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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当然愿意 ...

  •   晨光透过细纱窗帘,在房间里漫开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光晕。白孔雀起得比平日略晚些,穿着一身月白色睡衣,迷迷糊糊地坐在床边。

      她的闺房是以浅粉和月白色为主调,天花板垂下了一盏小小的、贝壳与水晶串成的吊坠,家具皆是成套的西式乳白色漆艺,边缘瞄着细细的金线。这里是一种被精心维持的、属于少女的凌乱,每一样东西似乎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只是这个“应该”,遵循的是白孔雀自己瞬息万变的心血来潮。

      丫鬟日日打扫,却也只敢拂去灰尘,整理床铺,绝不敢挪动桌上任何一件物品,或将她扔在地上的包包收到柜子里去,因为那时小姐便会用软糯的声音说:“哎呀,你把它放哪里啦?我找不到了!”于她而言,触手可及的、缤纷的“拥有”,本身就是自在的一部分。

      长发睡得有些蓬乱,披在睡衣上,心儿正端了温水来,准备伺候她梳洗。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扣响,门口传来白狼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孔雀,睡醒了吗?”

      “哥!”她揉着眼睛,嗓音带有刚睡醒的软糯,“我在洗脸呢”。

      白狼将门从外推开,穿着外出的衣衫,眼下有着浓郁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白狼对心儿摆摆手,她会意,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昨晚睡得还好吗?”白狼走到她身边,却没看孔雀的的眼睛,只落在阳台那些生机勃勃、毫无心事的小花上。

      “好呀。”孔雀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在瓶瓶罐罐里挑拣面霜,拿起一个闻闻,又放下。

      白狼也跟着过来,倚在梳妆台边,看着镜中白孔雀稚气未脱的脸,他张了张嘴,盘旋一夜的话题几乎要冲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了......最终,他只拿起台上一只滚到边缘的珍珠耳环,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

      白孔雀只往旁边扫了一眼,便柔柔的开口道:“哥,你怎么不讲话呀,对了,昨晚那个石少爷过来是不是有很要紧的事呢?爹爹昨晚没把他轰出去吧?”

      “没有”,白狼将那耳环轻轻放回她杂乱的首饰堆里,“行了,早餐做好了,爹还在下面等着呢,我还有些事,先出去一趟,就不和你们一块吃了”。

      说完,他便有些仓促地离开了房间,没有回头。

      餐厅里,阳光透过窗子,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温度,白峰端坐在主位,穿着深灰色家常绸衫,手里拿着早报,却没有看,只是望着面前袅袅升起的粥碗出了神。

      “爹爹,早啊!”白孔雀在白峰一旁的位置坐下,声音清亮。

      “你哥呢?”白峰见只她过来,却不见白狼身影,便问道。

      “我哥说还有些事,就先出去了”,孔雀夹起眼前晶莹剔透的虾饺,顺带回应道。

      白峰没有动筷,只沉默地看着孔雀的侧脸,许久才喊出她的名字——“孔雀啊”。

      “嗯?”白孔雀抬头,眼神清澈地望向白老爷。

      白峰没有说话,孔雀又道:“爹爹,怎么感觉你和我哥今天都怪怪的?你们是不是昨晚趁我睡着吃什么好吃的了?”

      白峰笑道:“没有,爹爹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孔雀看着他笑了笑,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毫无污染的雪山,“那你们怎么都怪怪的,到底有什么事啊?”

      白老爷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多了沉稳与缓慢,“昨天,那个石檀明,他——”

      “原来他叫石檀明啊,石——檀——明,爹爹,这个名字好好听啊”,孔雀笑道。

      白老爷顿了顿,道:“你想知道他昨晚那样急匆匆地赶来,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啊,爹爹,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吧”,孔雀放下筷子,眨了眨眼。

      “他是来——来提亲的”白峰始终看着孔雀的反应,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白孔雀微微张开嘴,有些惊讶,更多甚至是欣喜,忍不住伸手拉住一旁边白老爷的衣袖,“提亲?!他要娶我吗?!那——你和哥答应了没有啊?”

      白峰没想过孔雀会是种反应,他原本是打算接住孔雀的哭闹与不悦,“怎么?你希望爹爹答应还是——不答应?只要你不愿意,爹爹马上就回绝他。”

      “我当然希望爹爹能答应啊!”,孔雀笑道,“他生得那样好看,我见着也欢喜,肯定想嫁给他啦!”

