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乐园》下一城

4、七孔桥 一只恐龙正

　　“小安~ 小安~”戴安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便往后看，这时后桌递过来一个小纸团，戴安打开一看，是小恩写的，经过好几个同学的传递，递到了他手上。
　　纸上面写道：“小安，刚刚你看窗外的时候，田老师看了你一眼，但是没点你名，你可要注意啦！马上就要考试了，你怎么老是走神？发生什么事了吗？”
　　戴安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又走神了。他趁田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悄悄转过头，朝后面的小恩递了个微笑，然后又把目光投到了黑板上。
　　他开始挂念默默了。
　　他真想把自己的奇遇告诉小恩，问问他的意见，他一定会相信自己，然后帮自己一起分析，可自己答应过默默要保守秘密，这件事，只能靠自己了。
　　晚上，戴安躺在床上，回想着前面三个梦，在第一个梦里，枫树倒向他时，他醒了。在第二个梦里，黄沙漫天时，他醒了，事后他才知道，小矮人又回来了，并且与默默展开过一场搏斗。第三个梦里，油菜花田飓风来袭，他醒了，可还在花田里的默默会遇到什么事情呢？
　　为什么每次有危险时，自己都会及时醒来呢？而且，戴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再遇到默默，一定要问清楚。”戴安心里这样想着，却又觉得无奈，因为自己并不知道怎么进入梦乐园，也许再也进不去，也许又是五天之后，也许只需要三天...
　　也许...今天就可以。
　　河面没有一丝涟漪，一只小船浮在上面，一动不动。
　　“好清澈的水呀。”戴安趴在桥上，碧绿的河水映着他和藤蔓的倒影，还有那只小船的倒影。
　　转眼间，河面又多了一个倒影， “默默！”戴安转头一看，默默也在“看着”河水。
　　听到戴安的声音，默默转身往桥的另一头走去。
　　“不理人？”戴安轻轻哼了一声，默默的高冷态度让他突然想起自己的那一堆问题，他急忙站起身，朝默默走去。
　　默默走在七孔桥上，戴安跟在后面。
　　迷人的景致和新鲜的空气瞬间把戴安的小脾气洗涤干净，戴安把双手放在脑后，贪婪地深吸一口。默默走得很慢，像是在等戴安，但它一直没有回头，就在前面凭着感觉，一小步一小步地走。
　　“默默。”快走到桥头时，戴安喊了一声，“我有问题想问你。”
　　默默在前面站下了，还是没回头。
　　“能告诉我，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是我让你进来的。”默默爽快地回答，倒是让戴安有些意外。
　　“那...为什么每次有危险的时候，我又离开了呢？”
　　河水突然激起一阵波纹，戴安丝毫没有注意，他在等答案，他觉得默默一定在瞒着什么。
　　但默默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快离开这里！”默默用敏锐的嗅觉和听觉判断危险的方向。
　　桥面开始震动。
　　“你又要我离开？你还没回答我！”戴安的小倔强开始发作了。
　　“是我让你离开的。”默默没办法了，只得老实回答。
　　原来，默默是怕戴安遇到危险，便在每次危险来临之前，把他送出梦乐园。
