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无稽子

20、第20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庙终于要完工了，巍巍峨峨的，像道士的帽子，四角八杈的庙顶。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场雪，下得不大，但足以将山覆盖了，将河点缀了，屋顶、原野，尽是是棉花似的的雪，牛栏粪堆碉堡似的，也裹着厚厚的雪，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三公公他们是大早就上山去了的，庙宇今天完公，吸引了无数的朝圣的人。恶煞鬼池素人们再也不叫他恶煞鬼了，叫他吃素师傅，其实山上的人都要吃素的，庆山家捐出的口大锅，这个时候派上了大用场，早早就由几个女施主煮了一大锅的粥，这些女施主是村子里的一些女眷，也很有向佛之心的。粥香喷喷的，由大米、芋头和风菜叶子熬制，有青有白，爽心悦目，正和吃素之人清明愿景。更何况，还有霉豆腐，没有半点荤的。使用的是新筷子新碗，粥任由自个盛，一时间庙宇雾气弥漫，大家唧唧喳喳，碗筷碰得叮当响。
　　庙宇还没有取名，大伙叫吃素师傅取一个，吃素师傅说不敢，还是请三公公想一个，三公公提议让长生取，长生这会也回来了，来参加这次盛典。但是长生觉得自己毕竟年轻，怎敢担此大任，由是推却了，最后大家还是恳请三公公做主，三公公思来想去，说取名叫德昭寺怎样？大伙听了说好得很，名字定好，吃素师傅请了能工巧匠，篆刻镏金，不日就能做好。
　　长生是千里迢迢赶了回来，他已经念到大三了；其他几个狗兄弟，回来是不在话下，小林，居明子和水明，留发来的最早，不过并没有带胡青，毕竟还没有过门，于规矩不合。
　　兄弟相间，打打闹闹，即使在佛门清净之地，喝酒是不可能，留发带了红井，送了庙宇一箱，另存了几包，山泉煮茶，香醇甜咧，一边品茗，一边说笑，是为极乐。
　　却是水明好像有无尽的心思，被留发发觉，问道：“水明，你有什么心思么？一脸苦相。”
　　水明一听问起，就说是工作上的事。他中师一毕业，便到凸凹村去教书，教书几年，弄了个一身排骨，两袖清风，苦闷至极。所有这些，并不与人说道。
　　“水明总是这样，阴阴阳阳的，不到屎黏裤子，总还是不急的！”小林笑道。
　　水明涨红了脸，虽然脸色是极黑的，还是看得出来。
　　“不要急，回头和教育局的何三贵说说，把你调出来，总更方便的。”留发啜口茶，慢悠悠地说。
　　“有发哥这句话，水明你还担心什么？来！喝酒，喝酒！”赣州说道，大家伙又兴高采烈起来。
　　庙里有“珓”，“珓”普通话读jiào（音较），客家话读“靠”。“珓”作为寺庙神位前的信物，其实体是将蚌壳或竹、木分为阴阳两块，外名阳，内名阴。善男信女来到寺庙中，在神位前点燃香、蜡烛后，把“珓”虔诚地在袅袅升腾的烟雾上旋绕数周，并口中念念有词，向神灵诉说自己要占卜何事，后将珓抛掷于地。两片同为阴者，名“怒珓”，两片为阳者，名“笑珓”，一阴一阳者为“胜珓”，即吉珓。通常经三次投掷而定吉凶好坏。此为客家人风俗“珓卜”。留发对此很是精熟的，他拿起“珓”，掷在地上，一连三次，都是“胜珓”，兴奋不已，说会有好事哎。
　　喝了一上午的茶，下午的时候，大家才陆续地要回家，雪后的黄坑，山色空蒙，泼墨似的几抹淡黑的云，齐贴着青山绿水，几只仙鹤，在水渠边觅食，不时伸头所颈，谁家的水牛，栓在木桩上，吃着就近的草。
　　长生望着那一片山水，有点心志迷离，心思飘飘欲仙的，要羽化而登仙了。几年大学，他躲在象牙塔里，追古溯今，思想人与社会，小家和大家，民主与专政，传统与时尚，儒家和道家，教育与经济，依法制国和依法治国，封建制度和资本制度，想来想去，头绪总是时有时无，有时怅然一叹，幻想庄子老子，有时候愤世嫉俗，脚踏东方西方。现在见到如此清明世界，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想想从前的自己，太是以人为中心，一心挂政治，自有解不开的结，想想几万年以前，地球本没有人，几万年以后，地球也许也没有人，人至多是天地的一分子，众生平等，万物皆是。突然酒泉几个响屁，接二连山的，好象山上放的石炮，众人很是惊怂，立了脚步，待回神后，酒泉已经跑远，大伙忙追着他要打，长生一枝独秀，笑着摇头，慢慢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