      孔雀说这些话,脸颊旁没有一丝红晕,倒是让白老爷平添了尴尬,他想再问一遍,可问不出来,餐厅的西洋钟滴答了好一会之后,才缓缓说:“好,爹爹知道了,爹爹会为你好好打算的,快些吃饭吧”。

      窗外偶尔传来鸟鸣,白孔雀慢慢吃着自己小碗里的粥,心里有点飘飘的,嫁给石先生这种念头,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带着甜味和茫然的涟漪。

      ......

      白狼的轿车刚行驶到大门口,迎面就奔出来一个女孩,她张开双臂,拦住去路,旭官赶忙停下,认出了来人是蒋心。

      白狼也人了出来,下车后示意手下人不要妄动,没等开口,蒋心便骂道:“卑鄙无耻的恶狼!让别的无赖来欺负我的家人,让我们活不下去,这就是二爷报答的手段吗?”

      白狼向后瞟了眼旭官,他有些惊且面露难色,低声道:“不是,二爷”,说完就尴尬低下了头。

      白狼上前两步,面带笑容,道:“所以——”

      “怎样才能放过我们?”蒋心问得干脆。

      白狼站在车旁,略带玩味,道:“我就要你留在我身边”。

      “如果我说不呢?”

      “我不知道旭官做了什么?”白狼渐渐严肃,“但我的影响力,我相信你应该很清楚”。

      “即便我有喜欢的人吗?”蒋心迫切的要一股脑说出白狼的傲慢无力,即使自己不是有夫之妇,可也有心悦之人。

      白狼不以为然,嘴角又升起笑意,“那你出事的时候他在哪?这种男人,我劝你最好趁早放弃”。

      他的嘲讽更加重蒋心的愤怒,蒋心忍不住摇了摇头,“我真后悔当初救了你!”,她的声音充满愤懑,“如果我没有救你的话,坤哥他不会死,阿爹也不会被你的人打伤,我也不会落在你手里!”

      白狼收起笑意,蒋心见状有些被吓住,毕竟白狼的气场本就望而生畏,他的眉宇间有了无奈,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那你为什么不说,我们的相遇就是没命中注定!”

      蒋心惊讶发现他居然一直将自己的桃花劫放在身上,白狼继续道:“我就是你那个,这一生一定要遇到的男人”。

      可蒋心顾不上惊讶,只有掩饰不住对这白狼的厌恶,“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们?”

      白狼看着她的目光,想起她那天说出的话,她使自己低落的重重烦闷交织在一起。
      “钥匙”,旭官恭恭敬敬,双手呈上。

      白狼举起钥匙,丝毫不顾及蒋心眼底的情绪,“这是霞飞路。一栋洋房别墅的钥匙,你就住那儿,之后,我们举行婚礼,白家会保护棚户区,永远平安”。

      他拉住蒋心的手,将钥匙放了上去,转身,上车,没有别的话语。

      午前的阳光,滤过树叶层层叶片,洒在街道上,便碎成一地晃动的、亮闪闪的金币光斑,光斑随风摇曳,在人行道洁净的红棕相见的小方砖上明明灭灭,像是无数细小活泼的精灵在跳舞。

      蒋心走在这样的路上,却无暇欣赏风景,最近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伙人闯进棚户区,又砸又骂,家里的东西大多被砸坏了,她也不得不当了自小就带着的铜钱项链,她不用思考都知道全是他白狼的手段,她气冲冲找了过去,却只得到一把钥匙......

      行道的树木香气,混杂着花园中溢出的、浓郁的栀子花香,她到了,该做个了结了,为了那个她自小生活的地方,更为了阿爹,她自己又算得上什么?

      蒋心推开院子的铁门,到了花落的季节了,栀子花早落了一地,只剩零星的几朵还在,任凭风如何吹赶,总是落不下来,蒋心拿起那还算完整的一朵,俯身嗅了嗅,栀子花芬芳四溢,使人记起第一次来到这座院子的场景,记起那晚雨夜,他淋着雨却为花打伞,她摘下这朵花,小心翼翼放入口袋,这是她的宝贝。

      今天并没有约定要来,可她进门时就见男主人不安地整理着衣领,端坐在沙发上,这更使她伤心,这个人竟是如此的真诚。

      “盛少”蒋心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她的声音总是那么熟悉。

      “为什么这么多天都没来?”盛介文不解的问。

      “对不起,我——我最近比较忙”。

      盛少起身,借着拐杖才一步步走到她身边,他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道:“你果然瘦了,最近在忙些什么?”

