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死神来了》九歌1990

3、轩宁 地

　　地府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雾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不熄灭的鬼火在远处飘荡。

　　苏袖百无聊赖地坐在忘川河畔，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浑浊的河水，看着那些无法超生的孤魂野鬼在河水中沉浮挣扎。

　　"无聊，太无聊了！"苏袖猛地站起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青灰色的裙摆。作为地府的鬼差，她的工作区域被严格限定在忘川东岸三里的范围内，每日不过是引导新魂、记录名册这类枯燥的差事。

　　“不知多久没到人间抓恶鬼了。连块石头都该闷出芽来了！”

　　她抬头望向远处那片被浓重黑雾笼罩的区域，那里是地府明令禁止普通鬼差靠近的十八层地狱入口。据说那里关押着生前罪大恶极的灵魂，经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酷刑。

　　苏袖曾听老鬼差们提起过，十八层地狱的掌管者是个铁面无情的主儿，手段狠辣得连阎王爷都要让三分。

　　"怕什么，就看一眼。"苏袖的叛逆心被彻底勾起，她四下张望确认没有巡逻的阴兵，提起裙摆轻手轻脚地向黑雾方向摸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越发凝滞沉重，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她的魂魄。苏袖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但她咬咬牙，硬是穿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地府中虽阴森却还算整齐的景象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破碎的空间。暗红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地面上裂开无数道缝隙，从中喷涌出炽热的岩浆和刺鼻的硫磺烟雾。

　　哀嚎声、尖叫声、求饶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交响。

　　"这就是……十八层地狱？"苏袖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跟却踢到了一块硬物。低头一看，竟是一截白骨，空洞的眼窝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新来的狱卒？"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苏袖吓得差点跳起来。转头看见一个佝偻的老鬼差正用浑浊的眼睛打量她，"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啊。"

　　"我只是……"苏袖结结巴巴不知如何解释。

　　老鬼差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是被轩宁大人发现——"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叫，比之前听到的任何声音都要痛苦百倍。苏袖不由自主地朝声源方向走去，老鬼差想拉住她却被一股阴风吹散了身形。

　　穿过一片燃烧着青色鬼火的荆棘丛，苏袖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部一阵痉挛——那是一座由无数锋利刀刃组成的山丘，上面爬满了赤裸的灵魂。

　　每移动一寸，刀刃就会深深刺入他们的身体，鲜血如泉涌般流出，但伤口又会立刻愈合，让他们继续承受这无尽的痛苦。

　　"救命……救救我……"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刀山底部传来。苏袖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的魂魄被压在几把交叉的巨刃下，半边身子已经被切得血肉模糊。

　　苏袖冷漠的看着这一切，嘴角一抹讽刺的微笑，“坏事做尽，就该如此。”

　　“求求你，我太痛苦，帮帮我……”

　　女人凄厉的声音不断撞击着苏袖的心房，苏袖很久没出现的一丝恻隐之心，使她一步步靠近女人。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那把巨刃时，女子突然抬头，原本凄楚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终于等到个蠢货！"她的声音完全变了，低沉阴冷如地狱深处吹来的风。

　　苏袖还来不及反应，女子化作一道黑烟从刀刃下窜出，瞬间将她撞倒在地。"多谢相救，小丫头。"黑烟在空中凝聚成一个高大男子的形象，面容阴鸷，眼中闪烁着邪恶的红光，"我是玄冥，被关在这破地方已经五百年了！"

　　苏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她放走了一个罪孽深重的恶鬼！还未等她起身追赶，整个刀山地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所有受刑的灵魂都发出恐惧的呜咽。

　　"何人胆敢扰乱地狱秩序？"一个冰冷至极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直接刺入魂魄最深处。

　　苏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僵硬地转身，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虚空中缓步走出。

　　那是个看过一眼就直呼惊艳的女子，一袭玄色长袍如夜色般包裹着她高挑的身躯，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苍白如雪的脸颊旁。她的眉目如画，却冷硬如冰雕，一双狭长的凤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寒意。

