
　　“有的，还有第三把第四把——”
　　徐启航和白侍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蹦到了门口，徐启航一把搂住沈令的肩，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徐启航瞧你那出息，一天天不是黏在沈令身上就是黏在你哥身上，现在张迎来了，你也黏上张迎了。”
　　“喂，白侍彤，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啊，你一天粘着我我都没说什么——”
　　“你说什么？”白侍彤用劲狠狠地拧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明明是你主动来找的我吧？”
　　徐启航吃痛，一个劲地往沈令和张迎身边靠。
　　“疼疼疼——姑奶奶哎，令神，迎哥救我！”
　　“去去去，够了啊。”
　　张迎无奈地把他从身上推开，沈令顺便还补了一刀。
　　“……好狠的心。”
　　张迎冲着他笑了笑。
　　“没办法，神就是铁石心肠，你这性格，也就百事通能治治你了。”
　　“说得对啊。”
　　身后传来徐启州应和的声音。
　　“亲哥认证。”白侍彤得意地笑笑，用力扯了他一把，门外风裹着雨飘进来，轻轻掀起了她的头发。
　　“好了，你该走了，如果要赶公交的话。”沈令拍拍张迎的肩。
　　“好嘞，那我走了，拜拜啊各位——”
　　张迎走到门外撑起了那柄浅绿色的伞，沈令跟了出来准备再送送他。
　　张迎的嘴角勾了勾，有个想法突然上了心头。
　　他突然放下伞，回头走到沈令面前，小声说了句：“明天见。”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张迎微微一笑拿起伞走进了雨幕中。
　　……沈令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沉默了一会，然后耸耸肩也回到了店里。
　　张迎的运气不错，至少刚好赶上末班车。
　　窗外的雨绵绵的，像是给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喷了水的白纱。
　　闷闷的，但偶尔的一阵风又让人忍不住缩缩脖子。
　　张迎下车后挽了挽自己的裤腿，然后打着伞往巷子口走。
　　因为下雨的缘故，原本在巷子口摆摊的人此时都不见了踪影，偶尔有几个不知道是学生还是什么的人稀稀拉拉地踩着地上的水坑走过来走过去。
　　他们好像在等人，又好像永远在赶路。
　　张迎在公交上的时候给姜晓瑶发过消息，她说她也刚下班在路上，叫张迎先回去。
　　他在巷子口的超市里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和牛奶，汽水什么的，想着家里的冰箱也该补补货了。
　　雨淅淅沥沥的，张迎一手打着伞，一手提着菜，手机被他放在了校服兜里。
　　巷子里光线不太好，又遇上下雨天，从张迎的视角看上去，就像是隔着一块起了雾气的玻璃一样。
　　临近到家的时候，前面的巷口突然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迎脚步一顿，心里暗暗觉得不妙。
　　“……不可能这么倒霉吧？”
　　就这么等了一会，张迎大着胆子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自己家房子就在眼前，大不了一会撒腿就跑呗。
　　结果罪魁祸首其实是一只小猫。
　　……张迎上前仔细看了看，认出这是附近的流浪猫，它浑身都被淋湿了，应该是下雨的时候没来得及找躲雨的地方，然后又在这巷子里迷路了。
　　张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格外离谱，略显无奈地给它遮了一会雨。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张迎浑身一僵，手上的伞滑落到地上，正好盖住了那只小猫，然后他只觉大脑一阵空白，在后脖颈的疼痛来临之前先晕了过去。
　　湿冷的石地板，雨好像一直没停，张迎发现自己一直趴在地上，他努力着想爬起来，但什么用都没有，这时面前突然走来一个人，他穿着兰城中学的校服。
　　张迎在看清他的脸的那一刻愣住。
　　向……向桥西。
　　……向桥西身上的校服又脏又破，脸上，胳膊上，腿上，全部都是淤青，而他看见张迎的时候，眼里却含着笑。
　　少年轻轻拉了他一把。
　　张迎站起来，发现自己要比面前的向桥西高了许多。
　　是啊，向桥西停在了15岁，而他还在往前走。
　　雨水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张迎红了眼眶，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于是他疯狂摇头，紧紧拉着向桥西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他说不出话？他只想能亲口对他说一句抱歉，说一句是他的错……
　　向桥西摇摇头，从身后拿出了一把雨伞递给他。
　　这是沈令给他的那把伞，浅绿色，他记得。
　　然后向桥西抓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后面看——在离自己家一小段距离的巷子里，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人躺在地上，他的身边有一个女人打着伞，似乎很着急地喊了喊他，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妈，妈妈？
