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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干 甘筱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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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筱和倪白在山洞外被分开了。
男子却做一些搬运、打铁类的重工,女子做一些简单的辅助类工作,更偏向在外面。
甘筱虽然进了山洞,但也没有接触的多深。周围都是乒乒乓乓的锻造声,全都是干活的,连管事的都没有。
“哎哎,新来的!别东张西望的了。快干活吧,不然中午吃什么?”
旁边一个干瘦的大哥冲她喊道,他脖子旁边围了个毛巾,头上的汗珠顺着脖子没入,被毛巾吸干。他只穿着单衣,但丝毫不冷的样子,嘴上和她说着话,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
难不成偷会懒还不给饭吃了?
甘筱捏着手里的锄头,在铁块上“梆梆”锤了两下,铁块只有轻微的凹痕。
旁边的男人一边飞快地抡锤子,还一边抽空撇了她这边一眼。
“你这不行,太慢了,中午吃不到饭。”
“怎么称呼这位大哥?”甘筱继续锤了两下,比刚才用力了些。
“叫我老吴就行。”老吴似乎不太在意这些虚的,很含糊随意的回道。
“老吴大哥,您刚才说吃不到饭是何意?”甘筱以极快的速度,从兜里摸了一包烟草塞到对方裤兜里。
这还是之前在这块学会的,当时都是给玉扳指,金项链什么的。现在这个阶层,只能给一些烟草之类的。
老吴感觉到了口袋里鼓鼓的,也没停下摸索一番,他动作反而更快了。语速也快了些,“这个儿都是按活计领饭吃,干得少只有白水喝,顶多来几片菜叶子。干得多有馒头米饭,运气好还能得到一小袋白米白面。”
甘筱这才注意到,老吴右边整整齐齐码着一小摞铁片,谈话间,这一小块铁也要成了。
她又回过头看自己眼前,左边垒着小山一样的铁块,但右边空空如也。
她一个铁片也没锤出来。
甘筱轻叹一口气,胳膊抡圆了。
......
倪白两条胳膊被沉重的水桶抡的乱七八糟。
感觉自己扇动的在快一些就可以飞起来了。
甘筱的身体还是太弱,但身体固然很弱,正常来说也不应该给一个女子装上满满两大桶的臭水吧。
臭气熏天,他一累的气喘吁吁,就又被臭味熏的屏住呼吸,一来二去,倪白只觉得自己的肋骨内侧一抽一抽的疼。
他艰难的拖拽着两大桶,来到河边,看到已经有几个女子挽着袖子,将桶里的水一股脑都倒进河水里,还有的涂省事干脆一脚踢倒,任里面的臭水流的七零八落。
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被熏上一层层浓浓的恶心味,倪白只恨不得立刻丧失嗅觉。
他回想起自己当初在暗处偷窥甘筱的一举一动,当时更多的是钦佩和不明所以。现如今,他真实的感受到了净化水质的重要性。
如果只是单单产出臭水,他可能不会有太大的感触,但现如今他拎着臭水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来到那么干净清澈的河流倾倒。
将整条河流和附近的土地花草树木都污染的臭不可言,倪白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是下流的村庄饮用入口,将会是怎样一番“灾难”景象。
“看马的毛发是不是很好了?”
说来惭愧,他当时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自己的这几匹马了,也完全记不得它们的毛发状态。并且,在甘筱问她这句话的时候,他也完全没有觉得眼前马的毛发有多好。
但他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很好了,因为岚县几乎没什么马,偶尔见到的也无精打采毛发远不如甘筱给他看的那只。
皇室有专门的养马师,像对待人一样仔细的对马。倪白从来没接触过,他接触的都是养护好的马。那些马的毛发多亮丽有光泽,所以....
