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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要结婚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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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心临行前嘱托阿爹,一定要用自己当铜钱换的钱去治病,阿爹递出蒋心的全部东西,原来在这个家二十五载,她拥有的也不过这一个小包裹。
阿爹明白蒋心此去的心酸,他无法言说,只能渐渐看着她的背影远去,自己却是无能为力。
旭官见蒋心从棚户区出来,便下车献殷勤,想替她拿包裹,没想到蒋心却死死拽着包裹,也不给他近身的机会,只拉开车门,见到白狼那张烦人的脸,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多看,扔下包裹,希望能隔开一些距离吧。
在她一脚已经踏上车门的一刻,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盛少的声音——
“蒋心!”
白狼抬头时,眉眼不自觉严厉几分,更多是错愕。
蒋心回头时正碰上盛少在杨善的牵引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她跑到面前,生怕被白狼发觉。
蒋心呵斥道:“你来干什么?快点回去!”
盛介文听到她的声音渐渐近了,也开口道:“我不准你走!”
他看似说着“不准”的凶话,实则是在诚挚的挽留,可白狼就在身后,生怕他和盛少引起任何冲突,便牵起他的手,轻声安慰道:“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不要让我为难”。
待到蒋心猛然回头,才发觉白狼早已下车,正一步步朝着这里靠近,她紧张到不知所措,可还是将盛介文护在身后,道:“如果二爷会伤害盛少的话,我就——”
没等她话音落下,盛少便扶着拐杖挡在她身前,语气严肃道:“白二爷,好久不见!”
白狼挖苦道:“真难得见到盛少出门”。
“不知道白二爷要带我的女人去哪儿”,盛介文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直奔主题。
白狼接着道:“原来盛少就是蒋心口中的心上人”。
盛介文笑道:“果然是白狼,嚣张跋扈,连别人的女人都要抢”。
“这是我们白二爷跟蒋姑娘的约定”,一旁的旭官也开口道。
“那就让蒋心自己决定”
即使盛介文看不见,可对待白家人眼神中的冰冷与看向蒋心时的温柔,确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轻声在蒋心耳边道:“蒋心,不要怕”,他拉住蒋心的手,捏了捏,“有我在”。
蒋心见他坚毅决绝,瞬间也萌生出死磕到底的决心,“如果二爷一定要伤害我的家人,我一定会再次回到二爷的身边,但是我的心,永远都只给盛少一个人,没有别的选择”。
白狼就静静立在一旁,看着蒋心不屈的眼神,看着他二人紧紧相握的手,他没有说话,转身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他坐在车里,注视着二人亲昵的拥抱,蒋心望向他炽热的目光是自己从未拥有的,旭官打抱不平道:
“三少实在是太卑鄙了,我觉得他就是仗着他是你庶出的弟弟,再加上老爷一直叮嘱一定要照顾他,要不然绝对不会这样”。
白狼不想再听下去,只把头转过一边去,说了句“开车”。
当白家的车开远,蒋心才想起询问盛少,为什么会认识白狼......
他们说说笑笑,一会谈论白狼的可怕,一会又互诉衷肠,心意相通。
白孔雀在得知嫁给石檀明的消息后,恨不得告诉白家的每一个人、每一朵花、每一张桌子,在她的世界里,嫁人后就像童话故事中写的那样,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虽然她也不清楚书中所写的幸福生活到底该是什么样的。
下午吃饭时候,她夹起盘中的荷包蛋,笑道:“小荷,小荷,我要结婚喽,我太高兴了,我要把你吃到肚子里!”
吴周在一旁笑道:“把荷包蛋叫小荷,小姐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呢”。
白狼给她碗里夹了些菜,平静道:“你就安静吃会饭吧,听心儿说你都喊了一天小桌子小椅子了”。
“好吧,那我休息休息”,孔雀笑道,“可是你今早来找我是不是早就知——呀”,孔雀猛然看到白狼缩回的手上受了些伤,“哥,你今天又和谁打架了,手上怎么这么一大片伤,看着好严重啊,是不是特别疼,心儿,快去拿药过来”。
“不用了”,白狼收回手,示意心儿别去,又看了白老爷一眼,道,“我没和人打架,只是今天练拳的时候,劲使过了,没关系的,已经上过药了,你快好好吃饭吧”。
“好吧”,她夹起一块酱肉递给白狼,“你以后打拳不准再这样了,我会让旭官看着你的”,说完就冲着旭官的方向露出搞怪的笑容。
旭官脸上的笑意却是如何都藏不住的,即使只是她偶尔递来的笑容,在他眼中都异常可爱。
门口传来皮鞋声,众人看去,是白正元,他朝着白老爷方向浅浅鞠躬,笑道:“爹”。
白峰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应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直到他露出羞愧的神情。
孔雀此时笑道:“原来是大哥来啦,大哥你有没有吃饭呢,你都好久没回来了”。
白正元笑道:“最近码头是有些忙,我来找二弟聊些生意上的事”。
等到他二人纷纷上楼,白孔雀才对着主位的白老爷露出一副略带尴尬的笑容,一看就是有事相商。
白老爷笑道:“说吧,是不是又想买新衣服了?”
