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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水镜战 阴阳水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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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引苦思良久,眼神刹那间一片清明。
苏岚琦曾说,只想要苏家恶行昭告天下,那所谓罪证,便是苏家在穆城使用禁术寄魂、冤枉莫顾等种种证据。苏岚琦在外周旋两年,一定收集了很多证据,并在最后一刻告诉了自己。
她就说嘛,她真心以待的人,怎么会骗她呢?苏岚琦一定是和莫顾一样,快被寄魂操控了,才不得不把希望交给她。
有了这些罪证,苏家倒台,徐家必受牵连,民心所向之下,他们不能不放了莫顾,苏岚琦也能得救。
姜清引不再迷茫,瑞寅巷三十七号,她一定要找到那些罪证,等合适的时机公之于众。
确认了瑞寅巷的方位后,她便马不停蹄赶路,从主城东城门赶到北边,一路上乔装躲藏,终于来到瑞寅巷三十七号时,却发现,这个油饼铺子门前已聚满了苏家人。老板在门口叫苦不迭,声声恭维着哀求他们不要砸坏了店里的东西。
苏岚琦还是骗了她?!
姜清引近乎绝望地期盼苏家人早点离开,没想到却等来了祝新蕴和穆迩。
得知莫顾居然没逃出来,祝新蕴同样慌了:“怎么会这样?莫顾怎么不和你一起出来?”
穆迩亦担心,但还算镇定,道:“可能他没有多余的法力了。”
莫顾仅剩的力量,只够传送一个人出来,而他选择了姜清引,正如祝新蕴用最后的力量死撑结界保护穆迩,而非自己逃跑。
听罢,姜清引的歉疚又涌上来:“我真没用!处处要你们护着,关键时候帮不上忙,还被人骗!”
祝新蕴按住她的肩膀,定睛看着她:“清引你想多了,你引出了蚀魂虫,帮我挡住徐家那个人的识海攻击,一路上随时帮我们疗伤,怎么没用呢?没有你,我们也走不到这里。再说我们和苏岚琦相处了这么久,你觉得,她会骗我们吗?”
得到肯定,姜清引愣怔好一会儿,才摇头。
祝新蕴笑道:“那就是了,如果苏岚琦知道自己被寄魂操控,那她应当能想到,她说的话很可能会传到苏家人耳中。既然她不会骗我们,你再仔细想想那天她同你说的话,会不会遗漏了什么信息,或是有什么暗示?”
苏岚琦这段话一定通过蚀魂虫的影响传过去了,这三十七号才会来这么多苏家人严密搜查。如此重要的罪证,苏岚琦会放在一个常有人进出的铺子里吗?
暗示……姜清引想到苏岚琦在她的掌心写写画画,开始循着回忆一遍遍重复,努力将这些笔画拼起来。
壹……肆……捌……
不是三十七号,而是一百四十八号!
姜清引想起她们一起讨论药方时,苏岚琦曾说她已经试过一百四十八味药材,“整整一百四十八味”,这几个字她重复了四五次。当时姜清引只以为她是在为这两年辛劳邀功,原来那时她就给出了提示。
“是一百四十八号。”姜清引哽咽道。
“确定吗?”祝新蕴拍着她的肩轻声问。
“嗯,她当时写在我手上的。”姜清引狠狠点头。
“好,那我们就去一百四十八号找!”
有了新线索,三人重整旗鼓,以防万一,祝新蕴没解除隐形术,一路隐身朝目的地赶去。
一百四十八号已在瑞寅巷末端,他们穿过长长一面人墙,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这里人越来越少,许多屋子都大门紧闭,无人居住洒扫,阶前檐上皆落满灰尘,而一百四十八号,正是其中毫不惹眼的一个。
热闹尽头是冷清,这样的地方,确实不易引人在意,苏岚琦可谓谨慎之至了。
四下无人,三人轻轻推开了一百四十八号屋子的门,静悄悄溜进去。一阵微风带着寒意,卷着厚厚埃尘飘起又飘落,最新拓上的印记也被抹上一层掩饰。
进来后,祝新蕴解了隐形。这屋子格外简陋,坐北朝南,走过窄小庭院,入目便是厅堂,摆着一套再普通不过的木质桌椅。西侧进去是一间卧房,东侧是厨房,都只置了些常用的家具,因久无人住,他们稍一抬手抬脚,就溅起一层灰。
三人里里外外找了半天,仍无一丝头绪。
“这里真的有暗房吗?”祝新蕴垂头丧气收起感知,蹲在堂前叹气。离光全部正常,屋内能检查的地方都检查过,没发现任何机关。
“一定有,她不能骗我的。”姜清引找遍屋子里还不够,又在庭院踩来踩去。只有找到暗房,拿到里面的证据,她才能相信苏岚琦没有骗她利用她,才能快点救出莫顾。
“清引别着急,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一定藏得很隐蔽。”祝新蕴起身,同她一起找。
穆迩立于阶前,环视这房屋的布局,乍一看普通寻常,唯有一点很奇怪。这院子窄小,久未打理,又是寒冬腊月,植株全都败了,泥土裸露,放眼望去,颜色一半深一半浅,西侧深的那一半下陷近三寸。