　　“既然每次危险来之前，你都要把我送走，那你为什么还要我进来呢？”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岸边的树木瑟瑟发抖，落叶纷纷掉下，戴安还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因为我需要你。”
　　戴安愣住了。
　　“快跑！”默默一声大喊，让戴安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跟上默默，跑进密林深处。
　　一只恐龙正踏着七孔桥，向他们的方向走来，每走一步，桥面就震动一下，让人不禁为这座古桥捏了一把汗。恐龙挥舞着前爪，不停地摇头摆尾，像是在寻找什么。
　　“是一只霸王龙。”戴安透过树叶间隙望着那只庞然大物，尽可能详细地为默默描述它，“脑袋特别大，牙齿像一根根凿子，前爪短小，脚掌像小船那么大。”
　　“它身上有很强的危险气息，火爆、易怒，隔着很远就能嗅到。”默默说道。
　　恐龙好像听到了默默的话，又像是故意要证明给它看，“嗷”一声，震得鸟儿纷纷飞离树枝。它看上去火气很大，又是“嗷”一声，竟然喷出一团火焰，把岸边的林子都点燃了。
　　“它喷火了！”戴安小声喊道，“我们现在怎么办？火会不会烧到这里？”戴安有些担心。
　　“别急，还有一段距离，先看看它要做什么？”默默安慰道。
　　戴安和默默就躲在树林里，等待恐龙平静下来。
　　“你刚刚说，你需要我？”戴安又想起刚才未完成的话题。
　　默默点点头，又转移了话题：“它可能就是梦乐园的分裂者。”
　　“一只恐龙吗？”
　　“我觉得不是，这应该只是它的伪装。也许，它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庞大的恐龙，只是为了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弱小。”
　　这只恐龙像是听到了默默的话，更加频繁地喷出一团团火焰，好发泄心里的火气。可奇怪的是，它只往空地喷火，并不打算烧毁树林。甚至当火焰点燃一片林地时，它会走上七孔桥，再故意跌落到水里，然后又爬上桥，又跌下水，就这么反复了几次，河水大片大片地溅出，居然把火浇灭了。
　　戴安把这番奇怪的景象描述给默默。
　　“上次在昭苏格也是，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得到，那阵飓风把天空遮住了。”默默回忆道。
　　戴安想起漫天的油菜花，的确是遮天蔽日，危险重重，他把默默从头到尾打量一番，确认它没事之后，舒了一口气。
　　“那这是哪里呢？”戴安问。
　　“荔波格。”默默回答，“小安，每次让你身处危险的境地，并非我的本意，我很抱歉。”
　　戴安感觉得到，默默真的很需要帮助，那句“我需要你”，一定是挣扎了很久才说出来，自己不该那么逼它。
　　恐龙把火灭了之后，开始往密林深处靠近，它看上去走得很小心，但巨大的脚依然踩倒成片的树。
　　“我还是送你走吧。”默默觉得不能让戴安有危险。
　　“那你呢？”戴安不同意现在离开。
　　火苗噌地一下烧到旁边的树木，一股灼热感袭来。
　　“快去桥的另一边，快跑！”默默喊道。
　　戴安跑过七孔桥，恐龙并没有追来，转身一看，默默正在后面跟它搏斗，它飞到恐龙脑袋上，一巴掌打到了它的眼睛，恐龙狂吼一声，把默默甩到一边。
　　戴安心疼极了，小脸涨得通红，他一步跨到桥上，想去帮默默。
　　“不要过来！快跑！”默默趴在地上大喊。
