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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海棠信 以海棠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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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众人离开医馆前往主城,吴唤笑呵呵在门口相送,祝新蕴等人一再表示感谢。
今日依旧是个艳阳天,长洛街虽小,但不比来时大雨,邻里之间正走动频繁。为避免引人注目,莫顾令住在客栈的卫队成员等出了长洛街再接头。
走出这条街只花了三刻钟。
祝新蕴和姜清引一路挨着,满腹思量。去到主城,就能见到谢蒙城主,大概率还有那位徐家少主,莫顾叮嘱他们几个不要轻易露面,有专供莫家来使落脚的驿馆,他们只需等到会谈结束。
但这只是计划,祝新蕴知道,事情不会顺利的,她、穆迩、还有许多人都成了献祭者。她的感知马上就可正常使用,无论如何,她不要就这样献祭,她要活着回去。
而且她和穆迩才刚刚确认心意——
祝新蕴顿觉迷惘,她回去就要和穆迩分开,不回去就再也见不到家人。
她抬眸盯着前方穆迩的背影,觉得他挺坏的,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表白,平白让她分心。
可若真被抓去献祭成为血库,千般万般的心意通通没机会说出口了。所以他下定决心表白,所以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后立即回复他,那些很重要的话,就不要一直藏于心中。
至于最后能否回去,都是后话,唯有在这一次活下去,她才有资格继续考虑。
二人的事还未告诉其余人,今早他们离开院子时,正碰到姜清引出门,她只以为二人是起得早碰上了,并未怀疑其它。此刻察觉祝新蕴心有旁骛,姜清引挨得更近。
“新蕴姐姐,那驿馆条件挺好的,饭菜也不错,虽不比吴医师那儿自在,但也无人敢打扰。更何况有我在呢,你一定会恢复得好好的!”
说到最后,她拍拍胸脯,祝新蕴笑开颜道:“我哪儿会担心这么多呀?有你们在,我向来什么都不用管。”
衣食住行有莫顾,受伤染疾有姜清引,她和穆迩只需要专心修炼,这样的日子,还是太快活了。
姜清引摇头否认:“你要管的事还是很多的,比如在之后的战斗中保存精力,千万不要再拼命了。”
若是以往,祝新蕴会非常爽快地答应她,但如今面对即将到来的局势,她无法作出保证。
从醒来次日头痛欲裂时起,她一直有不好的预感,可又说不出这预感到底是什么。
尸横遍野的大地,不明状况的她,那一幅景象明明很模糊,祝新蕴却记忆犹新。这段时间大家陪着她照顾她,是以她没空去想,一旦她开始思索三日后的会谈,这画面就会从脑海中浮现。
“清引,你很了解我,所以不希望我冒险,可很多时候不是我们想不想的问题,大家遇到危险时,换做是你,你不一样会竭尽全力么?”
比如在白虎墓她不顾一切挡在莫顾面前,比如在穆城她逆着傀儡军来找祝新蕴和穆迩,姜清引没有法力,但也不会轻易退缩。
姜清引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自己没有真正面临生死徘徊的局面,便下意识觉得自己不需要被这样提醒。
巫医大人向来唠叨,经常对姜清引说不要靠近危险的战场,她也从未去过,只跟着巫医救治战场上下来的伤员,她见过许多生死,但尚未亲历生死。
来到这里,她总是被保护的那个,祝新蕴、穆迩、莫顾都因为保护她受过伤,所以她总是对他们说不要拼命。
可若他们没有拼命,她能安稳至今么?
穆迩一直殿后打退徐家追击手臂中箭,莫顾浑身是伤为她挡下徐星落的箭、几无意识地被带出来,祝新蕴为保护大家过度使用感知、神识屡屡受损——
她一步步明了他们的生死于她而言有多重要,也深知换做是她,同样会将自己的生死置之脑后。
姜清引黯然低下头。
祝新蕴拍拍她的手,笑道:“话是这样说,但我很惜命的,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活着的。”
“好,那新蕴姐姐,等这次事情结束,你陪我去姜水吧,姜水可漂亮了,我想和你去看看。”
记忆中姜水是一条碧青的大河,两岸高草迭迭,青粉色的连语花一簇一簇星星点点,连接着水头水尾,姜氏族人在河畔繁衍生息,尽管战争频仍常有破坏,姜清引始终觉得姜水是最美的地方。
月怀城、秣云城都走过了,接下来该看看她的姜水了。
“好啊,”祝新蕴毫不犹豫,“必须去一趟!”
