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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不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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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宜看着她那副沉默的样子,没再继续说。
她了解自己的妹妹。
看起来温温柔柔,什么都顺着别人,实际上骨子里固执得惊人。一旦认定某件事,便会自己在心里反复推演、反复论证,直到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提前预设好,再一个人默默吞下去。
从小到大都这样。
过了一会儿,庄宁才低声开口:“可我现在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像做梦一样。”
“什么?”庄宜下意识问。
“她还愿意理我这件事。”
庄宜动作微顿。
庄宁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苹果叉:“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见她坐在那儿,我都会想,她是不是只是因为我现在是病人。等病好了,一切结束了,她可能就又会回到以前那样。”
“毕竟……”她笑了一下,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落寞,“她之前是真的不想再和我有工作之外的关系。”
庄宜听得直皱眉:“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庄宁抬头,面色疑惑。
“像那种好不容易被人重新抱进怀里、塞进暖和被窝里,结果一边贪恋那点温度,一边还在拼命怀疑自己是不是马上又要被丢掉的小动物。”庄宜毫不留情。
庄宁:“……”
她无奈:“姐。”
庄宜懒得理她的抗议,继续道:“而且你现在这副身体,难道不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
“别和我说你这三年非常好过,好过到长了个瘤子自己不知道。”
庄宁安静下来,片刻之后又说:“我之前总觉得,只要我不开口,她以后至少还能恨我。可如果我真的把她拉进来……我怕她以后会更痛苦。”
庄宜忽然意识到,庄宁这三年,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做对了,她只是一直在拿“这是为傅引星好”当支撑,逼自己不要后悔。
可人怎么可能不后悔,尤其当那个被推开的人,兜兜转转,带着满身的伤痕与本能的恐惧,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庄宜叹了口气,她伸手,很轻地摸了摸庄宁的头发:“阿宁。”
“有没有一种可能,”庄宜声音放缓,“傅部长比你想象得,要坚定很多。”
庄宁微微怔住。
庄宜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你总觉得,你推开她,是在替她选一条更轻松的路。可你有没有问过她,那是不是她想走的路?”
傅引星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姐妹俩面对面,却相顾无言。
她刚从公司赶过来,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身上还带着外面冬夜的寒意,手里拎着包和几个打包袋。
一进来,她习惯性地朝病床的方向掠了一眼,才又朝庄宜点了点头,问:“今天如何?”
庄宜站起身,顺手将旁边的椅子拉开,让她坐过来:“挺好的,刚吃了点苹果。”
傅引星“嗯”了一声,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一边解开围巾和风衣的纽扣,把外衣往边上挂,顺势说:“今天公司食堂有山药排骨汤,我看何医生的清单上有,就打包来了,我带了三份,宜姐一起吃点吧。”
几天相处下来,彼此都熟悉了不少,在庄宜的要求下,彼此之间的称呼都亲近了一点。
庄宜自然不会拒绝,接过自己的饭就走到边上:“我去那边吃,你们聊会儿。”
庄宁无言地看了眼自己的姐姐。
傅引星没发现她们之间的暗潮,她熟练地在床头弯下腰,动作极轻地帮庄宁把病床上的小桌板升起来、固定好,随后将饭菜一一打开摆了上去:“除了山药排骨汤,还有清炒芦笋、肉末蒸蛋和无骨鱼片,我查了一下,都适合你现在吃。”
庄宜已经吃上了,一边吃饭一边赞叹:“谢氏的食堂味道真不错,支持家属蹭饭吗?”
傅引星笑了笑:“宜姐说笑呢,漫游的食堂不也是有名的好吃吗?论待遇,谢氏还要和漫游学习呢。”
庄宁坐在病床上,指尖还捏着傅引星刚才塞进她手里的勺子。她看着傅引星明明耳根有些发紧、却还要强撑着场面和庄宜打太极的样子,哪里不知道自家堂姐这是在故意拿话揶揄,无奈道:“姐,那么多菜堵不上你的嘴吗?”
