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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爱昭昭 我要说的是 ...

  •   祝新蕴顿住脚步,心里没来由地砰砰直跳。这两天她与他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她没有刻意避开他,也没有主动去找他。

      他想说什么?

      二人来到院中,祝新蕴特意往房间瞄了一眼,没有人,看来姜清引不在。

      祝新蕴看向穆迩那双总是疏冷而深邃的眼眸,现在却没有冷淡,而是满含一种她隐隐约约看懂了的情绪。

      可她不确定那叫什么。

      “要说什么?”祝新蕴问他。

      穆迩在路上踌躇了许久,刚刚开口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把话都说出来。

      “早上的事对不起,我不该瞒你,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只是想你在恢复期间少点烦心事。”

      “嗯,你说过了。”祝新蕴的回应很平淡,反倒令穆迩愈发没底。

      “那你还怪我吗?”

      祝新蕴轻笑:“不怪啊,我很大度的。”

      其实祝新蕴自己都说不清楚怪不怪,她对自己被隐瞒依然是愤怒的,但她没有办法总去生一个一直照顾自己的人的气,她清楚穆迩对她有多好。

      换做是她,面对这样的境况,她怕是会做出和穆迩一样的选择。

      多奇怪啊,他们都这样,自以为是地对别人好,觉得对方不知道,灾难就不会降临。

      而听到这个回答的穆迩也没有完全放松,他知道早上她有多生气,知道她性子倔又惯会考虑别人,他宁愿她什么也不顾痛痛快快把他骂一顿,也不想她在纠结中独自委屈。

      昨日和莫顾说的时候,对方就说祝新蕴定然不会认同他,这件事她迟早要知道,那么他的隐瞒只会引发嫌隙。后来穆迩就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直到今早,她果然生气了。

      “你若心里实在有气,骂我、打我都行,千万别憋着。”

      祝新蕴却“扑哧”笑出声,觉得他这句话又卑微又幼稚,放在这位千古第一将身上,尽显违和。

      仅存的一点怨烟消云散,祝新蕴莞尔道:“我真没有生气了,我们之间哪会计较这么多啊。”

      穆迩把这话听了进去,直勾勾盯着祝新蕴,满脑子都是“我们之间”。

      她和他牵过手,还抱过他,她是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和他想的一样吗?还是他自作多情?

      如果真的说出口,她会接受吗?尤其是他们才闹出嫌隙。

      祝新蕴被他盯久了,只觉他已神游天外,整个人仿佛一桩呆愣木头。

      她只得叫回他:“还有话要说吗?”

      神思被打乱,穆迩木木回转,直撞进她温柔、坚韧又浩瀚的眸海眉波之中,渴望永久沉溺。

      他不想再等了,想说的话通通说出口就是了。

      “你摘银杏果时,我去找吴医师了。”

      她在树上听到了呀,说这个做什么?祝新蕴没有发问,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他不同意我帮你,但和我说,有些心思不能藏起来,否则对方永远不会知道。”

      吴唤活到这把岁数,人情世故多半看透,除去生老病死,他全做戏外人旁观,年轻人的心思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有的人有心而不言,有的人有意而不知。

      他不过提点了一下穆迩,却让后者越发苦恼,干脆打发对方继续去打扫药房了。

      穆迩在打扫时思考了许久,最后祝新蕴过来找他——虽然是和大家一起——他就知道,他已经完全败给她了。

      听到“有些心思”,心慌的感觉又袭上来,祝新蕴有种不确定感,突然很想逃避。

      “我爹娘也曾和我说,遇上心爱的人就去说去追,我从前不当回事,可现在,我真的很想告诉她,不论她接不接受,我都想让她知道。”

      祝新蕴一个趔趄,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烫得像火烤一样,好想找个冰窖躲起来。

      他他他在说什么呀?!

      “新蕴,”穆迩唤她的名字,“我想说,我心爱的人,是你。”

      这一声喊得祝新蕴心里涟漪荡漾,她这才发觉,穆迩几乎没喊过她的名字。从前他不敢喊,直呼全名显得太生分,只唤名字又太亲昵显得冒犯,所以他只以“你”相称,可在心里,他已将她的名字唤了无数遍。

      现在表明心迹,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喊出来。

      可祝新蕴眼眸闪躲,心慌意乱之余,她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她不相信穆迩会爱她。

      怎么会爱上她呢?穆迩是叱咤风云的白虎大将军,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是她最崇敬、却又最遥远的人。

      他们之间隔着两千年历史,怎么可能会有“爱”这种东西?