　　"轩、轩宁大人..."苏袖听见周围的鬼差全都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如筛糠。

　　这就是十八层地狱的掌管者？苏袖呆立在原地，双腿像生了根一般无法移动。轩宁的目光扫过现场，在看到逃走的玄冥留下的痕迹时，眼中寒光暴涨。

　　"是你放走了玄冥？"轩宁瞬间移动到苏袖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她比苏袖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袖的喉咙发紧："我……不知道他是谁。"

　　"愚蠢。"轩宁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却让苏袖如坠冰窟，"玄冥生前屠杀百名婴孩修炼邪术，死后又吞噬了数十新魂。你知道把他放出去意味着什么吗？"

　　苏袖脸色惨白，她确实不知道。轩宁似乎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答案，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看来需要给你上一课，让你明白十八层地狱为何存在。"轩宁突然抬手，一道黑光从她指尖射出，化作锁链缠住苏袖的脖颈，"既然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就亲自体验一下这里的'招待'吧。"

　　锁链猛地收紧，苏袖感到一阵窒息，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当视线再次清晰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沸腾的血池边缘，池中漂浮着残缺的肢体和扭曲的面孔。

　　"这是血池地狱，专门惩治那些见死不救、冷血无情之人。"轩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却不见人影，"不过今天，它是为你准备的。"

　　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推了苏袖一把，她尖叫着跌入血池。滚烫的液体瞬间包裹了她，每一寸皮肤都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更可怕的是，那些漂浮的残肢突然活了过来，抓住她的手脚往下拖拽，腐烂的手指抠进她的皮肉。

　　"放我出去！"苏袖在血水中挣扎哭喊，但回应她的只有更加剧烈的痛苦。她的皮肤开始融化，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却又在即将脱落时重新生长，周而复始。

　　不知过了多久，苏袖被一股力量拽出血池，扔在坚硬的地面上。她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血水，身上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

　　"这就受不了了？"轩宁的身影在血雾中显现，她优雅地蹲下身，用一根手指抬起苏袖的下巴，"我们才刚开始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袖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她被推入刀山，锋利的刀刃从脚底穿入，从头顶穿出；她被投入油锅，滚烫的热油将她的皮肤炸得噼啪作响；她被铁树上的倒钩刺穿悬挂，看着自己的内脏一点点流出又被塞回……

　　每一次，当她以为自己即将魂飞魄散时，轩宁都会适时出现，用冰冷的目光审视她的痛苦，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她投入下一个地狱。

　　"为什么……要这样……"在冰山地狱中，苏袖的魂魄被冻成了冰雕，只有意识还在痛苦地清醒着。轩宁站在她面前，玄色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规则。"轩宁轻声道，手指抚过苏袖结冰的脸颊，"地府的每一条规则都是用鲜血写就的。你今天放走的玄冥，可能会害死更多无辜的灵魂。这份罪孽，你承担得起吗？"

　　苏袖无法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痛苦让她终于明白，自己的鲁莽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有多严重。

　　轩宁似乎满意了，她打了个响指，所有施加在苏袖身上的酷刑瞬间消失。苏袖瘫软在地，魂魄虚弱得几乎透明。

　　"记住今天的教训。"轩宁转身欲走，银白长发在背后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踏入十八层地狱半步……"

　　"等等！"苏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玄冥……那个逃走的恶鬼……我能帮忙抓他回来吗？"

　　轩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但苏袖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分。"就凭你？"她的声音里带着轻蔑，"连地狱最轻的刑罚都承受不住的小鬼差？"

　　苏袖艰难地爬起来，尽管双腿还在发抖："是我的错……就该由我来弥补..."

　　长久的沉默后，轩宁微微侧首，月光般冷白的侧脸线条优美而锋利。"有趣。"她轻声说，"明天子时，地狱门口。迟到一秒，我就把你扔进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她的身影如烟消散，只留下苏袖一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她抬头望向轩宁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恐惧、敬畏，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悸动。

　　"轩宁……"苏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进灵魂深处。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铁面无情，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地狱掌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