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第九章
...
-
第九章
兰子嫁人那天,小林和留发都没有来,他们是很忙的,忙着数钱哩!小林去跟父母到了县城,书自然是不念的,小林父母寻思让他子承父业,因为他作豆腐很快作出名声来。小林父亲是个红鼻头,别看他是个红鼻头,做的豆腐硬是好吃,他搬离村子长生觉得最大的损失就是吃不到小林父亲作的豆腐,小林父亲作的豆腐很厚实,比一般人家的高一截,他家的豆腐握在手里就像和一个自己无比崇敬的伟人握手一样,既温暖又特别感觉有力量。豆腐不老不嫩,即使不炒不煎,没油没盐空着吃,也是芬香爽口,道不尽的醇香。为什么他作的豆腐好,其中有个不成秘密的秘密,因为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就上小林父亲作豆腐的黄豆,是他亲自反复挑选的,一颗颗非得像杨贵妃□□般珠圆玉润。当然,更多的秘密只有小林父亲自己知道,他很想把那些秘方传给儿子,作一辈子的豆腐,在他看来,是很舒服的事情!
小林跟着他父亲学作了两天的豆腐,便瘪着嘴和他老子说不干了。
“不干你能做什么哦?”小林父亲咆哮着问小林。
小林却是无动于衷,一直以沉默相向。终于还是老子对儿子投降了,小林父亲再没有要求小林学作豆腐,小林便整天闲在家,无所事事。
留发一家搬到县城,他老子依然开算命的馆子,门口那有年代的木牌上,朱拓几个小楷:择日,看相,风水,取名。又有小桌子一张,上面摆了黄历若干,菩萨道士,依次而列。
留发到了县城书也是不再念的,和小林有所不同的是,留发却很乐意跟他老子学算命打卦,并且几个月下来,声容相貌竟然很像他老子了,并且也穿着他老子一样的玄色道士衣裳,留发更要象上加象,花了心思地,像他老子一样,蓄起八字胡来。当真工夫不负有心人,没多久的工夫,留发就俨然成了有模有样的算命先生了。
不过留发不在自己家跟着老子干,他自己择了个要地,在学校斜对门口,摆了个小摊,插了一旗杆,上头很招摇地写上:神算子留发。从此开始算命的营生。
小林并不总是闷在家里的,小林觉得闷了也去找留发玩的,这天天气不不错,虽然是冬天,太阳却是很早就从窗户照进来,照射在小林睡的被子上,小林家的被子是小林娘一手缝制的,棉被是新弹的,很厚很厚,被子经阳光一晒,很快就来了香味,这是什么味道,以前长生在作文时写过,还给语文老师念过,说被子有阳光温暖的味道,老师说写得真是好!但小林不这么认为,什么温暖的味道,这其实是很奇怪的香味,不会引起食欲,却能引起□□。小林呼吸着能引起他□□的味道,终于渐渐也呼吸沉重起来,在被卧里捣鼓了一阵后,□□里便流出白花花的东西,本来小林还想再眯一会,但是现在不能了,□□湿漉漉的很是难受,因此他选择了起来。
起来后的小林吃了他娘吃了她娘给留的豆腐脑,豆腐脑是小林一辈子离不开的,可能也没有办法离开的东西了,小林喝完浇了酱油和辣椒的豆腐脑,另外两个白馒头,变思想要去哪里过。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去找留发。
远远的就见到留发的摊子,那杆玄色的布迎风招展,呼唤着来往的行人,好象现在的人不怎么相信命,就是不在他摊前停。学校门口是条河,八丈宽的河,唤着绵江河,河水并不见动静,只见白露横江,氤氤氲氲的,江面上的桥头,几个闲人南来北往,赶牛的驼背,牵了头老大的水牛,不着力地往前走,刚跨上桥头,大水牛就要拉屎,□□努力张开,后腿很屈就的样子,随即噼里啪啦往下掉粪,很快就地上老高一堆,空气中弥漫青草的味道。
小林看了一回,觉得好笑,这哪里是县城,想着想着,人就到了留发摊前,留发很用功,还在埋头看《周公七十二路》,看得入迷,竟不知道小林来了。
小林叫了一声,狗日的在干什么?留发才回过头来。
两兄弟虽然经常见面,但见着一回也还是高兴一回,留发给小林凳子坐,两人扯淡了一回,直扯到日头当空,也不见半个人停下来问,小林终于没了兴致,说:“请你吃饭吧!八一路那有家牛肉馆,牛肉锅子很是好吃。”金州的牛肉锅是很出名的,主料是牛杂碎,骨缝处的肉或筋,连同姜啊八角,在铝锅里炖得烂熟,热气腾腾的,香飘十里。
留发听闻小林请吃客,很是高兴,忙起身收摊走人,正要麻了身子收拾,眼前来了几个人。!”