　　突然天空中出现一道惊雷，张迎忍不住闭了闭眼，一阵白光过后，再次睁眼看见的是惹眼的白炽灯。
　　“迎迎？张迎？！”
　　是姜晓瑶的声音。
　　张迎侧过头一看，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姜晓瑶似乎一直守在身边。
　　“妈？我这是……”
　　张迎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似乎有些淤青伤，然后摸摸脸。
　　“我靠，妈，你儿子不会毁容了吧？”
　　“……张迎！你小子……”姜晓瑶又气又好笑，“没毁容，就是有些小伤，还是帅的……”
　　张迎稍稍缓了缓，看看墙上的时钟，发现这会是晚上九点半，他记得自己到巷口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左右，然后……
　　“迎迎……妈妈对不起你。”
　　张迎一愣。
　　“妈？你这是……”
　　“都怪我，给不了你一个完美的家，现在还要一辈子蒙在他的阴影里……我以为带你跑得远远的，我们就能重新开始新生活，可，为什么，就是躲不掉……”姜晓瑶眼眶含着泪，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只要她一松手，张迎就会消失。
　　“妈……”张迎慢慢倾过身去抱住她，像个大人一样拍着她的背。
　　“妈，这不是你的错，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张海山要缠着我们一辈子，那我们就躲一辈子，总有一天，我们会去到一个他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生活。”张迎故作轻松地笑笑，“再说了妈，这回揍我的人估计还是来追债的那一批，我觉得应该是张海山又去赌了。”
　　“真是个混蛋……”
　　“妈，没事了，你看我，还能活蹦乱跳呢。”
　　“你小子……”姜晓瑶捏捏他的胳膊，“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躺在巷子里的时候有多害怕？我当时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就知道出事了。”
　　“害，这次被阴了，他们暗算我！”
　　张迎越想越气，对着姜晓瑶一顿激情输出，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说他们要是愿意和我好好说，要钱我就给他们钱，要打架那我也陪一个，结果他们直接来阴的……”
　　“所以下次啊，一定要注意安全。”
　　姜晓瑶看着他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妈，咱们回家吧，我没事，明天还要上课呢。”
　　姜晓瑶叹一口气，点点头。
　　张迎拿起自己的校服外套跟在姜晓瑶身后。
　　“我就这一身校服……算了，一会回去洗洗然后用烘干机烘一下算了，等明天去了学校，我一定要再买一套新的。”
　　“当初就让你多买一套，结果你说你不喜欢穿校服就拒绝了。”姜晓瑶忍不住吐槽说。
　　“哎呀，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姜晓瑶开着车带他回了家。
　　进屋的时候，姜晓瑶还是忍不住说了句：
　　“你在学校还习惯吗？”
　　张迎一顿，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妈，你上次不是问过我了吗，我没什么不习惯的。”
　　姜晓瑶换好衣服走到厨房给他切了一盘水果端过来。
　　“谢谢妈。”
　　“我给你拿了点止疼药，你要是觉得伤口实在疼得受不了，你再吃点这个药，我问过医生了。”
　　“好，我一会放到书包里去。”
　　“那你先歇着，我去把你校服洗了。”姜晓瑶把昨天没来得及洗的一些衣服一齐放到了洗衣机里，然后把他的校服单独拿了出来去烘干。
　　“妈，我先去洗漱了——”
　　“嗯，记得伤口别沾水！”
　　等他洗漱完，发现手机突然来了两条消息。
　　手机屏有点碎了。
　　是沈令的消息。
　　“明天记得把我伞带来学校。”
　　“（表情包）”
　　张迎摇摇头，回了他一个“OK”和小猫表情包。
　　“张迎，不早了，早点休息，校服给你烘上了，你明天自己拿，我洗漱完也准备睡了。”
　　“哦，好。”
　　张迎应了句，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盘子，然后就去烘干机里拿了自己的校服回房间。
　　“哎？这里……破了个口子，嗯……算了，明天先将就一下。”
　　一夜无梦。
　　张迎照常在闹钟响了三次后才爬起床，身上有些隐隐作痛，等他小心换好校服后打开卧室门，发现姜晓瑶似乎已经出门了，桌上摆着早餐。
　　“啊，手机……”
　　张迎解锁屏保，发现姜晓瑶今早上有给他留言。
　　“迎迎，早餐一定要吃，上学别着急，迟到了妈帮你请假，还有，那件事，我会去查清楚。”
　　张迎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洗手间洗漱，顺便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脸上只有一些些擦伤的痕迹，嘴角微微有些红肿，但也还好，看上去没那么严重。
　　收拾好自己后，张迎到客厅带上早餐以及鞋柜上的钥匙就出门了。
　　赶上了早班公交，等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发现有一群人在门口排着队进去，最前面站了几个戴着学生会袖章的同学。