孔雀摆摆手,笑道:“没有啦,最近爹爹已经给我买了很多新衣服了,只是——爹爹,我想去找三哥,告诉他我要成婚的事,到时候他也要来参加我的婚礼的,可以吗?”
白峰本不以为然,可是听完她的话后,拿着筷子的手明显顿了顿,道:“这些年来你三哥他——总不愿意回家,我知道他还是怪我的”。
孔雀赶忙说:“我知道我哥和三哥关系不好是因为那件事,可当初他是为了正义才得罪那些人的,爹爹为了保护白家众人——可你是派了很多人去救二姨娘的,只是——迟了一步,才会让三哥失明,二姨娘也——爹爹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三哥也因为怪你不肯回家”,孔雀拉住白老爷的衣角,扯了扯,“爹爹,三哥他一直都很宠我的,我去和他说好不好,我只想让三哥也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也不想看着我们一家人始终这样隔阂”。
白峰放下筷子,摸了摸孔雀的头,笑道:“我们孔雀看来还真是长大了,刚才不说是怕你哥不开心吧”,白峰摸着她的头发,孔雀的眼中不知何时泛起一点水光,“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白狼的书房里始终光亮,白正元倚靠的一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道:“二弟啊,额——有笔生意上门,是笔大买卖”。
白狼撑着双手,笑道:“什么生意啊?”
“前一段时间英国的运药船不是被人劫了吗?现在上海各地 ,包括药局啊、医院啊,都很缺货,我有个老朋友,他是天津日本商会的总会长——松本先生”,白正元见一提起日本二字白狼脸色发生悄然的变化,赶忙说,“我知道,二弟你呢,厌恶日本人,但是他是个正派商人,如果我们能合作,那利润是很可观的。”
白狼点点头,问道:“那怎么谈呢?”
白正元稍作思考,道:“松本先生最近比较忙,他抽不开身,我觉得二弟你需要去一趟,而且——天津总商会很多银行想约见二弟,这对咱们白家生意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反正我也不想待在上海,那好,去天津的事情,大哥你帮我安排一下。”
“那好,那我——马上去办”,说着,他就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像是急不可耐。
“好,辛苦大哥了。”
待到白正元离开后,白狼把旭官叫到跟前,道:“这次去天津多带些人,但是,不要让元爷知道”。
“二爷,这是为什么?”
“还记得雷霸天交给我那个运枪的家伙吗?我知道他,他曾经冒充过白家的人,最后是交给元爷处置的”。
“二爷是说,他有可能是被元爷所用,真正想杀二爷的主谋是元爷”,旭官稍作思考,又问道:“既然如此的话,那为什么二爷不阻止雷爷杀他,这岂不是少了线索和人证”。
白狼点起一根雪茄,缓缓吐出烟雾,道:“若我出面阻止只会让元爷有戒心,再说了,就算我比那个人说出真相,也只不过是他一面之词,根本不足以能够拿下元爷,他是我爹收的义子,若不能一招制敌,只会让他老人家左右为难,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旭官恍然大悟,道:“所以说二爷这次想将计就计,在天津揭开元爷的真面目。”
“不仅如此,石家要的军粮我在上海最多能运出三分之一,剩下的如果从天津装船,不仅价格便宜,而且经渤海黄海,可以更好避免那几个被监控的水域,再说孔雀要成婚了,我不能在上海处理掉他”。
……
白家的轿车最终停靠在那栋花园洋房,孔雀推门进去的时候,只觉得满院多了几分荒芜,七月,是栀子花落得时候,才想起,上次来居然是一个月前了。
孔雀还没进房,便开始喊:“三哥!三哥你在不在呀!”
杨善看到楼下有人,赶忙迎上去,笑道:“原来是白小姐来了,我们少爷在客厅呢,我带您上去”。
“谢谢杨叔!”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提着东西上楼。
“三哥!”她走到盛少身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雀跃。
他放下手里正在抚摸的、带着特殊凸起符号的盲文书记,朝着孔雀的大致方向转过去,笑道:“原来是孔雀来啦,是不是又带好吃的来了?”
