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无稽子

19、第19章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成绩永远第一的长生毫无悬念地考上了大学，不过，填报志愿的时候，他并没有听人的劝，而是自作主张地选择了南京大学，冥冥中他觉得他注定要到那里去的，他喜欢南京，最先缘自一面镜子，祖母的镜子，小的有坐脚架的圆镜，他从能记事起就知道它的，静静地立在窗台上，蓬头垢脸的，感受冬日的第一缕阳光，然后反射到长生的床头，长生睡的床是祖母的花架床，花架子床上面有水彩描出的百鸟朝凤图，斜风细雨图，一切又都笼罩在祥云瑞气里。花架子床永远罩着青纱帐，镜子的光反射到床上，仿佛金光乍泻，说不出的温暖。起了床的长生总是要看看那静静的镜子，看同样静静的自己的影子，翻了背面看，是南京长江大桥的图案，他温暖地看着那图，心中有无限的憧憬。
　　长生考上南京大学的那一年，水明也从师范毕业了，念了几年的中师，多了几分教师的文质彬彬，另配了副眼镜，成了黄坑村第一个戴眼镜的人。身体却结实多了，黑黝黝的，说记住长生的教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所以常加锻炼。在读师范的时候，水明一直有和长生通信，长生叫他注意身体锻炼，看来水明是听进去了。
　　长生考中了大学，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自然又是大摆宴席。长生起程那一天，其他六狗都到齐了，各自道声珍重，长生便上了车，六狗立在站台，静静地挥手，车渐行渐远，长生贴着窗户玻璃，视线渐渐模糊，终于六狗变成六点，最后消失在苍茫中。
　　长生念的历史学系，他确实酷爱历史，喜欢历史的人，不仅喜欢过去还喜欢追问过去，一个人的过去，一个时代的过去，一个民族的过去，长生就是这样的人，此刻他躺在宿舍的铁架子床上就在想当年睡得青纱帐，想那青纱捏在手时摩挲的感觉，想那甘蔗林，想那木子花，想那几个狗朋友。
　　其实那几个狗朋友混得更加好了，留发不必说，胡青没有考上大学，这是留发意料中而且巴不得的结果，他掐指算过的。没考上大学的胡青自自然然跟在留发身边，只等年底过门了，一到夜间就爬在留发身上，替留发梳理那黑得不能再黑的八字胡。
　　居明子依旧在广东做他的老板，赣州呢，又续了几年合同，并准备扩大生产，因为大家看到种脐橙好，都纷纷开挖荒地，甚至良田上都种上了，他也要加大力度，他看中了鸡笼山那带，准备斥资五十万，几乎他全部家当，全部种上脐橙，大家都被他的雄心壮志所折服。
　　酒泉依旧杀他的猪，新近碰到他师傅，师傅已然如赤脚僧，顶膜破烂溜丢，但是笔架山上的庙基本要完工了，因为三公公也在出力，村民很是拥护，长生的祖父也很受他的感召，和他一起四处募捐，寺庙工程进展顺利。酒泉虽然对师傅一片佛心嗤之以鼻，却还是听从了师傅的教训，立下规矩，每日只杀三口猪，三猪过后，天王老子的猪也是不杀的。这样倒更让他腾出了时间，整日大部分时间是优哉游哉的，让他又有玩鸟的心思。
　　三公公还是很健谈的，还是有新的粉丝围在他身边，听他讲古，他还听折不拒，尽管牙齿老是走风，发音模糊不清，但是孩子喜欢，他也就喜欢了。
　　“哎呀，我昨天梦见太上老君了！蛮子们！”他对周围的孩子说道，“我梦见太上老君了，太上老君向我招手，要收了我呢。”
　　孩子们静静地听着，一脸的惊讶。
　　“我不愿意，太上老君就说明天还来招我咧。”三公公说。突然朝枫树林一指，说：“要是有那一天，我要埋在那里，正对着光板，每天看光板走回来的人！”
　　孩子们还是静静地听着，夜色一点一点滴将下来，像是谁在哭泣。
　　小林啊！归来食饭咯！水明哦，归来食饭哎！。。。。
　　各家的屋里有人在喊，孩子们像得了特赦令一样，四散走了。
　　“小林？长生？……”三公公四下一看，孩子们都已经跑远，“他们归来了吗？”
　　哞——哞——
　　谁家的牛忘了牵走了。三公公喃喃呓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