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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画虎不成反类犬 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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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宫中,四下已然是静悄悄地了,甘筱走下来和他并排坐在榻上,活动着筋骨。
倪白没说话,甘筱也仿佛旁边没这个人似的丝毫不搭理他,自顾自的转转肩、松松腿。要是不知道对方是女的,这一套操作下来倒也无甚特别,可一旦知道,便处处都觉着难受,毫无大家闺秀可言。
不过他转念一想,对方自由受尽刁难苦楚,其个中滋味他定是不能理解的。他又看了看对方,对方正闭目养神,仿佛刚才这一通下来确实解乏。
明明是自己的脸,但神态实在可爱。他忍不住笑了笑。
察觉到他细微的声响,甘筱睁开眼,懒懒地问,“你怎么还在这。”
倪白闭上嘴,怔愣了一下。
怎么有些倒打一耙之意。
“我为什么在这?!”他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思议。
“你又没话说,没事做,还待在这里干嘛。”
倪白不知对方竟有如此本领,一句话便能噎死人。
自从双方互相探知了底细,甘筱呛他便呛的厉害。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影子,想来对方受的苦如此多是不愿换回来的。
但其实也没什么,似乎她比他这个皇子当的更称职一些。
“你其实不必担心我会与你争。”倪白走到门口,顿了顿,又回头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
只是你的安危,我很担心。
一夜无梦。甘筱神清气爽的起身,本职工作完成了,没什么要紧的事她乐得清闲,慢悠悠的晒太阳。
摇椅一晃一晃的,树影也跟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眯起眼,阳光顺着指缝流泻而下,周身仿佛浸染着一股特有的被阳光烘晒过的香气。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惬意过了。
风里送来的气息,都带着恍然回到幼时的错觉,没有逼迫也没有冷漠。父母也不会失望只会护着她怕她受伤。
思及许多,心便跟着慢慢沉了,犹如山体滑坡导致的下落巨石,被压的喘不上气来,她想断尾求生,却始终没有力气。
突然,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嗖”的一声从耳边划过。
甘筱被人猛地拽起又扑倒在地,她懵懵的抬起手摸了摸右耳,那里很烫。再放下手,入目的是一片鲜红。
耳朵流血了。
她被人死死的护在身下,对方身形比此刻的她要小上好几圈,但却好似有着天大的力气,压的她一动不能动。
有很多侍卫匆匆跑来围在她们周围,等了一会,周围没再有什么新的动静。身上的人才缓缓起身,面容也有些狼狈,几缕头发混着汗水和沙土贴在脸侧,衣袍也被压出许多褶皱。
甘筱被侍卫拉起来时,还有些恍神,她盯着面前的倪白,对方正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倪白顾不得自己的形象,赶忙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啊。”
一边顺气一边嘟嘟囔囔的安慰。
甘筱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生活在和平时代,没经历过这种生死一刻,还有些惊魂未定,看向倪白的眼里有着感激也有着疑惑。
倪白扶着她帮她上药,凉凉的药膏敷在耳朵上,刚刚发烫的感觉褪去,甘筱后知后觉的感到耳旁一阵阵的刺痛。
看到她微微皱眉,倪白用手轻轻扇了扇风,“不到一炷香就会好很多。”
甘筱头一动不敢动,只嘴里发出声响,“你很有经验?”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甘筱听到对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脑子转的飞快,她立刻问,“所以你知道凶手是谁。”
是肯定句。
斩钉截铁的肯定句。
倪白拿出纱布,仔细地包扎好伤口,然后整理用具,神态平常地回复道,“贵为皇子,被刺杀不是很正常的事?”