　　“这是干嘛呢……”
　　“同学，校服呢？”
　　“啊？”
　　张迎被拦下一愣，那几个学生会的自然也认出了他，但也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
　　“迎神，不好意思啊，我们也是公事公办，一中就这规矩，不穿校服被抓到了要扣分的。”
　　“……”
　　因为校服破了个口子，他早上也就没好意思穿出来，只是塞到了书包里，谁知道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这个时候查。
　　扣都扣了，无所谓了。
　　张迎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往教学楼走，本来腿就痛，还要爬楼梯。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方海的地理课。
　　这次没有卡点，提前三分钟到了教室。
　　“迎神！怎么才来啊？哎，你这脸怎么有点肿了的感觉……”
　　张迎刚一走近，白侍彤就看着他的脸说道。
　　“啊，没事，昨天回家摔了一跤。”
　　“啊？要小心啊……”
　　“没穿校服？”沈令突然问。
　　“啊，那个——”张迎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呢，方洋踏着铃声就进来了，一进门就把一沓试卷放在了讲台上，然后目光停留在张迎身上。
　　“张迎，学生会那刚刚被扣分了？校服呢？”
　　张迎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心里想着怎么圆谎可以躲过一劫，沈令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脸上那种擦伤，真的摔一跤就能造成吗？
　　“嗯？”
　　死马当活马医了，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老师，我校服……昨晚被狗咬坏了。”
　　“什么？”
　　班上隐隐约约有些没憋住笑的笑声，徐启航还偷摸转过头来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白侍彤一脸不可思议。
　　“真的假的……”
　　方洋又好气又好笑。
　　“被狗咬了……被哪只狗咬了？那你校服现在在哪？”
　　他怎么知道是哪只狗咬的……
　　“我带了我带了……”
　　张迎从书包里拿出那件破了个口子的校服。
　　“……还真被狗咬了？”
　　班上哄堂大笑。
　　“安静！”方洋一拍讲台，“你就一套校服吗？”
　　“买的新的还没到……”
　　“……行了，你坐下吧，下次注意，再扣分我就真的要找你了。”
　　张迎如蒙大赦般地坐下。
　　“收到！谢谢方老师！”
　　白侍彤默默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张迎挑挑眉。
　　上午两节课下了之后，沈令终于忍不住拉着他去了走廊。
　　“怎么了偶像？有什么事吗？”
　　“你怎么搞的？”
　　“什么？校服吗？哎呀，我真不是故意不穿的……”
　　“我没说这个。”沈令一下就打断了他，“被打了？”
　　张迎一愣。
　　“害……你说这个啊，没啥事。”
　　沈令沉默了一会，然后突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拧了把他腰间的软肉，屈腿踢了踢他的大腿。
　　张迎吃痛，他一套连招下来直接眼冒小星星。
　　“哎呦喂——”
　　“没事吗不是。”沈令轻笑一声，“怎么了，疼啊？”
　　“沈令！你过分了啊……小爷我要残废了你——”
　　“你可别讹上我。”
　　张迎白了他一眼。
　　“得嘞，谁敢讹上你啊。”
　　“好了，说真的，你怎么又被打了。”
　　张迎摇摇头。
　　“啧……说来话长，今天放学我慢慢和你说。”
　　沈令还想说什么，结果教室铃突然响了，徐启航和白侍彤出来找到他们，徐启航手里还拿着篮球。
　　“哎？你俩咋在这，走啊，下节体育课。”
　　“体育课？好好好，等等我，我也去——”
　　“你等等。”沈令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身上不疼了？还想去上体育课。”
　　张迎一脸真诚地在他面前蹦了蹦。
　　“看，活蹦乱跳，求你了，体育课还是要去上的，好吗？不然一天天地待在这教室我都要发霉了。”
　　沈令：“……不管你。”
　　“得嘞，那我走了！”走两步又突然回头，“偶像，你咋不和我一起去啊？”
　　沈令摆摆手。
　　“这节课我要去帮老师打表，就不上了，已经和体育老师提前请假了。”
　　“哦，好吧，你一天天咋这忙呢……”张迎一边下楼一边小声嘀咕着。
　　等教室人都走得差不多后，沈令也去了办公室帮老师干活。
　　事情不多，沈令提前干完后老师就让他回去了，结果他回到教室一看，离下课还有差不多二十几分钟，本来想着下去找他们，但……
　　张迎中途上来拿东西，结果就看到沈令把自己的校服搭在腿上，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来的针线。
　　张迎最终没回教室，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在想起这个画面，想起向旬和他讲的那个故事，想起宋原岁给某人缝校服的场景。
　　一定是怀城一中的传统，一定是。
　　但也太奇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