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她有白月光》茉莉饼饼

6、第 6 章

　　“好啊，丞相与苏公子伯侄情深，来，青歌，带苏丞相去长春宫吧。”
　　陆玄珍笑了笑，笑意不及眼底。

　　这里到处都是她的人。
　　只要人还在宫里，就不用担心他们翻出她的五指山。

　　不多时，就有亲卫回来，将苏丞相与苏文澜见面之后的事，如实汇报给了陆玄珍。

　　过继一事，苏文澜似乎当真不知。
　　对于苏丞相的到来，他很惊讶。

　　而且他并没有直接答应过苏丞相。
　　说是要先问过陛下的意思，就算苏丞相说陛下已经答应了，他还是不肯信。

　　最后苏丞相黑着脸出来了，让他问清楚以后往宫外递个信，转头就出了宫，苏文澜跟他前后脚出来。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她这边了。
　　“陛下，苏公子来了。”宫女声音恰好响起。

　　“进来。”陆玄珍抬头道。
　　伴着一阵冷风，一道浅灰色的身影从门外钻了进来，还带着阵阵寒气。

　　苏文澜双颊被冻得微微泛红，口鼻中呼出的气息雾腾腾的，明亮的双眼透过雾看向她，嘴角扬起一个带有几分讨好的笑。

　　“陛下，臣、臣有事想问您。”

　　不等他问出口，陆玄珍便道：“苏丞相要将你过继到名下一事，朕已经知晓了。”

　　“噢，噢。”苏文澜胡乱点了下头，有些不知所措，“那您想让臣过继过去吗？”

　　听他这样问，陆玄珍笑了一声，反问他：“这是你的私事，怎么来问朕？”

　　“……臣只有您了。”他声音很小。
　　陆玄珍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臣现在只有您了。”苏文澜的头埋得很低。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她的耳中，也砸在她的心里，砸得她动不得也说不出，好似有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她。

　　可苏文澜还在说：“除了堂兄，您是第一个对臣好的人，堂兄已经不在了，臣现在就只有您了。”

　　“从前臣只是苏家二房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连族谱都没进，算不上是苏家人，若是过继了，臣就真成了苏家人了。”

　　“……那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陆玄珍眸色沉了沉，里面划过探究与疑惑。

　　就听他毫不犹豫道：“不好。”
　　“哪里不好？”她盯着他问。

　　“臣不想与苏家牵扯过深。”苏文澜摇摇头，“况且成为苏丞相的儿子，也意味着要担起起苏氏一族的荣誉，臣做不到，也不想做。”

　　“你就这样讨厌苏家？”她皱眉。

　　“陛下是觉得臣过于狠心绝情了吗？”苏文澜抬起头，眼中似有晶莹闪烁，却又倔强的没有落下。

　　看得陆玄珍心里一揪，不自觉道：“没有，朕只是觉得……”

　　“有些事不是不去想，就能当作不存在。”她紧紧注视着那双眼睛，“就算你不愿过继，也改变不了你和苏家的关系。”

　　“可是……”苏文澜仍犹豫不定。

　　陆玄珍抬手拢了拢衣领，隐晦看他一眼：“过继后是为苏家做事，还是为朝廷效力，决定在你。”

　　“嗯，臣明白。”苏文澜乖顺点头。
　　在无人看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听话，懂事，单纯，没什么心机。
　　只是偶尔有些小性子。
　　陆玄珍自诩已摸透他的脾性，落在那张脸上的眼神不由柔和下来。

　　“不必思虑过多，你是你，苏家是苏家，不要一时用气犯了糊涂。”

　　对于苏文澜与苏家不和，陆玄珍是乐意看到的，说话也是循序善诱，只差把话摊开明说了。

　　“多谢陛下指点。”苏文澜抬起脸，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很是感动。

　　这样一张脸。
　　这样一双眼。
　　这般注视着她。

　　心脏不由加速跳动起来，绯红悄无声息爬上耳垂，连呼吸都漏了几拍。
　　她错开眼：“衣裳都选好了吗？”

　　“选好了，陛下待臣这般好，臣……”苏文澜顿了顿，“臣心里很不安。”

　　挑了挑眉，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探究打量起来：“怎么不安？”

　　苏文澜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臣怕自己只是在做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闻言，她笑了笑，很快脸上的笑容淡下来，眼神暗沉。
　　“是要朕赐给你什么才能安心吗？”

　　“不。”苏文澜突然跪在她身前，不带一丝犹豫，“臣怕的从来就不是死，只怕您不愿意让臣留在身边。”

　　她俯首看去，漆黑的发顶轻轻抖动着，单薄的身子一颤一颤的。
　　好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
　　真可怜啊。