      所以她下意识回答:“可是,我只是崇敬你啊。”

      穆迩被这个回答重重打击,明明是她说要他忘记关于白虎大将军的一切,只做穆迩,他照做了,可她心中怎么只有白虎大将军、只有崇敬?

      一点其他的也没有吗?

      他不甘心问:“新蕴,你能不能忘掉你在史书上读到的一切,忘掉那个威风凛凛的白虎大将军,来重新认识我?抛去你以往对‘穆迩’的认知,再看我们从怜丘湖相遇至今的种种,除去崇敬,你对眼前的我,没有别的感觉吗?”

      别的感觉?

      祝新蕴从未想过、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

      “除去崇敬……你和清引、莫顾,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不,穆迩和另外两人还不一样,他是她来到这里遇见的第一个人,他救下溺水的自己,一路护着她,教她引气,鼓励她学空间术,在她受伤时寸步不离照顾她……凡此种种,都昭示着他的不一样。

      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出来。

      “我……知道了。”穆迩眸中光亮刹那熄灭,紧攥的拳,最终泄力松开。

      祝新蕴读懂了他眼中的落寞,心中竟也同时生出悲恸。奇怪,她怎么也难过?

      “新蕴姐姐!穆迩!你们怎么在这儿不进去?”

      身后响起姜清引的声音,祝新蕴立刻六神无主。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被第三个人看见。

      穆迩先收拾好状态,回身答道:“闲聊了一下两位大娘的事,已经说完了。”

      “喔,莫容说你们也回来了,可我看你们半天没进来,还去外面找了,原来在这院子里啊。该吃晚饭了。”

      姜清引说着,见祝新蕴一直背对着她不答话,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想走过去,穆迩低头对祝新蕴道:“吃饭了,我们走吧。”

      他的语气比天上云、溪中水还要柔和,低沉地萦绕在耳边,祝新蕴有一瞬间忍不住想哭,他被她拒绝一定很不好受,却还在顾及她的处境,在她人面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竭力控制好情绪,转身笑答:“好!正好我也饿了!”

      这一顿饭两人都没有表现出异常,仿佛方才在院子里说的所有话不过是一场幻梦,只有祝新蕴自己知道,她一直处在恍惚之中。

      饭后莫顾让大家都早点休息,次日一早就要出发,养足精神才好上路。

      姜清引在旁边早早就入睡了,祝新蕴却辗转反侧,手里握着鸢鸟湖玉,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反反复复:穆迩说爱她,穆迩说爱她,穆迩说爱她……

      可是她拒绝了,她为什么拒绝?因为她不爱穆迩吗?

      她对穆迩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比如她会在与穆迩独处时心猿意马,会在意识到和他牵手拥抱时羞赧,会因他一句“我信你”心跳加速,会在醒来后看见他而感到无比安心,会在他表白时心乱如麻。

      她的心总是被他牵动,这是爱吗?

      祝新蕴不敢说爱,男女之间,这个字太梦幻了,美好到不真实,那她喜欢他吗?

      她换了一个更轻的词,她一直以为自己对穆迩的情感皆出于对史书上那个人的崇敬,可若仅是如此,她还会有这些情绪么?

      祝新蕴可以肯定地回答“不会”。

      崇敬不是这样的,就像她穿越之前、之初,提到“穆迩大将军”,她会毫不吝啬地夸奖这个人的功绩、表达她的欣赏,那才是崇敬,而非如今这般,被他几句话惹得茶饭不思,寝卧不安。

      相遇至今,她对他的情感已经不知不觉变质了。

      祝新蕴虽未有过爱恋经历,但也从书上知道,男女相爱,大概就是你思我来我思你,“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想到这句诗,祝新蕴不禁勾起唇,又怕惊动姜清引没敢笑出声,独自品尝这份甜蜜。

      所以她喜欢他,没错,她喜欢他,才会觉得他的爱是一种甜蜜。

      祝新蕴曾想过等厘清她心中所想,就去告诉他,只是还没等她开始梳理,对方先一步说出了他的心思。

      她突然等不及想告诉他了,今天被她拒绝,他是不是很难过?现在是不是和她一样睡不着?

      祝新蕴的心揪成一团,手上也攥得越发紧,当她读懂何为“爱恋”,便知她说的“朋友”有多伤人。

      而且,她只敢说喜欢,穆迩却直接说爱她,就算告诉他了,在一起了,会不会对他不公平?

      原来喜欢啊爱啊这些事,是如此折磨人!