正要上前观察,忽听得祝新蕴“哎呀”一声,视线循声转移,只见她提着衣裙就往姜清引这边跑,裙角和鞋子粘了湿泥土,脏污一片。
“这里怎么是湿的呀?”祝新蕴看着脏兮兮的衣服无可奈何。
穆迩和姜清引赶到她身边,三人打量起这块地来。这里颜色深又下陷,原先应该是有水的,凑近细看,泥土上面还覆着薄薄一层灰,看起来与另一侧的平地无异。
按理说,只有水干涸了,灰尘才能积攒下来,可祝新蕴一脚踩下去,湿软的地面令她险些栽倒。而若说这一块用来蓄水,只有不到三寸深的地,即使灌满了水,过不了多久也全渗入地下了,压根不顶用。再者,这庭院本身就不大,一半都是水塘,亦非寻常构造。
这块地,有古怪。
三人瞬间想明白了,祝新蕴信心满满展开感知,半晌,却失落睁眼:“感觉和周围一样啊。”
闻言,穆迩蹙眉,蹲下身伸手一抹,手指上确有灰尘,但泥土的触感也确是软的。思索间,余光瞄到祝新蕴脏了的裙边,心知这样定然不舒服,便捻了捻手指上的灰起身。
“或许我们可以等晚上看看,衣服脏了,还是去收拾一下吧,我先把里面清扫一下,然后在外面望风。”
“好。”
“新蕴姐姐我帮你。”
左右他们没住处,索性将这里打扫好暂住下来。厨房后院有一口井,打好水忙活了一通,暮色已近,穆迩来到院中观察,不久,祝新蕴也换好衣裳,和姜清引一起出来。夕阳已落在门外看不到影,余晖零零落落织成金缕衣罩在他们身上。
“你说的等晚上,是什么意思啊?”祝新蕴问。
“我从军时曾见过御水的自然术士,他们用的术法似乎与这有些像。”
自然术之一的御水之术,奇异诡谲,变幻莫测,盖因水本无形无色,任由术士凭意念操控,素来无定法,故而难度也极高。自然术中能与之媲美的,也只有御风之术了。
风云四百九十八年,西部外族诸刻来犯,彼时穆迩才参军一年,随十万大军戍守边关。此仗十分惊险,诸刻一族长年居于大漠,水资源尤其珍贵,是以将御水之术运用得出神入化,正因其无定法,新研究出来的招式打得风云将士措手不及。
诸刻人以水为镜,在大漠中造了一场又一场海市蜃楼,将大军困在黄沙里。每每以为觅得水源,登时黄沙漫天,再睁眼时,眼前便只剩一浅坑。士卒前去探查,那泥沙尚湿软,水则如同瞬间蒸发一般。
大漠作战,水源问题不是没有准备,可诸刻御水之术太过强大,竟能将他们标记了数十数百年的水源地的水尽数夺走,属实闻所未闻。
时任大将军一职的伍珏,此前风云朝的五度西征皆由他率领,战无不胜,受封“飞鹰大将军”。此番第六次西征,大将军临危不乱,整肃军纪,是以水源紧缺之下,军心仍未涣散。
被困半月之后,已折损近一万将士,伍珏令九万大军原地待命,清点了七百兵士夜探水源地,穆迩亦在其列。这一探方知,白日里瞬间蒸发的水竟都好生躺在绿洲中,月色照拂之下,澄澈如镜。
原来诸刻人凝水为镜,以水观天象、测地貌、录人事,而这阴阳水镜,顾名思义有阴阳两面,白日阳镜可聚热煮水,水看似瞬间蒸发,实则皆储于背面阴镜之中,肉眼只能看见水底沙坑,似虚实满。至夜阴阳反转,阴镜朝上,一泓清水尽数凝于一扁平空间内,紧实成镜,其下似满实虚。
诸刻人并没有将水从自然水源地夺走的能力,想要维持白日蒸发的效果,便不能破坏阴阳水镜的昼夜平衡,是以整个过程,都需要法力运转支撑。
阳镜看不到,只能从阴镜入手,伍珏带人靠近阴镜时,诸刻人便有所觉,防守转瞬成型。双方对垒,伍珏一声令下,七百人便同敌军留守的两千人厮杀起来,同时信号发出。
大军驰援虽慢,对方两千人到底有所忌惮,欲弃守此地,可这七百人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势要决一死战。等大军过来的时候,敌方只剩寥寥数人得以逃走,而这边一场力战后,亦是伤亡惨重。
穆迩便是重伤一员,生死交锋的那一刹那,他怕极了。
此次夜袭抢下了一处水源,后续阴阳水镜的把戏也不再奏效,伍珏率大军一往无前,第六次西征大胜而归,时人称“水镜之战”。
…………
飞鹰大将军为白虎大将军的前任,六度西征未尝败绩,对西征的最终胜利功勋累累。只可惜,两年后他第七次西征曼西,因一个决策失误被俘,差点铸成大祸。他手下的穆迩,同他夜袭阴镜时一样,率五百人直击敌军大本营,连斩两将,救出了他,打出了名声。
此后第八、九次西征,穆迩从伍珏的副将走到总领一军的将军,为西征收尾,后又依次击溃来自东、南、北各方的外族,平定外患,受封“白虎大将军”,接替飞鹰。
世人皆道,鹰扬西疆定,虎啸四境平。史书对于飞鹰大将军的事迹不曾吝啬,只是这一败落笔,便伴随终身。祝新蕴读过,却不知穆迩也参加了水镜之战,还曾重伤垂危。
她想起穆迩曾说,第一次战斗时差点死在战场上。这不是他的第一战,刀剑无眼之下,每一战皆能定生死。
“所以,这里也是用了阴阳水镜吗?”姜清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