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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将军 甘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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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筱慢慢坐回椅子里,她很感叹这里的女子地位。
不嫁就不嫁,皇子也不嫁。
同为女子,她感叹敬佩对方的血气。可她现在是男的啊!
还是一个岌岌可危的、没有后方保障的男的。
倪白活一天,危险就多一分。
要不……做掉他?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甘筱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是一只可以轻易折断别人手腕的手。
她想起前世那些掰开她手指的人。
想起自己从石阶上滚落时,那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想起醒来时,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果然。
人变成男的以后,想法都会变得可怕。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
接下来的两天,甘筱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村落的事情上。
卜算之术确实能让人行动起来,但后续的耐心和干活的精细度,还是说不准的。这算是她出了校门之后第一个负责的个人项目,她想尽善尽美,负责到底。
清晨天不亮就出发了,骑马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到达第一个村子,田野里还有些白茫茫的。她沿着溪流一路巡查,检查每一个池子的修建进度,纠正每一处偏差,解答每一个疑问。
出乎意料的是,到了村落,每个人都在尽力地做着准备工作。搬石头的、和泥的、炼铁的,全部工种都井然有序,运转得流畅而平稳。
她又去了另一个村落,也是如此。
在一个村落的工地上,她遇到了络腮胡。
“哎,殿下。”络腮胡看见她,快步迎上来,小声寒暄。他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上面有几道新的划痕。
“你怎么也在这儿?”甘筱问。
“今早有工人消极怠工,”络腮胡压低音,“我收到消息,来看看。”
果然。
“为什么?”她问。
络腮胡叹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汗混着灰尘,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灰色的痕泥印。
“老一辈人舍不得庄稼,”他说,“年轻的嫌事多、工钱少、照顾不到娃娃。”
甘筱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田里弯腰劳作的人,又看了看旁边工地上汗流浃背的工人。那些人的背脊被太阳晒得黝黑,弯着,驼着。他们的手粗糙、干裂、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确实。
一家子的劳动力都铺在修建这个不知结局的池子上,养不了家,也照顾不了家。
甘筱思索片刻,说:“那你成天在这儿看着监工,也不是良策啊。”
络腮胡笑了,摆了摆手,带着一种憨厚的、认命的坦然:“能看一天是一天吧。毕竟将来水好了,马儿们也能喝上好水。”
甘筱又仔细看了看他。
络腮胡身上的衣服凌乱,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被晒得发红的皮肤。脖子和裸露的胳膊上有几道红色的、或深或浅的划痕,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渗着血珠。应该是和人发生了争执,想来现在她所看到的这一片整齐的画面,也是颇受了一些波折。
甘筱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络腮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黝黑的脸上格外醒目。
甘筱收回手,转过身,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人群,又看了看浑身干干净净的自己。
恍然间想起前世那些领导。
什么也不靠自己付出。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再说几句无关轻重的“辛苦了”“受累了”,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收益和好处了。
她抿了抿嘴,把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画一些假大空的饼,不如老老实实地想一些对策。
今日皇后娘娘特意盯着她与甘小姐相看。
甘筱巡查完最后一个村落,一路抄小路紧赶慢赶。马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顾不上这些,双腿夹紧马腹,缰绳握得死死的,整个人都伏在马背上。
她现如今有些理解倪白了。
怪不得他之前说死也不要成亲。
他母亲这行动力、执行力,以及密不透风的安排,简直比实验室里的调度还要可怕。
回到寝宫时,她身上还带着田野里的泥土味和马的汗腥味。她来不及沐浴更衣,只是匆匆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用湿毛巾擦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束好,然后坐在书案前,端起茶盏,努力平复呼吸。
茶没送到嘴边,门外就传来了奴才传报的声音:“皇后娘娘到——”
甘筱放下茶盏,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行礼,皇后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阿筱。”皇后一进门就喊,声音亲热得让甘筱后背发凉。
然后,不等甘筱反应,皇后一把拽过她的手,扯向站在门口的甘小姐。
那力气大得惊人,甘筱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稳。她扭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后,这就是将门之女吗?
“我这儿子,”皇后对甘小姐说,语气里带着无奈,“是出了名的爱玩。背着我没少四处游山玩水。这次让他陪着你一起去,我放心。”
甘筱看着自己被一把就送出去的身子,又看了看皇后脸上那副“妈妈是为你好”的表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一起去?
去哪?