      不过祝新蕴不是拧巴的性子,她不知道她与穆迩日后会如何,她只知道有些话该说就得说,有些事该做就得做,就像穆迩那样,把想说的话通通告诉她。

      下定决心,祝新蕴合被而眠。因着心里有事,睡眠很浅,凌晨寅时刚过,她就再也躺不住,起身梳洗。姜清引在床榻里侧睡得正酣,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动静。

      祝新蕴带上湖玉,静悄悄打开门又关拢,轻手轻脚停在对面,对着黑漆漆的房门一下一下轻敲。她害怕吵醒其他人,完全没有用力,甚至不期待有人会来开门。

      等天亮了,她就回屋去,她想。

      可才敲三下,祝新蕴就听见翻身起床的声音,而后她眼前出现了一点暖黄的模糊光亮,在门上映照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一步一步朝门外的她走近,烛光在这黑暗的夜里,跟随她的心一起跃动。

      “吱呀”声起,暖黄光照下,祝新蕴见到了让她念了一宿的面容。

      穆迩没想到会是她在敲门,眼底惊讶未散,就听见她道:“我也有话和你说。”

      “是什么”还未问出口,他的手就被祝新蕴拉住,整个身体在她的牵动下朝外走去。

      穆迩紧张不已,却也只想任她拿捏,被她拉住的手握得更紧。

      祝新蕴带他来到昨日他表明心迹的地方,同样的院子,同样的树下。星月皆隐,天黑如墨,祝新蕴得靠得很近,才能勉强看清穆迩的脸庞。

      她松开他的手,在他面前站定,双眼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看得对方心跳如擂鼓。

      祝新蕴拿出湖玉递到他面前,启唇道:“昨天回去之后,我想了一夜。”

      穆迩就知道她要说这件事,看见湖玉还以为她不想要了,调理了一晚上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他不敢去接,几次滚动喉结,最终只道:“抱歉,让你苦恼了。”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祝新蕴马上拒绝了他的道歉,“我要说的是,有。”

      穆迩的大脑刹那宕机,没反应过来祝新蕴说了什么。

      祝新蕴忽然觉得平日冷淡的他原来如此呆愣可爱,收回湖玉将手背至身后,说得更清楚:“你问我对你有没有别的感觉,我说,有,早就有了。”

      穆迩终于听明白,却还是不敢信,弱弱问道:“是什么感觉啊?”

      “我喜欢你。”

      穆迩的心如天星坠地、洪浪摧墙般炸开,散得到处都是,他手忙脚乱手舞足蹈地去拾捡,却怎么也拼不回来,每一块碎片上都刻着她的名字、映着她的笑靥。

      “什么?”他试探地又问了一次。

      祝新蕴笑得愈发肆意,道:“我喜欢你啊,干嘛,你不愿听吗?”

      “我愿听!”穆迩激动地上前一步,二人贴得更近,祝新蕴都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昨日傍晚被拒绝后,穆迩打定主意不再提起此事,不想令祝新蕴难堪。可心里的伤是没那么容易愈合的,他因此难过了一整宿,平躺在床上光盯着床顶什么也不做,眼角似是没同主人商量,兀自流出两行泪来。

      后来他听到有人敲门,声音轻得以为是错觉,可他还是起身,看到她的身影时,他还觉得自己是何时睡着做梦了。

      当她拉住他的手,穆迩惊觉这并非梦境。

      她也喜欢他!

      穆迩又试探地伸出左手,垂眸问道:“我可以牵你吗?”

      祝新蕴只觉他好傻,方才明明都牵过了,现在还问可不可以。

      她笑着点了头,伸出右手,立时被他反手握住,那块湖玉就躺在二人交握的掌心中。

      穆迩高了祝新蕴一个头,她只要歪一点点头,就能靠在他的肩膀上。祝新蕴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她感觉到穆迩浑身一愣,而后他右手一伸,便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她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的胸膛。

      相拥半刻后,祝新蕴埋在他的怀里轻声说:“穆迩,我可提前告诉你哦,我现在只是喜欢你,可能根本谈不上爱,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么久的暗恋,能得到她一句“喜欢”,穆迩已经十分知足,才不管喜欢与爱有什么分别。他拥紧了她,回道:“好,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再后来,二人坐在银杏树下互诉衷肠,聊着彼此的心路历程,祝新蕴才知道,早在去莫城前那个河边谈心的早晨,穆迩就开始对她心动了。

      很快天明,他们在晨曦中望着对方的面容,天地之中,唯有彼此最动人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爱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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