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死神来了》九歌1990

4、冷漠 子

　　子时的钟声刚刚敲响第一下，苏袖就已经站在了十八层地狱的入口处。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别着地府配发的锁魂链。

　　地狱门前黑雾翻涌，比昨日更加浓重。苏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魂链，昨日经历的种种酷刑仍在魂魄深处隐隐作痛。尤其是轩宁那双冰冷如刀的眼睛，每每想起都让她背脊发凉。

　　"你倒是准时。"

　　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苏袖猛地转身，差点撞上来人。轩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依旧是一袭玄衣，银白长发在无风的地府中静静垂落。她的面容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致，如同冰雕玉琢。

　　"我怎么敢迟到。"苏袖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干涩。

　　轩宁唇角微勾，从袖中取出两枚漆黑的药丸："吞下去。这是阎王特制的隐阴丹，能压制我们身上的阴气十二个时辰。"她将其中一枚递给苏袖，"人间阳气旺盛，若不服用此丹，我们一现身就会被天师察觉。"

　　苏袖接过药丸，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轩宁的手掌——冷得像深冬的寒铁。她迅速缩回手，将药丸吞下。药丸入喉即化，一股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胃里，随后全身的阴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回了魂魄深处。

　　轩宁也服下药丸，随后从袖中取出两套衣物："换上。在人间行走，我们这身打扮太过显眼。"

　　苏袖接过那套鹅黄色的衣裙，有些诧异地挑眉——她本以为轩宁会给她准备黑色或灰色的衣服。轩宁自己则拿了一套素白长衫，转身走入黑雾中更衣。

　　片刻后，两人再次相见，苏袖差点没认出轩宁。素白的广袖长衫衬得她越发清冷出尘，银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绦带，整个人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的谪仙。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吓人，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

　　"看够了吗？"轩宁冷声道。

　　苏袖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太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鹅黄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枝淡粉的梅花，显得灵动活泼。这是她死后第一次穿这么鲜亮的颜色。

　　"走吧。"轩宁不再多言，抬手划开一道通往人间的裂缝。

　　穿过裂缝的瞬间，刺目的阳光让苏袖下意识抬手遮挡。她已经太久没见过真正的阳光了——地府永远只有暗红色的天光和幽绿的鬼火。温暖的光线穿透她的手掌，在皮肤上投下淡淡的粉色。

　　"以往只有黑夜降临才能来人间，这是第一次……"苏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草木清香、炊烟气息和远处集市传来的食物香味，复杂而鲜活。

　　她们落在一处僻静的小树林里，远处能看见一座繁华城镇的轮廓。轩宁环顾四周，眉头微蹙，显然对人间环境并不熟悉。

　　"玄冥最后出现的气息指向这个方向。"轩宁闭目感应片刻，"但他很狡猾，隐藏了大部分踪迹。"

　　苏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几个农家孩子追逐打闹着跑过林间小路，其中一个差点撞上轩宁。

　　"小心！"苏袖本能地想拉住孩子，却见轩宁身形微动，那孩子直接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凡人看不见也碰不到他们。

　　孩子们跑远后，轩宁冷冷地扫了苏袖一眼："记住我们的任务，不要多管闲事。"

　　苏袖撇撇嘴，没敢反驳。她发现轩宁走路时总是刻意避开地上的花草，仿佛厌恶一切生命的气息。

　　更多时候，轩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讲话，苏袖虽然傲慢，天不怕地不怕似的，但在轩宁面前，总不自觉变得乖巧。

　　"那是青林镇，我以前经常去。镇东有家酒楼的酱鸭特别好吃……"

　　她突然住了口，因为轩宁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了？"苏袖不安地问。

　　轩宁微微眯眼："一个区区小鬼差，是怎么突破十八层地狱的结界的？那结界连千年老鬼都难以撼动。"

　　苏袖心头一跳。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当时她只是凭着叛逆心走了过去，根本没遇到什么阻碍。

　　"我……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就是.……走过去了。"

　　轩宁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似乎想找出说谎的痕迹，最终只是冷哼一声："等抓回玄冥，我再好好查查你的底细。"

