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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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吹，树枝上还未冻实的雪就簌簌落了下来，枝头的红梅依然高傲绽放着，就像栽下这棵树的人。
那是登基第一年。
她特意让人从外面移了一棵梅花树，亲眼看着苏辞栽树、填土、浇水。
如今树还在，人却不在了。
每每看到这满树的红梅，陆玄珍就忍不住想起苏辞。
“去剪几支下来。”她吩咐身后跟着的宫人，又特意叮嘱了一遍，“仔细些，别剪坏了。”
宫人应着，轻手轻脚上前，小心翼翼剪下几支红梅来，捧到她面前来。
花瓣上还残留着没有融化的雪，陆玄珍伸手轻轻碰了碰，忍不住拿起一支细细端详起来。
这样好看、这样香的梅花，若阿辞见了一定会很欢喜，等会她便拿去摆在阿辞的牌位前。
想到这里，陆玄珍嘴角微微上扬。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陛下？”
“表兄？”她回首望去，沈锐正站在不远处，“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直在太医院里待着有些闷，就想着出来走走。”沈锐目光不着痕迹落在她手里那支红梅上。
“何时来的？”陆玄珍点点头，略带审视打量了他几眼，“朕刚刚怎么没看见你？”
“臣来了有一会了，可能是被树遮挡住了，方才臣一直蹲在地上。”他垂首道。
“蹲着干什么？”她朝他走了几步。
“看花、看草。”沈锐答。
“这种时候拿来的花草？”陆玄珍不信，径直走到他身边，“你要是敢诓朕……”
话未说完，她就顺着沈锐的视线看到了藏在雪地里的那一抹亮色，是一小片稀疏的野花野草。
她顿时惊道：“还真有。”
“臣也觉得稀奇，这样冷的天，又无人照料，它们竟能长得这么好。”沈锐感慨。
“是啊。”陆玄珍抬起头看天，“天寒地冻，朕以为只有暖房里的花花草草能活了。”
“不过再好的花，也比不得陛下手里的红梅。”沈锐的眼神轻轻落在她手上。
她毫无察觉，只骄傲道：“这可是阿辞亲手种下的，这三年来他一直悉心照料……”
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陛下恕罪，臣逾矩了。”沈锐察觉到什么，面露愧色。
攥着树枝的手指微微颤了下，陆玄珍身形一顿，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无妨。”
“皇夫新丧，这样大的事，太上皇与太上皇后这会想必也知道了，估计过些时日他们就回宫了。”沈锐轻声道。
“父皇母后……”陆玄珍低声呢喃。
太上皇以武治国，是以，大周交到她手中的时候兵力强盛，京师营更是被经营的固若金汤。
但重武过了头，不是什么好事。
苏辞出自大族，才情并茂，品质高洁，是父皇母后亲自为她挑选的太傅，也是早就定下的皇夫人选。
芝兰玉树，端庄贤德，再加上多年的情分。
陆玄珍当然是中意苏辞的。
更何况，苏辞是为她而死的，这叫她如何忘得掉，放得下？
苏辞的脸瞬间浮现于眼前，一颦一笑依旧无比清晰，很快，他的脸变得很白很白，气游若丝，又万般不舍，正是他临死前的模样。
“你说，人死了，魂魄会去哪里？是会留在人间，还是去投胎。”
对于鬼神一说，陆玄珍坚信不疑。
这种感觉，来自于她的父皇、母后，还有那位只有过几面之缘的三伯父。
“朕觉得，阿辞其实没走，只是如今他与朕阴阳两隔，自是难以相见。”
“等父皇母后回来，朕要问问他们有没有法子把阿辞再招回来。”
“苏文澜与他虽差了几岁，但他们是堂兄弟，血脉相连，想来是个合适的人选，对，朕得让人把他照顾好了。”
陆玄珍自顾自说着。
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沈锐发红的眼尾。
沈锐气得眼红。
阴魂不散，这就是阴魂不散，死了都不叫人安生。
“表兄，多谢。”
一枝还沾着雪的梅花被径直塞入手中，沈锐抬头，就见陆玄珍一脸豁然开朗状。
“朕现在心里好受多了。”陆玄珍扬起唇角，“等父皇母后回来，阿辞也就能回来了。”
说罢，她抱着剩下的花大步离去，脚步轻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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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被封为太学博士，按照规矩，苏文澜也要上早朝，昨夜陆玄珍歇在长春宫，故而今早他是跟她一块过来的。
只是一下早朝，陆玄珍就走了，似乎完全忘了他这个人。
苏文澜只得独自走回长春宫。
好在今日天不错。
暖阳透过两旁干枯的树枝，零零散散洒落在他的肩头，他搓了搓微红的手，抬起头，迎面刚好走来一人。
来者主动喊他一声：“小苏大人。”
是沈锐。