庄宜冲妹妹得意地笑了笑,安分地吃饭了。
庄宁一边用右手单手艰难地进食,一边抬眼看向身侧的傅引星,温声问:“今天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傅引星和她说了说情况,她毕竟是设计部的,运营部的工作不算熟,这几天都是靠着运营部的同事帮忙,她只负责看数据和做比较大的决策。
庄宁一边听她说一边给出一些意见,所幸谢知非也暂时回来管理,工作没有都积压到傅引星的头上,她得以按时下班过来。
一边说着,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她们刚打包好垃圾,傅引星准备和庄宜商量谁陪床,何行元和何继荣就走了进来,和她们一起进来的还有庄宁的主治医生。
“最终报告出来了,”医生进来开门见山地说,神色慎重,“是骨巨细胞瘤,目前还没到快速生长期,但是我们建议在这之前动手术将它切除。骨巨细胞瘤侵袭性很强,越早切除越好。”
“好,”庄宁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许多,她微微仰起头,面色淡然地问医生:“手术能安排在什么时候?”
“你这是骨折合并了肿瘤,比较着急,不能拖。”医生翻了翻庄宁那一沓检查报告,“前几天检查都做完了,最快的话,明天下午可以安排手术。”
她看了看边上的晚饭垃圾,说:“晚饭吃过了吧?从现在开始,除了清水,不要再吃任何固体食物了。明天中午十一点开始,必须绝对禁水,连口润喉的水都不能喝,记住了吗?”
庄宁点点头,问:“还需要注意什么吗?”
“好好休息,养好精神。”医生只嘱咐了这么一句,“然后相信我们,相信你自己的身体。”
“对,别多想,”何继荣也叮嘱庄宁,“我们医院骨肿瘤科是强项,你的情况还不算严重,放轻松。”
庄宁笑了笑,对何继荣说:“我知道,表姐,我不担心的。”
只是……
庄宁看着傅引星。
面前的人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到底有多紧张,听到医生说出诊断,明天下午安排手术的一瞬间,她露出了罕见的、近乎惊惶无措神情。
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让庄宁想到了很多年很多年以前,那个在废弃仓库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傅引星。
于是,等到众人都离开,病房里只剩下自己和傅引星的时候,她轻轻拉过傅引星的手。
入手的触感冰凉。
傅引星惶惶然看她。
庄宁温和地笑着,握了握她:“别害怕。”
傅引星有些急:“怎么会不怕!”
她心中不知何处生出了着急,还有几分委屈:“你为什么这么平静,你都不害怕吗?”
你不害怕离开我吗?
你又要离开我了吗?
这些深埋在那些过往里的创伤与质问,在心头反复翻涌,最终还是被她死死咬在齿缝里。她说不出口,她太害怕得到那个让她万劫不复的答案了。
庄宁望着她那双因为忍耐而泛起水雾的灰色眼眸,察觉到傅引星所有的不安。
她低声安抚着她的情绪:“我也害怕的,谁都会害怕的。”
但很快又柔声地劝:“可是我们听到的,不完全是坏消息,对吗?虽然不是良性的,但也不是恶性的,复发概率也不高,只要切掉就好了。”
“只是切掉一个多余的东西,不可怕的,星星。”
傅引星无端地对她的平静感到恼火,可她的情绪,却无法传达给庄宁,也不能传达。她只是说:“那是手术!是伤筋动骨的大手术!”
太多说不出口的担忧,太多说不出口的恐惧。
可是她没有办法言明,因为这恐惧的来历,她无法言明,是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告诉庄宁的经历。
庄宁从傅引星的情绪里察觉到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她好像有些明白了傅引星所担心的东西。
那双平日里明亮的灰眸,现在变得灰暗无光。
“我是不是说过,你是我永远的唯一选项。”庄宁轻声说,她望进那灰色深潭,“这是我的承诺,星星,我不会离开你的,不管什么方式的离开……”
“这承诺永远作数,星星。”
傅引星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
总是这样,庄宁的眼睛总是能轻易看穿她心底的想法,可是自己……
她总是看不懂庄宁。
傅引星傅引星长长的眼睫垂了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沉默着一言不发。
庄宁握紧了傅引星的手。
“没关系,星星,”她另一只手覆上傅引星的手背,“你现在不相信我,是应该的。我会用行动证明的,永远是很长的时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她微微笑着,“只要你不嫌我烦。”
傅引星垂眸看着庄宁的手。那双手清瘦纤细,手背上满是青紫的针孔。
很久很久,她才低声说:“我不会的。”
庄宁本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得到这个答案,眼睛眨了眨,才缓缓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