年龄跟他们相仿,歪歪扭扭地站着。其中一个高个,睥睨着眼,斜着嘴说:“给我看看,看准了有赏,看的不准——掀了你的摊子!”说罢伸出手掌,手指很长,枯瘦,像个鹰爪。其他几后后面站着,还是腻腻歪歪的。
留发心头一惊,隐约记得昨夜眼皮直跳,梦有红光,这几日千算完算,就是忽略了算自己,我的鬼谷子爷爷耶!但是毕竟在县城呆了也有时日,打架斗殴也是看过几回,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何况自家离这里也不远,就在河对面的南门岗,再看一边的小林,也一副隐忍不发的样子,心里也略略定了下来。
示意对方坐下,高个也就大大咧咧坐了下来,坐也不好好坐,直弄的矮凳吱噶吱噶响。留发一手托住他的手背,一手皴开他的手心,刚一触手,觉得他手背极阴,努力记起父亲的教授,知道是个降龙伏虎之相,再看手心,前软后硬,前晦后明,也有光亮的出路,正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刚要口吐良言,道明来龙去脉。
高个却很恼火,说:“会不会看,摸了半天还没摸出名堂,定是个坑蒙拐骗的货色,还是我来教教你罢。”说完,翻了手去,一把擒住留发的手腕,要扳倒留发,哪知留发是有蛮劲的,发育得早,四五岁时起,就每顿没三碗饭下肚是不放筷子的,七个狗兄弟中,他是最勇猛的一个;又曾向三公公学过拳法,至于三公公的那叫什么拳种,就说不上了,反正路子很野。
因此对方耍擒拿手的时候,他也就略略一正胳臂,反将他给拗过去,正对着前边的几个。那几个要要冲过来,留发手下再使点劲,高个两眼迸泪,痛不欲生地叫唤起来,一边小林也捋了衣袖,眼珠瞪得如铜铃一样,他眼睛本来就大,绰号“水牛眼”,这个时候,瞪了眼睛,作势要拼,那几个也没敢上来。最后高个痛得不行,口叫“讨饶,讨饶”,留发才松了手,将他一推,看他再有什么表现。
高个一个趔趄,转过身来,却是低了身子,说:“兄弟我是碰到厉害的了,不打不相识,咱们做兄弟可不可以?”
留发和小林都觉得意外,还是留发见世面多些,并且刚才已经会意过,也就顺水推舟,说道:“很好,不打不相识,刚才多有得罪啊!”
一时间大家称兄道弟,喜笑颜开。
“我叫乌亮,这是寸头,这是启东,那是阿晓,今天是冒犯兄弟了,我做东吧,去八一路吃牛肉锅子好不好?”
高个说。话一说完,留发和小林笑了个半死。
乌亮问他们笑什么?小林将请客的事说了一遍,乌亮他们也笑了个半死。随后,一帮子人拖家带伙,逶迤去了牛肉馆,大口大口吃肉,大口大口喝酒,酒足饭饱,再烧了一回烟,称兄道弟起来,乌亮推举留发为老大,说看着就服气,大家也没意见,留发推迟一翻,终于还是接受,于是在慷慨其词一番,大伙才从店里出来,留发原来还想着再摆一回摊,见大伙都已经醉醺醺的了,便发了话,叫大伙散了,于是各自打道回府,道别而去。
后来几个天天以留发的地摊为据点,谈天说地,有生意就做做,没生意到点了去吃吃喝喝,却是留发生意就是不好,也许路人都见着他太小,也是,不管留发将头发留得再长,八字胡须多么象样,还是能觉出他的小来,因此也没多少人找他去算,日子久了,就觉得手头有点紧,觉得乌亮他们是县城的人,多少更加活络,说,天气冷了,人们都得穿鞋吧!我舅舅那厂子有货,是波鞋,宁波人产的,运动款的,暖和,要不拿点这边搭着卖。留发一听,觉得有理,便要乌亮去要了货,几十箱子的鞋,搁在算命摊子边上卖。又寸头弄了些老鼠药和老鼠夹子一类的,启东弄了些跌打损伤的药剂,留发老子新近开发的除痣除斑的雪花膏,后来还增加了一些,林林总总摆了一地,路人每每围观,留发开动脑筋,叫乌亮办做路人,尽说他家东西好,便宜实惠。
“前天买了他家的老鼠药,从此家里都没有耗子了。”乌亮站在客人的边上,指指点点,有些老头村妇,听他说得那么神奇,再有留发从旁说几句道可道,非常道一类的玄语,他们很快就从口袋掏了钱,很放心地拿东西走人。
生意火暴,一伙人从早到晚忙乎,进货出货数钱,尽管多是分分角角的纸币硬币。有了钱,就去玩电子游戏,看黄色录像,打桌球。以前没有钱的时候,留发经常带小林去看黄色录象的,不过不是买票,而是翻了墙进去的,翻过一堵墙是个厕所,男女通用的厕所,从厕所出来是一到布帘,掀开布帘他们就大摇大摆进去看录象,录象厅里并没有什么查票的,因为整个厅子乌漆抹黑的,找谁查票去。现在有钱了,他们通常是从正门大摇大摆进去的,不过,小林还真有点怀念翻墙的日子,那厕所特殊的味道,小林觉得闻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