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无稽子

7、第7章 第七章

　　第七章

　　居明子终于有了明确的动向，因为不久就传来了他二下广东的消息，为了证明传言可靠，不少人还亲自跑到他家看个究竟。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去居明子家的时候居明子已经走了。
　　“走了，走了！”居明子的娘并不多说一个字，兴许她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居明子走的时候还是静悄悄的，连他的兄弟也没有招呼。
　　“听说丽群去送过哩！一送送到半山腰。”留发对一起打鱼草的长生说。
　　“哦！”长生有点心落落的，抬头望，一轮红日冉冉升起，越变越大，背后是万里的云。

　　留发留级了，连着的是酒泉和赣州，继续读三年级，后来他们又读了两年三年级，成绩实在差，他们家大人一声令下：
　　跟老子作田去！
　　从此告别了学校，虽然只是个村小。
　　兰子、丽群几个也没有读多久，读到五年级的时候，便没有再读了。倒是长生和水明书读得好，一路顺风，双双考上乡里的初中。兰子那天背了书包，远远地从七公塘的小路回来，长生正在塘边下鱼草，将畚箕里的草撒向塘里，很多的鱼拥过来，将草拖向水底，七公塘是村里人轮流包养的，这年轮他家了，过年分鱼的时候，大部分的鱼是他家所有的。他抬头看时，见着兰子两个翘辫子在头顶一闪一闪，连蹦带跳地向他走来。
　　“长生哥！”她照例这样叫。
　　“恩。”长生应道。
　　“我没得书读了！”兰子声音轻了下来。
　　“怎么不读了，你书读得很好的。”长生很惊讶。
　　“读得不好！家里也没钱。”兰子停顿了一下，幽幽说道，眼泪差点要流下来。
　　长生不知道说什么好。
　　总之，在长生年龄上下的，基本还读书的，就剩长生和水明了。书读到初中的时候，他们成了村里继杨刀疤最有学问的人。特别是长生，不仅书读得好，还能写得一手好字，还会画画，过年的时候，原先门口的春联都是请杨刀疤写的，刀疤给人家写字的时候别人家要好酒好茶地供着，并不是他架子大，主要那时能写这个的就他。现在刀疤的位子有点变化，因为长生的字写的实在太好了，横撇竖捺，力透纸背；龙飞凤舞，分外妖娆。他成了村里的新宠，村里的一等秀才。
　　“呵！好好好！”三公公捋着他那纯白的长胡须，看着门口长生给他写的“寿比南山”四个大字，很是满意，不住叫好。

　　早在前的一两年，村子也有些变化，先是，作豆腐的小林家，他父亲有作豆腐的手艺，觉得村里施展的空间太小，就有了往县城开店的打算，后来托了熟人问问店面，很快举家搬到县城去了，做起豆腐的买卖来，家里的地，给小林的叔伯种，每年只要给称几百斤的谷子就好。
　　后来留发一家也搬往县城去了，留发父亲是算命看相的，瘫痪了，整天坐在家里，等人来请他算命，他不仅会算命，还会看风水，家里有张天师的神像，房门好象永远是关着，开了的时候，也是悠悠扬扬的青烟。长生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往他门口走一遭，有一回留发给他父亲送下午茶，一托盘的东西，像是供奉神仙，留发母亲内急，有碗热汤要端过去，正好长生在她家玩，便叫了长生，和留发一起送过去，长生很是不愿，却是碍于情面，硬着头皮跟了留发进去。留发父亲见长生进来，很是意外，吃汤的时候，叫长生过去，给了几软糖。长生伸手去接的时候，留发父亲按住长生的手，贴在自家的手上，半了半晌，突然“啊呀”一声，并不说话，侧身看了看立着的留发，叹了口气，最终没有说话，那一次，让长生迷糊了好些日子。
　　留发父亲是掐了日子进城的，进城的那日，他将所有房门钥匙都给了留发的伯父，惟独那供了天师的房间，自己锁了，门框贴了急急如律令，黄黄的；又将照妖镜擦拭了一回，才很放心走了。好象有什么魔力，村里的人，还是不大经过他家门口的，好在他家是住在村子最北角，并不需经常经过的。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几户人家的移就，村子的炊烟好象也稀疏了不少，长生念初中是在校住宿，并不常回家，回家来看的时候，村子前面昔日寸草不生的平地，竟然长满了高高低低的铁线草，野火烧不尽的铁线草，很是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