“三哥你鼻子真灵”,孔雀笑嘻嘻地凑过去,“那你猜猜,我带什么来了?”
“我猜是冰淇凌?”
“嗯——差不多哦,我带了刨冰,晚上又闷又热,我带这个来给你尝尝,带了好多呢”,说着就示意手下拿过来,笑道:“这个是浇了赤豆的,这个有炼乳,这个我最喜欢的,淋上水果酱的,三哥你快尝尝”。
孔雀把小银匙递到他手边,还等不及他品鉴,就迫不及待地宣布,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快乐。
“三哥,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很好很好的消息!”
“哦?”盛介文咽下刨冰,侧耳倾听,脸上是全然专注的温柔,“什么好消息啊?”
白孔雀站起来,挺直身子,“咳咳——我,白孔雀,要——结——婚——啦”。
盛介文手里的银匙没拿稳,掉在桌上,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珠子落玉盘。
“是——”
“是石檀明,三哥,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在饭店门口看到的,生得很好看的那个人,三哥你还记得吗?”
盛介文顿了顿,朝着她挤出一个笑容,道:“我记得,只是孔雀,你们应该只见过那一面吧,石家刚来上海不久,爹怎么会——”
“嗯?怎么了?”
盛介文看着她稚嫩的言语,许多话都凝结成一句,“你喜欢他吗?”
孔雀笑道:“当然喜欢啦!”
他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觉得心像被温水浸着的棉花,又软又涨,带着一丝酸涩。
原来孔雀也和他一样,不过是白家为了利益的牺牲者。
孔雀见他不说话,想必是猜到了来意,于是开口,“三哥,那我结婚的时候——你愿意来吗?
盛介文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当然了,我一定会去的,只是——”
孔雀奔向问道:“只是什么?”
“我过些日子正打算去英国治眼睛,你结婚是什么日子呢,我到时候赶回来”
孔雀想了想,“爹爹还没告诉我呢,等我回家问问吧,到时候派人告诉你”。
她叽叽喳喳说了些关于婚礼的、零碎的而快乐的设想,直到有人来呼唤,一看天都黑了好一会,于是便像来时一样,带着一阵轻快的风离开了。
洋房重归寂静。
天是深黛色的,星子稀稀疏疏,月亮被薄云遮得朦胧。
空气温温潮潮的,与洋房窗缝里漏出的留音声调子缠在一起,成了这座城独有的夜声。
孔雀开着窗子,就这样看着窗外的一切,弄堂口的煤炉散出烟火气,街边的梧桐树影婆娑,在梧桐掩映下,路边的猪油、葱蒜混着碱水面的香味,钻进了车窗。
“停车!”孔雀用甜软的声音喊道。
车停稳后,她的眼睛立即亮了,打开车门,脚步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一口翻滚着奶白色骨头汤的大锅蒸腾着诱人的白汽。
“老板给我来三碗面”,转头向随行的阿良阿福说道:“你俩快坐下吧”。
二人面面相觑,脸色为难,“小姐,老爷吩咐过——”
“哎呀,老爷又不在,老爷什么老爷,我请客啊”,见二人还是不坐下,便洋装威胁地坏笑道:“你俩要是再不坐——回去我就告诉爹爹说你们没保护好我”。
阿良和阿福只好忐忑地坐下,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与这烟火气十足的小摊格格不入。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白孔雀满足地吸了一口香气,“哇,好香啊”,她快速吹了两下,面条小声吸溜的声音,似乎将满足溢了出来,“这个好好吃啊!”见二人还没动筷,问道:“你们怎么还不吃啊?再不吃我真的生气了!”
他们两兄弟见没什么异常便也放松了警惕,憨憨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砰!”
几声沉闷的、明显不是寻常动静的响声,从面摊对面一条漆黑的巷子里传来,摊主吓得手一抖,阿良和阿福瞬间肌肉绷紧,手按向腰间。“小姐,快走!那边不对劲!”阿良低呵道。
孔雀在听到声响时本能的捂住耳朵,那巷子漆黑一片,十分吓人,可上海滩晚上虽然不太平,但——不知怎的,她心里莫名一跳。
“小姐别怕,我们送你回去!”阿福赶忙带着她,往车边走去。
他们正准备护送她离开时,巷口踉跄冲出两个人影!前面那人身形高大,动作却有些滞涩,似乎是受了伤,回身格挡,挥击动作依旧精准狠戾,在远处路灯余光下一闪而过的侧脸——
石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