　　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再睁眼里面阴霾已悉数散去，她伸手去拉他：“起来。”

　　拉了几下没拉动，陆玄珍加大力道，一个没留神，直接把人拉进了怀里。

　　淡淡的雪松气息扑面袭来，其中还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这味道好似苏辞，恍得陆玄珍一瞬失神。

　　重新继续之前在长春宫那个被迫打断的拥抱。
　　直到——

　　“陛下。”沈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话，“臣回去以后想了想，那个安神药还是不够好，又重新……”

　　“哦，是表兄啊。”陆玄珍愣了愣，回过神把苏文澜推到一旁，走向沈锐。

　　“药呢？给朕看看。”她伸手道。
　　沈锐没吭声，低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着他刚做出来的安神丸。

　　“表兄有心了。”陆玄珍夸了句。
　　“都是臣该做的。”沈锐微笑垂眸，长睫落下的那片阴影中，笑意却不及眼底。

　　注意到沈锐眼底下的那片乌青，陆玄珍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药送到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多谢陛下关心。”沈锐脊背怔了一下，温声应下，转身缓步走了出去，脚下影子也变得灰蒙蒙的。

　　未等陆玄珍收回眼。
　　方才被推到一旁的苏文澜开口了。
　　“陛下，关于民学一事，臣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直说就是。”她转过脸。

　　“臣想从平安巷附近一带招收学子，尤其是出身寒门的女学子。至于钱的问题，可以从世家筹集，不用担心他们不愿意。”

　　“既然苏丞相想要过继臣，臣也不能白白答应了他。”

　　“还请陛下饶恕臣，可能要借着您的名义狐假虎威这一回了。”

　　听完苏文澜的话，陆玄珍眼眸一亮，落在他的脸上迟迟未动，意味深长看他许久。

　　“小苏大人聪慧过人。”她顿了一下，又道：“朕心甚慰啊。”

　　“臣愚钝，只想为陛下分忧。”苏文澜垂首，眼底得意一闪而过。

　　多亏了他的好堂兄啊。
　　就连死都死的那么恰到时机，还留给他这么多……

　　“你记着你是朕的人，任何事放心大胆去做就好，若是有人敢质疑你，那就是质疑朕。”陆玄珍一挥手。

　　就像世家恨极了她与苏辞。
　　她心中亦恨极了世家。

　　变法改制，就是想要世家的命，世家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但变法改制也是给她的大周续命，所以陆玄珍也不可能就此收手。

　　这张弓拉开了，就不会有回头箭。

　　从苏辞身亡那日起。
　　这场没有硝烟的斗争，注定要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收尾。

　　就算苏文澜和她不是一条心也没关系，她说过的，他姓苏，只要他在一天，苏家就不能独善其身，世家间的猜忌就不可能消除。

　　如果他愿意和她一条心……
　　那就更好了。

　　“陛下。”苏文澜垂下头，“臣是您的人，臣只是您的人，您信臣，臣只为您做事，只对您忠心。”

　　修长的手指插入发丝，陆玄珍轻轻抚摸着他，小心的动作仿佛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记住你说过的话。”

　　只要他能说到做到。
　　大周的朝堂上会有他的位置，长春宫也会永远有他的一个位置。

　　“是。”苏文澜应下，不经意用脸颊蹭了一下她的手，眼神却懵懂无辜，“陛下今日要去长春宫吗？”

　　见陆玄珍一直盯着他看，苏文澜忙解释：“臣、臣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陛下要不要去看看堂兄，臣等会要去给堂兄上香……”

　　“走吧，朕与你一起过去。”
　　陆玄珍收回手，从旁取下一件斗篷披在了苏文澜肩上。

　　扭头对门口宫女吩咐道：“青歌，叫尚衣局给苏公子做几件斗篷。”

　　苏文澜受宠若惊，乖巧裹着她的斗篷跟在后面，时不时轻轻吸一下鼻子，嗅着斗篷上的气息。

　　御书房离着长春宫不远。
　　当初修缮长春宫，就是为了大婚以后让苏辞住在这里，因此此处的位置是极好的。

　　因着常年习武，陆玄珍不仅身形高挑、肌肉结实，同时血气丰盈、体质强健，在雪地里走了这会，非但没冻着，反倒走出一身汗。

　　走过去没花多少时间。
　　只是浑身黏腻的感觉着实不怎么好，陆玄珍皱着眉头吩咐宫人：“备水，朕要沐浴。”

　　沐浴完，陆玄珍去了正殿，余光落在桌案一侧光秃秃的花瓶上，眼神随之黯淡下来。

　　心不在焉地祭拜完苏辞牌位。
　　她在殿里坐了一会，直至天黑，索性直接在这边歇下了。

　　次日早朝结束，陆玄珍直奔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