甘筱狐疑的盯着他,想从中探究出什么。可对方的一切动作都行云流水太过流畅,完全看不出一丝一豪的破绽,在甘筱眼里,对方就好似个机器人,被设定了程序一般,好像这些动作,这句话术,已说过成百上千次。
流畅、自然、程序化。
东西收到哪个格子,绑带缠几圈,走哪块砖去放这些东西,甚至说话时哪个字该笑一下,哪个字该与对方眼神相对,都表现的非常完美。
似乎就真是这样一般。
骗骗旁人便罢了。
但甘筱用他的身子也有段日子了,而自己的那副身子什么样的表情是表演堆砌出来的,她也是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她才那么笃定对方在说谎。并且这样的谎对方说过很多次,为了这个谎或许还说了很多其他的谎,所以才这样流畅自然。
“嗯。今天谢谢你。”甘筱也回以程序的微笑。
既然对方有所隐瞒,那她也先按下不戳穿就是了。
*
夜,一片寂静。
吱嘎一声,窗户被翘起一条缝,接着有人利落的翻身进来。
恭恭敬敬的对着端坐在床上的人。
对方简单的点了下头,来人便低声说了起来。昏暗灯光下,一张沉默冷然的脸忽隐忽现。
“是皇家死侍,没有活口。”
甘筱对着这个倪白父亲给他的死侍轻微的皱了皱眉,她来了一些时日了,没有了如指掌,但也知道倪白事情的七八成。
一个养尊处优无兄弟姐妹的独子,不说重重保护,也断不应该有谁想害死他啊。
自古都是兄弟反目,再不就是继母狠心,可这人既无兄弟,又是亲母嫡出。没道理。
实在是没道理。
正思索着,她注意到对面的目光充满着审视与不可思议,双眼里写满了信息。
甘筱回望过去,目光平静,大脑却飞速运转。
是谁?能让这个暗卫眼神如此复杂,想来是倪白和他都知道的人,并且应是从小就屡遭毒手才能有着这样丝滑的演技。
电光火石间,一个放荡不羁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那个看似不染凡尘俗世的皇叔。
她想起与上次和这位皇叔对弈时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和极力掩饰的试探语气。
可最近这些时日,对方好久都不曾再邀约她,以至于让她将此人忘的是一个干干静静。
有冷汗丝丝冒出,耳朵又开始隐隐发烫作痛。
此人应该是在太后寿宴上就盯上她了,而当时的她目光都在倪白身上,后来又躲懒在树荫下。真正的倪白会这样做吗?
对方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暗藏杀机,笑里藏刀。
实在是阴毒狠辣的角色。
“知道了。”甘筱挥挥手,重新躺下。
她仔细思索着与这位皇叔相处的点点滴滴。
错了。
全错了。
她只当是稀松平常的叔侄接触,没想到对方心机之深居然是想着找出破绽致自己于死地。
哦,是致倪白于死地。
怪不得她在金佛那里说自己难道不会包扎吗?根本不是试探,而是反问,从小就经历这多么多次暗杀,猪也该学会包扎了。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耳朵,那里被包扎的很好,没有变成超大一只的突兀白线耳朵,也没有七歪八扭的线头乱飞,是很精巧的刚好覆盖住伤口的完美包扎。
想到对方扇风的样子,甘筱觉得耳朵的痛感又减弱了几分,但烫意不减。
一夜都是光怪陆离的梦,她睡的很差。
一大清早便被熙熙攘攘的声音吵醒,不远处似乎有着叫喊声,脚步声纷乱急促,很焦急的样子,“出什么事了?”甘筱问道。
“回殿下,皇子妃宫里走水了。”
甘筱猛的掀开帘帐,“谁?”
“皇子妃。皇子妃宫里走水了,大家都在帮忙呢。”
甘筱本来惺松困倦的眼睛瞬间睁的浑圆,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倪白居住的宫里跑。
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心里就焦急的不行,一会儿是他傻呵呵在摊前笑的模样,一会儿是她晚归时他为她留的那盏灯,一会儿又是他动作轻柔为她包扎的触感。心里乱成一团麻,脚步却不停。
“皇子妃呢?”她一把抓住一个宫人,手微微颤抖。
“不..不知道。”许是她的模样太过于潦草吓人,宫人话都说的不利索。
甘筱没空计较太多,她甩开手,向前两步,又抓住一个人,““皇子妃呢?”
"回殿下,奴婢刚来,没见到。"
此人倒是稳重不少。甘筱又松开她,像无头的苍蝇般四处抓人问,神态焦急脚步慌乱,身后大火被灭了大半,浓烟四起,呛的周围人都不禁捂住了嘴,只有甘筱视若无睹,只是不停地问。
突然,一只手扳过甘筱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随即猛地将她拥入怀中。虽说男女互换,此时的倪白看上去像是缩在甘筱怀里,有些滑稽。但甘筱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停在原地,心跳如擂鼓,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一些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也说不清。
只是静静地感受对方将手抚在自己头顶。一下、一下地顺着,嘴里还是那句“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别怕。”
甘筱不禁有些发笑,要死的是他,他反而安慰起自己来了。
正的发邪。
甘筱挣脱开对方的怀抱,“跟我走。”
她一把扯过对方的袖子,拎着走。
此时的她心里有着滔天的怒火,就好像是一只老母鸡,自己的鸡崽子可以杀,可旁人若是觊觎要代为杀之,是万万不成的。
更何况,她瞥了一眼身后乖巧跟随的倪白,对方没什么情绪,像是一个局外人,就那么任由她拽着自己。
甘筱收回视线。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傻大方、爱好舍己为人的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