　　青林镇比苏袖记忆中的更加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轩宁走在人群中，所到之处行人都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虽然他们看不见她，却本能地感受到一股令人不适的寒意。

　　苏袖跟在她身后，注意到有几个游荡在街角的孤魂野鬼一看到轩宁就尖叫着逃窜，有些甚至直接魂飞魄散。

　　"你吓到他们了。"苏袖小声说。

　　轩宁头也不回："弱者没有存在的价值。"

　　苏袖咬住下唇，不再多言。她们循着玄冥留下的微弱气息，来到镇西一处荒废的宅院前。宅院大门紧锁，门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封条，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荒废已久。

　　"他在这里停留过。"轩宁抬手轻触门板，一道黑光闪过，封条无声化为灰烬，"但已经离开了。"

　　苏袖突然感到一阵异样，她转头看向巷子尽头："那边有东西……"

　　不等轩宁回应，她已经跑向巷尾。拐角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衣衫褴褛，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竹节人。但苏袖一眼就看出，那根本不是活人。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和黑洞洞的眼眶："姐姐……能帮我找妈妈吗？"

　　这是个迷路的童魂，不知为何没能前往地府，滞留在人间。这类魂魄最是可怜，既无法转世，又难以长久维持形态，最终只会慢慢消散。

　　苏袖冷笑一声，不为所动，经过上次，她发誓对任何人都不再心软。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退后！”轩宁的厉喝从背后传来。

　　苏袖还没反应过来，小女孩突然咧嘴一笑，嘴角一直裂到耳根，怀中的竹节人变成了一条吐着信子的黑蛇！她瘦小的身躯骤然膨胀，化作一个青面獠牙的恶灵，十指如钩向苏袖抓来！

　　苏袖仓促后退，锁魂链自动飞出，却只缠住了恶灵的一条手臂。恶灵嘶吼着挣脱锁链，另一只手直掏苏袖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苏袖猛地侧身，恶灵的利爪擦着她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阴寒。她忍痛甩出锁魂链，这次准确地缠住了恶灵的脖子。

　　"灭！"苏袖咬牙催动法力，锁魂链泛起红光，恶灵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

　　就在她以为危机解除时，恶灵突然自爆！强大的冲击波将苏袖掀飞数丈，重重撞在墙上。她感到自己的魂魄出现了裂痕，意识开始模糊。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轩宁就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苏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她躺在废弃宅院的厢房里，魂魄上的裂痕已经自行愈合了大半，但仍旧疼痛难忍。轩宁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月光为那袭白衣镀上一层银边。

　　"你醒了？"轩宁的声音比月光还要冷，"比我想象的快。"

　　苏袖艰难地坐起身，怒火在胸中燃烧："你明明可以帮我！为什么袖手旁观？"

　　轩宁转过身，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区区一个小鬼，不值得我动手？"

　　苏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看着我差点魂飞魄散也无动于衷？"

　　轩宁俯身，银发垂落，冰冷的手指捏住苏袖的下巴："听着，小鬼差。十八层地狱的法则很简单——强者生存，弱者消亡。如果你连一个低级恶灵都对付不了，有什么资格跟我追捕玄冥？"

　　苏袖猛地拍开她的手，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不是你的囚犯，也不是你的玩物！我是来弥补过错的，不是来接受你的'教导'的！"

　　轩宁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很好，至少还有点骨气。"她转身向门外走去，"休息够了就起来。玄冥在城隍庙留下了新的痕迹，我们该出发了。"

　　苏袖瞪着轩宁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她从未如此憎恨一个人——不，一个鬼。轩宁的冷酷无情让她心寒，但更让她愤怒的是，即使这样，她依然无法控制地被轩宁吸引，就像飞蛾扑向火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肩膀上的伤还在疼，但比起心中的刺痛根本不算什么。苏袖默默发誓，一定要亲手抓住玄冥，向轩宁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为了得到她的认可，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不再被当作弱者看待。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袖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再看看渐渐模糊的轩宁，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堵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