此前祝新蕴补阅史书,其上记载,姜水滔滔汩汩奔流至今,蛮荒姜氏依水而生,部族遗址便在如今东方的姜城,乃公共城池,素来为醉心于蛮荒考古的诸多学者的云集之地。
祝新蕴忽而想到了祝家,爹娘让她学习蛮荒时期的古文字,除了教姜清引认字,她从未派上用场,二老不可能预知她会穿越过来遇见姜清引吧?
父母当时只解释说是祝家的传统,但这个传统有这种保持的必要吗?她家又不考古。
莫不是祝家和蛮荒时期有什么关联?
祝新蕴不清楚,父母没同她讲过,之前从莫顾那儿借的史书体量庞大,记载详细,她蛮荒的历史都没读完,也未看到祝氏的相关记录。
但莫顾曾说过,她是蛮荒遗党祝氏后代。
梦境中的那群人穿的也是蛮荒式样,是她的先祖吗?那时祝氏是做什么的?
…………
午前行至主城门下,莫顾没有直接进去,让莫巡带手下人先行去向谢蒙汇报,他只带上祝新蕴三人并莫容,拐了个弯继续朝城东走,去萧家宅子找萧梅暄和萧翼等人。
再次来到这座宅子,祝新蕴仍依稀记得那日所见,萧梅暄落寞的神情盘旋在脑海,也不知这么些天她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他们停在萧家门前,四周静寂无人,宅门紧闭,屋檐门角皆落了薄薄的一层灰,似是久无人居。门前两株木樨树已经盛开,桂香绵延长街,沁人心脾,此刻却无端搅扰心绪。
祝新蕴仰头盯着门上牌匾,紧锁眉头,她的感知本就敏锐异常,此番死里逃生,加之有昨日吴唤点拨,水平更上一层台阶,也比其余人更难受——馥郁的花香之中,夹杂着血腥气。
不似昨日,这里气味之浓,远甚于木牌中血,余下四人亦皆有所察,但当属祝新蕴反应最严重。香与腥混杂的气味着实不好受,祝新蕴才恢复的神识备受摧残,好在有姜清引,给她喂了清神的药丸。
自今早得到回应,穆迩的心便未平静过,注意力无时无刻不在祝新蕴身上,此刻观她面色不适,走至她另一侧,眼中满是心疼。
“好点吗?”待她将药咽下,穆迩问道。
“嗯,好受多了。”吃完药,祝新蕴只觉神清气爽,那些难闻的气味通通被驱散。
姜清引颓然叹道:“感知太敏锐,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啊。”
祝新蕴干笑:“你们别这么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啦,只是味道难闻了些。”
她抬眸放远视线,萧梅暄的父母因蓄意破坏祝祷仪式被抓,加上上次他们和萧梅暄回来,闹出不小的动静,已没什么人敢靠近这座屋宅了。
莫顾正站在大门前,莫容在他身侧,已经唤出长枪待命。
经莫容提醒后,便有莫家人留守此地,且萧翼还带了几位莫顾的人,即使萧翼不在,总有人会看到莫顾出现在这里,现身汇报。
果然,静候片刻,沉闷的“吱呀”声响,宅门打开,一青衣人匆忙而出,跪至莫顾面前:“少主!”
他走得踉踉跄跄,脸上还有几道伤痕,一看就是受伤不轻。
莫顾蹙眉,抬手命他起身:“进去说。”
“是!”