他身后背着一个药箱，袖子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沈太医。”苏文澜木着脸点点头。
“小苏大人是刚下早朝，要回长春宫吗？”沈锐微笑着同他寒暄。
“嗯。”苏文澜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此时，沈锐活动了下手腕，藏在袖口里的梅花恰到好处露了出来。
“那小苏大人早些回去吧，别着了凉，刚刚陛下还在御花园嘱咐臣，一定要把小苏大人的身子照顾好了。”沈锐嘴角笑意渐深，却不及眼底。
闻言，苏文澜眸色沉了沉，反复揣摩起沈锐的话，视线轻扫过那朵梅花，怒放的鲜红仿佛在赤裸裸嘲讽他的天真。
虽被困于深宅，但对于那些微妙的恶意，苏文澜向来敏感。
沈氏兄弟二人的厌恶，清晰可感。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察觉到了。
“多谢沈太医关心。”苏文澜面上仍是滴水不漏的得体，心口却闷得发慌。
他有预感，这二人将是他未来最大的绊脚石，单打独斗必定不是兄弟二人的对手。
等回了长春宫，望着空空如也的大殿，心中苦闷更甚。
“哎……”
“大人可是有心事？”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回头看去，苏文澜认出来这是那日帮他量体的小太监，一直在长春宫当差。
见他一脸认真，苏文澜觉得好笑：“怎么，你能帮我解决？”
小太监一脸严肃地回道：“为主子分忧乃是奴婢分内之责，若主子有事，奴婢定当全力以赴。”
“主子？”苏文澜探究看他一眼，“我只是暂住长春宫，可不是这里的主子。”
“大人命好，入主长春宫不过是迟早的事。”小太监垂首恭维道。
这话听得苏文澜轻笑一声，命好吗？他咬了咬下唇，正眼打量起这个小太监。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小梁子，一直在长春宫外殿，上次托大人的福，才调到内殿来。”小梁子事无巨细交代道。
“你想怎样为我分忧？”
“大人是在忧心沈太医和沈侍卫吧。”
苏文澜顿时警觉起来：“我刚进宫，与他们素不相识，何来忧心一说？”
“还能因为什么。”小梁子伸手往天上指了指，言简意赅，“奴婢进宫就是为了搏个出路，若您肯用奴婢，奴婢必会为您肝脑涂地。”
这太监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苏文澜知晓自己刚入宫，根基浅薄，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故而没有直接拒绝小梁子，而是盯着他细细打量起来。
小梁子也不怯，站在那任他看，过了会，轻声道：“如今皇夫已故，中宫空置，大人……不心动吗？”
“心动又能怎样？我出身卑贱，与陛下也没有什么情分，如何能轮得到我。”苏文澜低敛眼眸。
“大人，不去争一争，怎知到底行不行呢？”小梁子压低声音，“您该多照照镜子。”
言外之意就是他和苏辞生得像。
苏文澜自是听出来了。
从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与苏辞长得像，以前他是极其厌恶这一点的，明明同一张脸，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不过现在不是了。
他觉得自己这张脸很好。
苏辞死得时机也恰到好处。
“还请梁公公提点，陛下的喜好。”苏文澜往前走了一步，也压着嗓子说话。
“大人唤奴婢小梁子即可，虽然皇夫贤良温婉，但陛下其实并不喜欢这般无趣的性子。”小梁子微微一笑。
“怎会？”苏文澜眉头微皱。
陛下对苏辞的喜爱，整个苏家上下都再清楚不过。
“您若信奴婢，就……”小梁子在苏文澜耳边低语了几句，“若您不信，就当奴婢没说过。”
稍作犹豫，苏文澜吐出一口气，似是下定决心，冲着小梁子露出一个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便信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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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花园离开后，陆玄珍先去了长春宫，将那几支红梅插好，坐了一会就回了御书房。
今日倒是没有多少事。
只是她从坐下开始，太阳穴就跳个不停，没多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前响起。
“陛下，陛下——！”青歌急匆匆奔了进来，喘着粗气汇报，“您快去长春宫看看吧，小苏大人和沈侍卫打起来了！沈太医拦也拦不住。”
陆玄珍把手里尚未批完的奏折一扔，快步朝外走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