      “忙——”蒋心顿了顿,“忙婚礼”,她的语气始终低落。

      盛少不可置信道:“嗯?”

      蒋心继续她的话,“前两天出去的时候,被一个大户人家看上了,昨天提了亲,我——”,她的声音有了哭腔,“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盛少依旧不可置信,可他还是开口道:“我以为你明白我的心意!”

      蒋心的眼眶渐渐发红,可她强忍泪水,平和心情,“明白什么心意啊,我们本来就只是朋友,再说,即使我没明白又怎样,你能给我什么,你什么都看不见,如果哪一天,我不别栀子花了,你也根本就不会认识我”,她的泪划过脸颊,可语气依旧平稳,“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棚户区,怎么可能会配得上花园洋房?我是吃泡饭的,你是喝红酒的,我来到你的世界,在外人看来是多么的可笑,而你来到我的世界,你也适应不了,天壤之别,你到底要我们怎么相处?现在还可以靠新鲜感,而未来呢?却只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盛少语气结巴的练不成一句,“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啊。”

      “你努力不了,我需要的是可以给我安全感,而不是需要我去照顾的男人,我真的很累,我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

      说完,她就只想赶紧离开,生怕下一秒大哭出来。

      “蒋心”,盛少呜咽起来,“是你重新让我相信这个世界,现在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就像我的家人抛弃我,让我成为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一样”。

      蒋心听完也没有应,大跑了出去。

      “蒋心?”盛少不停换着手中的拐杖,呼喊着她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答复。

      .....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渗透每一寸空气,试图掩盖生命衰退本身散发出的、更隐秘的气味。

      一直守在床畔的沈安,肩伤还未痊愈,这几日却是寸步不离,老爷醒后,他一点一点地将少爷做的事说出,石建华听着,脸上没有太大表情,眼神也是没有温度的。

      直到病房门被推开,石檀明声音低沉,道:“爹,你醒了”。

      病房里乌泱泱围了石家一堆人,石檀明都没有理会。

      石建华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哼了一声,道:“我要再不醒,还真不知道你干的这些好事!”说完,他就抬手将手边的茶杯砸向石檀明的方向。

      “您都知道了”,石檀明并不惊讶。

      “胡闹!咳咳——”他坐这缓了缓,“你这是结盟还是结仇?你当他白峰这些年是白活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你怎么敢?!咳咳——你以为你扣了他家码头的货,白狼就能和你合作吗?咳咳——”

      剧烈咳嗽再次袭来,沈安一边安抚,一边担忧地看向石檀明。

      石檀明平静道:“不仅如此,我要和白大小姐结婚了”,他这样说着,仿佛与自己无关一样。

      顾知瑶站在床边,上前两步,道:“檀明哥哥,你在说什么?”她的眼中满是不解,并且多了不易察觉的愤怒。

      石华昀上前拉住不安的女儿,本想质问,后来也转化为了笑意,道:“檀明啊,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短短几日,你就要领着新媳妇进门了?”

      程玥察言观色,见病床上的石老爷脸色不大对,便没有插话,只示意她母女二人别再多问。

      “石檀明,我教你用兵,教你谋略,何时教过你用婚姻去做交易,去捆绑一个无辜女子的终身?!孔雀那丫头才多大?!你让我——你让我日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人?!”

      他闭上眼,无力再去训斥,去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解决之道”。

      石檀明冷静的可怕,石建华的责骂像冰雹砸在心里,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

      “爹,不管你答不答应,白孔雀我娶定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脊背挺直如松。

      ......

      蒋心失魂落魄的走到棚户区门口,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门口停靠着白狼的车,她往里瞟了一眼。
      旭官坐在车上,握着方向盘问道:“二爷,这样强人所难,蒋姑娘她——”

      “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育我了?”,白狼气愤道。

      “二爷别生气,我只是看蒋姑娘脸色不大好,还有小姐,她——老爷真的会将小姐嫁给那个石檀明吗?”这是旭官闷了一整天的话。

      “孔雀还只是个孩子,嫁人这种事想必也是迷迷糊糊,她——不会拒绝”,白狼忍不住叹息,“可这只是权益之举,如今来看,让孔雀去石家也只能是最优解了,日后和离,定是要给她寻门真正的好亲事”。

      “昨天石檀明那样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即使知道是假成亲,可让小姐和这种人待在一个屋檐下——”,旭官忍不住碰响了喇叭,四周的人都纷纷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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