不知发生了什么,宅内比上次来时更乱。歪倒的花草、四散的泥土、门沿的裂缝、地上半干的血迹,都在暗示一桩惨案。
花香淡了,可血味更浓,祝新蕴被迫适应这样的环境,不由得想到一月前他们被徐檐追杀的血腥场面,以及前不久脑海中那幅尸横遍野的可怕景象。
关上门,屋中所有人都出来拜见莫顾——只有两人,他们脸色惨白,身上血味都未散去,惊得姜清引急忙给二人治疗包扎。二人一边接受治疗,一边汇报。
前日萧翼抵达时,萧梅暄尚在家中,她与萧从在此待了数日,并非一无所获。萧梅暄在她卧房的一个妆奁盒之中,找到了一瓣新鲜的海棠花,混在各类花形饰物中,不易辨别。
木樨是萧家的标志,萧梅暄却偏爱海棠,是以家中栽种了许多海棠,眼下并非其花季,已经开始落叶,而如今院落中的海棠树早已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能在这里给她留下新鲜海棠花瓣的人,唯有她的父母。
以海棠花瓣留信,是萧梅暄一家三口之间特别约定的方式,查看方法也只有三人知晓。
萧梅暄霎时间落下一滴泪。她就知道,爹娘一定会想办法给她递消息。
她颤颤巍巍从盒中取出花瓣,覆上一层绿色法力,花瓣上的讯息化作粉红碎光融入她的神识。萧梅暄仔细阅览后,一脸骇然。
萧征定派人多方探查,最终推测,长乐大街的祝祷仪式实质是一个献祭阵法,规模无法估量。广场四周的狻猊雕像便是祭品容器,共计九九八十一座,但不知祭品为何物。
此外,萧征定还怀疑长乐广场地下有猫腻。木系术士要照料花木,本就日日与土壤打交道,他们又是做生意的,在长云城东居住五年,像长乐大街这样的繁华地段自是往来频繁,留心观察便发现,长乐广场的地面被专门改造过,地质不同于周边土地。
谢蒙是土系高手,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改造这偌大一片广场,估计也不是难事。
除了土系,地下还有各种自然灵气隐约可见,感应十分微弱,萧征定一下联想到城内失踪的火系术士,而这地下溢出的灵气,远不止火系。
萧征定顿觉不妙。
付涵走遍长乐大街周边,发现客栈的数量多了近十倍,徐家主邀请莫家主来长云城会谈,城主谢蒙以促进和谈的名义,广邀四方,许多入城之人大多居住在此,为免有人浑水摸鱼,长云城关还开启了入城检查。
可这个检查根本不正常,城门被封,他们探得的消息传递不出去。
萧征定决定铤而走险,亲自去长乐广场地下一探究竟,距会谈时日无多,必须尽可能获取更多线索。奈何他才找到地下通道入口,便被谢蒙发觉,随即谢蒙以破坏祝祷仪式之罪,下令将萧家所有人抓起来。
众人顽强抵抗,可只有几十人,根本打不过一波又一波守卫,满屋狼藉,血迹四溅,无人逃脱。
此时萧梅暄已前往玄樨城,付涵趁萧征定带人在前院挣扎之际,潜入萧梅暄房间留下海棠花瓣,离开后被发现抓走。整座宅子被翻找得乱七八糟,但无人注意到妆奁盒中的一瓣花。
萧征定还留下地下通道的位置信息,萧梅暄只告诉了萧翼。
昨日凌晨,天还未亮,这宅中突然闯入一群持长刀的守卫,将宅子包围,为首者,萧翼萧梅暄看得清清楚楚——正是长云城主谢蒙。
萧翼冷哼,在少主面前对他客客气气,一离开便不装了,这般大动干戈要赶尽杀绝。
谢蒙笑嘻嘻地盯着他,道:“若不是为了钓出萧公子,萧小姐哪里能安然到今天啊?”
萧梅暄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那日萧小姐逃脱,着实让我们一番好找,但在萧家守株待兔,还是有用的,这不,莫少主才要入城,你便回家了。知道萧公子会随行,我们可是一直忍着没动手。”
谢蒙是专程过来抓这兄妹二人的,联想到各城自然术士失踪,他们哪里还不知道,这是要抓他们做祭品。
玄樨城有萧家坐镇,集结了当世近半数木系术士,陆家先设计抓走几位萧家英才,随后大举进攻玄樨城,不仅是为了攻下莫家城池,更为了城内大量的木系术士和灵气。哪曾想攻城失败,致使如今长云城的献祭阵法最缺的就是木系术士。
想要再从玄樨城抓人已经不可能,而十五会谈迫在眉睫,所以谢蒙才会急不可耐,等萧翼和莫顾一分开就找上门来。
萧家主支的两位后代都在这里,萧翼是木系强者,萧梅暄前不久觉醒,亦不可小觑。若能得手,足以大大弥补木系的空缺。
萧翼他们总共只有十几人,对方却有数百,寡不敌众,萧梅暄和萧翼同大家拼死抵抗。有欲给莫顾报信者,才离开萧宅,便被瞬间翻起的泥土卷入地下,不见踪迹。
一场死战过后,他们只剩五人,萧梅暄被谢蒙的土锁在原地动弹不得,她想用木破开土块,奈何实力悬殊,即使有属性克制,她也根本挣不开。
萧翼同样不是对手,只比萧梅暄好一点,勉强能破开土块不被锁住,他想救萧梅暄,可蔓延过去的木叶被土块牢牢挡在外,而他已经没有力气从地下唤出新的枝叶。
谢蒙就这样带走了兄妹二人,以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萧从。
余下两位莫家人,只剩一口气,谢蒙最后给了他们一击,彻底没了动静。谁知他们并未断气,原来萧翼将仅剩的法力用在五人的心脉上,植物的生息最为疗愈,保护二人硬生生捱过来。他们留在这宅子里养伤,哪儿也不敢去,只盼能等到莫家来人。
果然让他们等到了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