对面的甘小姐倒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乖巧甜腻:“谢皇后娘娘。有殿下陪臣女,自是顶顶安心的。”
那张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婉的、得体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都彰显着:柔美、安静、无害。
甘筱的皮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险些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
她一边忙学骑马,一变忙于水质,都没空去处理这个倪白。
这人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行。
既然如此,就怪不得她了。
想到这儿,甘筱朝着正扮演乖巧懂事的甘小姐,轻轻地、慢慢地笑了笑。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眼角微微弯了弯。可细看下来眼里并没有一丝笑意。
倪白却似浑然不觉,回以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的微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张脸因为这个笑容而更加明媚生动。
皇后看着两人,满意的点点头。“好了,我也乏了。你陪阿筱去后花园里走走吧。”
*
后花园里有许多品种名贵的花。有专门的花匠每日侍弄,修剪枝杈,施肥浇水,所以就算是秋日,也形状有序,枝杈适宜。但毕竟是自然景观,还是少不了虫蚁。
甘筱走在前面,倪白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对方说话,又不会显得太过亲密。
“不知甘小姐喜爱何种花?”甘筱头都没回,声音懒洋洋的,“孤让人送去小姐府上。”
走了几步,她被一群飞舞的飞蜢烦得不行,伸手在面前挥了挥。那些小虫子像跟她有仇似的,专门往她脸上扑,赶都赶不走。
皇子的衣服多是黄色,太招虫子了。
下次让倪白穿黄色。
让他也吃吃苦。
“不用了,”身后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笑意,“臣女不喜欢花草。”
话音未落,一只袖子从她身侧伸过来,在她面前轻轻挥了挥。随着挥动的动作,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
甘筱侧头看了一眼。
倪白不知什么时候走快了几步,与她并肩而行。他正举着袖子,帮她驱赶那些烦人的飞蜢。
“我们回去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做作的关切。
甘筱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听闻之前织衣局,为了防止夏日蚊虫,特意为殿下准备了蓝色锦服。”
那声音自身后传来,音调偏冷,不魅也不绵软,而是一种距人千里之外的、疏离的、清冽的音质。这种音质,更符合甘筱日常的声线。
甘筱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淡定地回过头。
夕阳从西边斜射过来,金色的光芒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倪白的身体长得很高,比她原来的身子高出将近一个头,眉眼冷峻,下颌线轮廓清晰。此刻逆着光,光晕在她的周围散开,朦朦胧胧。
那种美感,是带着神性的。
可更多的,是一种皇家威严的压迫感。
甘小姐身体里的倪白,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笑的时候,是这么冷。
他一时懵住了,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却感到一种陌生但又强势的压迫。
可对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不走吗?”
倪白愣了一瞬,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问题,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无言。
*
屋内,下人端来冰镇水果和茶水。
倪白看着那些水果,心里颇为感慨。
他上次吃到冰镇的水果,分明只是在三年前。
可却恍如隔世。
甘氏虽是大家世族,但一向苛待她这个娼妓所生的女儿。分烂水果的时候都少,大多数时候,是连水果的影子都看不到的。别说冰镇了,能吃上新鲜的就算不错了。
不过他也不感兴趣。
什么东西他没吃过?
几个水果,克扣就克扣了。
他拿起竹签,叉了一块蜜瓜,放进嘴里,冰冰凉凉的,口感很好。
甘筱不爱喝茶。
没外人在的时候,她都偷着往茶汤里加奶喝。新鲜的奶,配上浓郁的茶,那味道比单纯的茶好喝一百倍。可此刻有客人在,她不能这么干,只能老老实实地喝清茶。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滑过舌尖,她微微皱了皱眉,放下茶盏,看向一旁正在吃水果的倪白。
“甘小姐,”她问,“您还没说,母后要我们去哪。”
倪白放下竹签,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从容。
“胡县有一尊通体纯金的佛像,”他说,“臣女打算去迎回,当作太后的寿礼。”
甘筱点点头。
心下却惊讶,倪白还有太后?她居然全然不知道。穿来也月余了,居然一次也没拜见过。这个信息缺口太大了,大到让她有些不安。
“皇后娘娘说路途遥远,”倪白继续说,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开始摆出那副柔弱的姿态,声音放软了一些,眉眼垂顺下来,“有殿下相伴,能安心些。”
甘筱看着他那副硬凹出来的人设,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用你在这装。
等路上就刀了你。
“何时启程?”
“三日后。”
“孤知道了。”甘筱站起身,唤了一声,“来人,送甘小姐回府。”
她顿了顿,又回过头,看着倪白,嘴角翘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再给甘小姐添些水果带回去。”
送走了瘟神,甘筱回到案前,开始在心里琢磨。
三天。
她必须在这三天里,把村落的民心搞定,把工程的后续安排妥当,还要抽空去太后那里走一趟。
时间紧,任务重。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喊一声:“来人!”
“孤清醒已经一个多月了。你们居然没一个人提醒孤,去看看太后她老人家?”
氢氦锂铍四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的表情都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