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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病房里的光 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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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过去,江心终于还是没有睡着。
她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郑佩昨晚发来的那条消息还停留在那里:
【月白醒了】。
教室里,老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江心的视线落在窗外,阳光很好,树影婆娑,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盛月白站在树下对她笑的样子。
下课铃响,她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连同桌喊她都没听见。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又冰冷。江心站在病房门口,透过小小的玻璃窗往里看——
盛月白安静地躺着,眼睛闭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嘴唇仍然苍白,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心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郑佩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听到声音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来了?"
"嗯。"
江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
"他……还好吗?"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就是容易累,刚才又睡着了。"
郑佩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江心,站起身,顺手递了把椅子过去。
"我正想出去买点水果,你能帮忙照看一下吗?"
江心点点头,接过郑佩递来的椅子。
郑佩离开后,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江心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盛月白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线条干净利落;嘴唇虽然没什么血色,但形状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像是随时会露出那个她熟悉的笑。
他又想起了二人初次见面的样子。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好,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心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想要碰一碰他的脸颊,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
"我在干什么……"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病房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江心拉上窗帘,回头时发现盛月白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热。江心的心跳突然加快,像是有一只蝴蝶在胸腔里扑腾。
盛月白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江心就这样坐着,握着他的手,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不过疲惫,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儿子出事是因为谁?"
“你想带他走,他那么小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带他走呢?”
一个男人的怒吼将江心从睡梦中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发现窗外已经完全黑了,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走廊上,郑佩和一个男人正在激烈地争吵——
"我是他父亲!我有权决定他的去留!"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愤怒。
"现在想起来你是他父亲了?"
郑佩冷笑,
"这十年来你去哪了?我本以为儿子跟着你会好,你每天出差,你让他有过一丝家的感觉吗?"
“现在儿子出事儿了,你如果希望儿子好的话,就让我带他去美国治疗。”
江心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出去。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缓缓转头,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盛月白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江心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发现盛月白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让她离开。
"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叫医生吗?"
盛月白摇摇头,目光温柔得像一泓春水。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走廊上突然拔高的争吵声打断——
"他需要更好的医院!我已经联系了美国的专家!"
"盛景川!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盛月白的眼神暗了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江心握紧了他的手:
"你……都听到了?"
他轻轻点头,声音沙哑:
"一直都能听到。"
走廊上的争吵渐渐平息,脚步声远去。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和交织的呼吸。
"江心。"
盛月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谢谢你能来看我。"
江心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笨蛋……说什么谢谢。"
盛月白笑了,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哭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不想让你哭。"
江心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盛月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我没事。"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像羽毛一样轻。
江心抬起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
郑佩拎着水果袋走进来,丝毫没有受刚才走廊外吵架的影响,看到醒着的盛月白,眼睛一亮:
"月白!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盛月白笑了笑,却没有松开江心的手。
郑佩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扬:
"江心,谢谢你照顾他。"
江心红着脸摇摇头,想要抽回手,却被盛月白握得更紧。
"妈。"
盛月白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这是江心。"
郑佩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我知道。"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江心站在公交站台,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盛月白发来的消息:
【明天还能来看我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远处,一辆黑色机车缓缓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光痕。
江心没有注意到,机车上的少年正透过头盔的面罩,眼神从他身边划过,又继续将机车向远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