　　恐龙发现了戴安，它晃了晃脑袋，朝他一步步走过来。只是，它之前在桥上玩得太久，这次，桥终于没能承受得住，只允许它走了两步便塌了，它毫无防备地跌到河里，大片河水涌出河岸。它在湍急的河流中发怒了，朝着戴安嘶吼，声音震耳欲聋，还带出一阵强风，戴安赶忙闭上眼睛捂起耳朵。
　　“嗷呜~嗷呜~”河岸对面传来声声虎啸，戴安循声望过去，是默默的吼声，就像在鸣沙格的沙山上那样的吼声，恐龙的注意力被引向对岸，它一边在河里挣扎，一边愤怒地朝默默喷火。
　　“快飞过来呀！”戴安朝默默大喊。
　　河水变得越来越湍急，恐龙踩着光滑的石头，一时难以起身。正是好机会，戴安在这头，焦急地看着默默，默默起身往后一退，腾空跃起。
　　“默默一定可以飞过来的，它那么厉害。”戴安心里想着。
　　只可惜，快到戴安身边时，默默突然往下坠，戴安还来不及惊呼，默默已经掉落到水里。戴安想都没想，一个箭步跳了下去，奋力朝默默游去。
　　恐龙的大尾巴在河里疯狂地甩着，让河水变得更加汹涌，戴安还没游到默默身边，身体便要被水流带走，情急之下，戴安紧紧抓住倒在岸边的一棵大树的树枝。
　　默默听到了戴安的呼救声，从水里一跃而起，咬着戴安的衣服把他拉上岸。
　　“你怎么没飞过来呢？”戴安边拧衣服边问，这太奇怪了。
　　“河水太宽了。”默默回答，它眼睛里的绿光正渐渐消退。
　　河里已经没有了恐龙的身影，它跌跌撞撞地爬到对岸，好像突然对戴安和默默失去了兴趣。趁着这个时候，戴安抱着默默，在阳光里坐下来。
　　这时，密林深处传来隆隆的声音。戴安望着他和默默刚刚藏身的那片密林，吃了一惊。
　　“怎么了？”默默问。
　　“它...它把树连根拔起，搭出一座遮天蔽日的木房子...难...难道它想挡住天空不成？”
　　“我们得阻止它。”默默说道，“正面进攻肯定打不过它，要找到它的软肋才行。”
　　“软肋？”戴安仰起头看着这只庞然大物，“它那么庞大，会有软肋吗？”
　　戴安话音刚落，恐龙突然停了下来，暴躁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温顺。
　　“它是在笑吗？”戴安望着恐龙的嘴巴，心里琢磨着。
　　“它的牙齿锋利无比，像宝剑一样寒光闪烁。”戴安又说道。
　　恐龙的嘴巴咧开得更大了。戴安明白过来，它这是变得高兴了，于是心里有了眉目。
　　“它的尾巴柔韧有力，像长鞭一样威风凛凛。”戴安趁热打铁。
　　恐龙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把林间的鸟儿都吓跑了。
　　“它的双脚宽厚结实，像磐石一样无坚不摧。”戴安再接再厉。
　　这下，恐龙居然高兴地跳了起来，大地像地震一般晃动。
　　“它的身躯矫健挺拔，像孤峰一样拔地而起。”戴安一鼓作气。
　　恐龙不停地大笑，不停地蹦跳，越蹦越高，最后变成一道光，跑了。
　　戴安望着那道光，直到它消失在天际。他欣喜地看向默默，却发现默默正盯着他，一下子就脸红了起来，“我...我...”戴安支支吾吾地说，“我平时不这样的。”
　　“我们走吧。”默默嘴角掠过一抹淡淡的笑。
　　河里的漩涡还未消退，破落的石桥和东倒西歪的树林让人见了心疼，这么美的地方就这么被破坏了，真是遗憾。
　　“这次赶走它只是侥幸，它还会回来的。”默默“望着”密林深处，眼睛里依然闪着光，很难想象，这是一双存在于黑暗中的眼睛。
　　“怎么才能彻底击败它呢？”
　　“这件事情，只有梦乐园的守卫者能做到。”
　　“守卫者？在哪里呢？”
　　“没有人见过。”
　　“梦乐园的存亡时刻，守卫者竟然不露面？”
　　默默摇摇头，说：“这也是令我想不通的地方，否则，我早就...”