所以甘筱才会经常骂他养尊处优。
倪白垂下眼,将两桶水藏到一旁。然后结结实实的让自己栽倒了在了臭泥地里。
冰冷臭烘烘的衣服贴着肌肤,小腹痛到倪白整个人近乎晕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挪到山洞口的。
甘筱捧着淅淅沥沥的米汤和一个糙面馒头寻找着倪白,绕了一大圈,终于在山洞口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倪白。
姗姗来迟一身泥泞的臭哄哄的倪白。
“?”甘筱用脸询问。
倪白摇了摇头。
甘筱去要了点水给他洗了洗手,然后递过去半个馒头。
倪白嚼着馒头,明明咀嚼了很久,咽下去还是粗砺感十足,磨的嗓子疼。
甘筱不忍见自己的脸呲牙咧嘴,把大半碗米汤都递给了他。
“坚持一下,晚上洞口等我。”
她没想到说出这话的居然是倪白,看来对方是有些发现。
虽然现在二人算是合作,但甘筱留了心眼,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
“早些年头,岚县的地不值钱。”
旁边的老吴大概是上午抢出了工期,下午抽空又和甘筱聊了几句。
“靠天吃饭,十年九旱。我家六口人,种二十亩地,交完税粮啥也不剩。乡亲们有的往南跑,有的大冬天进山挖煤,有的干脆投军吃粮。”
“但燕王来了以后,事情有些不一样了。”
“先是朝廷下令,说岚县是“边镇重地”,种田的可以减免一些租税。然后燕王自己也在城外搞屯田,带着兵卒开荒种地。我亲眼见过燕王的兵下地干活,锄头使得比我们还利索。”
“上马杀贼,下马锄田——这是燕王手下一个老兵说的,我听了觉得好笑,但笑完又觉得这样的人不好惹。他们跟南方那些只会摆架子的官军不一样,这些人是在土里刨过食、在血里滚过命的。”
老吴一边说一边回忆,时不时还停顿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有一次,燕王带了十几个人出城巡视屯田,路过我们村子。我蹲在田埂上吃窝头,他骑马从我面前过去,回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能感觉到他在打量所有人,就像在清点自己的家当。”
“我当时想:这位王爷是把整个岚县都当成他自己的院子了。”
“嗯,是挺霸气。”甘筱随口应和着,把自己打好的铁片自然地放在老吴那摊上。
老吴终于抬头好好打量了一下甘筱。
少年穿着紧巴巴地粗麻,虽然脸上混着泥土但能看出皮肤质地很好,身上有些臭水味但也能感觉出气质不错。
为人处事有点八面玲珑的意思,应该是家道中落了。
也是可怜人。
他又恢复了动作,嘴上不停,“粮食是够了,可以一家人穿着,娃娃上学堂都要钱。”
“所以你就又自己来找点活赚钱。”
“是也不是,是有人来找的。”
“谁?”
“我也不知道,大概和帮忙种田的是一起的吧,谁是让我们帮忙也给饭给钱的。我就来了。”
“你不怕被骗吗?”
“骗?骗我们什么?我又有啥可以被骗去的呢。”
甘筱沉默,事实确实如此。
太穷太苦了。
“这也挺好,确实不差工钱。就是管的严的,不让瞎说自己干啥,基本不让回家。”老吴似乎想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说了点好的。
“不让瞎说,不让回家?”
“嗯,回家得好好登记,还有人看着。”
甘筱把铁块敲的梆梆响,心下了然。
现在她和倪白还是接触的很外面,要是好好干越来越接近核心,怕是更不好离开了。
今晚就得赶快离开。不知带着倪白那个笨蛋能不能顺利逃脱。
夜。
静谧幽暗。
甘筱猫着腰,小心翼翼地绕过看守,躲在山洞附近的一处草丛,她用一个玉扳指贿赂了管事的,让她今晚能回家看看。
但在山洞等了一刻钟都不见倪白的身影。
她正打算转身就走,但还没动,却听到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
“唔—-”
有声音闷闷的发不出来。
甘筱偏着耳朵仔细的分辨方位,试探地往一个方向走。
越来越近,越来越慌。
果然,她看到了自己被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死死的压在身下还捂住了嘴。
绝望通过眼睛蔓延开来,她和倪白对视了。
甘筱有些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理,什么情感。
自己的脸漏出绝望的表情,但那个人又不是自己,她一时愣在原地。
她胡乱摸索着,抓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需要蜷手才能握住。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抖,被带动着向前,手里的石头咣当一声砸在了那个猪头男的头上。
似乎没什么效果,大概是对方脑子里充满了脂肪。于是她抬手又猛砸了数下。
机械、重复、十足十的力气。
“甘筱。甘筱!”
好久才听到倪白的声音,甘筱木然得转向他,恍然回神。
她感觉整条手臂都麻麻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低头看向手臂,有血迹斑点溅到衣袖上,整个石头表面都附着着粘粘的不知名液体,混合着血迹,她觉得胃里极度不适。
她强撑着精神扔掉手里的石头,尽力让自己维持镇定。
被动将人拽下楼梯和主动攻击是有本质区别的。
虽然千万次想要杀死倪白,但都是迂回的不需要自己亲手了解的方式。
而如今自己,一下一下亲手砸死一个鲜活的人。
“他是畜生,你只是杀死了一只畜生。不算人。”
倪白的声音又适时的响起。
甘筱木然的点了点头。她开始由衷的佩服起倪白来了,对方明明刚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却还能坦然分心来安慰自己。
“是因为,你觉得受伤害的不是你本人的身体,才能这样自如吗?”
“是因为,杀人的不是你,才能这样坦然吗?”
甘筱将眼前碍眼的石头踢开,转过身,直直的看着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