　　“早就什么？”戴安看默默欲言又止，急切地问。
　　“没什么。”默默转过头，循着水声继续沿河岸走。
　　“心事比我还多呢。”戴安在心里小声说。
　　哗哗的瀑布声传来，默默停下来，卧在一块石头上，戴安在身边坐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你有烦心事？”默默问。
　　“我...”戴安欲言又止，还是说了出来，“也不是很严重的事，就是今天的作业还没做完。”
　　“什么是作业？”
　　“作业就是...”该怎么解释呢，梦乐园应该是个没有作业的地方吧，如果不是这次灾难，这里的动物们一定会继续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作业大概就是，白天学习新东西，晚上要继续练习，巩固一下。”戴安试着解释。
　　“哦，那的确需要作业。”
　　“可是，很多东西我其实都会了，而且作业太多的话，会占据放学后的大部分时间，每天都很疲惫，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意义。”
　　“哦，那的确不需要作业。”
　　“你...一点原则都没有。”戴安没好气地说。
　　“什么是原则？”
　　“原则就是...算了，不跟你解释了，我跟你解释地越多，这里就会越像外面的世界，还是保留这里的本真比较好。”戴安托着脸蛋，又说道，“而我的生活，我有时觉得，真的有些无聊。”
　　“对于你的作业问题，我好像可以帮你。”
　　“真的？”
　　默默点点头，起身向前走。
　　戴安满心期待地跟上去，瀑布的哗哗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身在青山碧水间，戴安觉得神清气爽，两条腿却唱起反调。
　　“默默，我们还要走多久呀？”戴安抹掉脸蛋上的水花，问道。
　　“一直沿着河岸走。”默默在前面回答。
　　这时，戴安发现前面不远处停着一条小船，他快走两步，过去一看，像在哪里见过。啊，戴安想起来，这不是在七孔桥下的那条小船吗？它是如何躲过恐龙的灾祸，穿过层层的瀑布，独自来到这里的呢？
　　戴安想不通，可转念一想，在梦乐园里，令人不解的事又何止一条小船呢。不过，这条小船出现的正是时候。
　　“我们划船去吧。”
　　小船的船头被一块礁石挡住了，戴安抱起默默，轻轻放进船舱，然后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跳到礁石上。
　　石头表面滑滑的，戴安所幸站进河里，清凉的河水裹着脚丫，真舒服。戴安铆足劲儿一推，船头离开了礁石，他再顺势一拉，小船荡悠悠地回到河中央了。
　　戴安跳上小船，有模有样地划着船桨，河水载着小船欢快地前行，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默默说的正是前面的一片水上森林，石头露出水面，树木攀住石头，远远一看，像是长在水面上的林子。
　　“我们要找一颗圆圆的、绿色的果子。”默默嗅到了水上森林的气息。
　　“好！”戴安欢喜地应道。
　　小船靠在岸边，默默跳上石墩，步履轻盈，戴安也跟着跳上去。
　　“这里的树只有那一棵会长果子，仔细找一找吧。”默默提示道。
　　不一会儿，戴安就发现了那棵独一无二的树，上面结满了晶莹剔透的绿果子，果子不大，几近一颗枣的大小。
　　“我要摘一颗吗？”戴安问默默。
　　默默点点头，说：“这是绿珠，应该能帮助你。”
　　默默告诉戴安，把绿珠放在手心，顺时针转三圈，它可以记录你此刻脑海里的想法，逆时针转三圈，它可以读取你的大脑记忆，记忆中已经存在的东西，都可以复现出来。
　　“它会把我的记忆都复现出来吗？”戴安有点担心自己的小秘密。
　　“不会的，想复现哪种记忆，全靠自己的意念，你回去试一试就明白了。”
　　“好，嘿嘿。”
　　戴安小心地把绿珠装进口袋，回到岸上坐下，脚丫撩着水面，整个人放松下来。
　　“默默，你能教我魔力吗？”
　　“你要魔力做什么呢？去摘星星？”
　　“切，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飞，像你一样”
　　“会飞之后呢？”
　　“去看天上的星星，嘿嘿。”
　　“好吧。”默默抬起头说，“想要会飞，也不是难事。”
　　“真的吗？那怎么才能飞呢？”
　　“只要你想。”
　　“想？”
　　“对。”
　　“我现在就想呀。”
　　“这还不够。你必须学会只想这一件事，一直想，不停想，想到非它不可，想到生命只为了它，那个时候，你就会了。”
　　默默这番话，像是玩笑，又很认真，戴安努力思索着。至少现在，他对一件事情的渴望与专注还没有到那种程度，而且他在慢慢长大，心里藏起越来越多的事，脑海里更是天马行空，这样一来，想要达到默默所说的境地，似乎更难了。
　　不过这个晚上，戴安离开梦乐园后，没有醒过来，而是安然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