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乐园》下一城

2、月牙泉 戴安像游泳

　　早上醒来，洗脸，刷牙，吃早餐，收拾好书本，背上沉沉的书包，戴安又开始了平常的一天。戴安走到楼下，苏小恩已经在等他了。
　　“早呀，小恩。”戴安跟好朋友打着招呼，又揉了揉眼睛。
　　“早呀，小安，你没睡好吗？”
　　“昨天很晚把三套试卷做完，困死我了。”戴安用小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你都做完了？”小恩嘿嘿一笑。
　　“你没做完？”
　　“留了一套，那套跟之前做的差不多，我觉得没必要做了。”
　　“虽然是这样，可是毕竟是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是拼命做完比较好吧。”
　　“你呀，就是太傻了。”
　　自己真的太傻了吗？戴安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一直以来，让老师满意，让家长放心，是他学习和生活上的原则。可生活总是太匆匆，每当他试着去思考这类问题的时候，却总因为书包太厚而作罢。
　　晚上，戴安匆匆吃完晚饭，开始做作业。窗前的小台灯已经陪伴他四年，见证了小主人从看着课外书嘿嘿直乐，到对着作业唉声叹气，小主人是个听话的孩子，老师布置的作业对他来说就是“必达的使命”。
　　做完今天的最后一道题，戴安连续打了两个哈欠。“我先睡一分钟，就一分钟。”他小声嘟哝着，趴到桌子上睡着了。以前，戴安总是会做一会儿作业，就抬头看看窗户玻璃上的自己，对自己嘿嘿一笑，给自己鼓劲儿。
　　今天，有些累了。
　　迷迷糊糊之间，戴安用手一抓，不是床，而是干干的、细细的东西，是沙子！戴安猛地睁开眼睛，天哪！眼前竟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而自己正躺在一座沙山之上，从未见过沙漠的他，看到这么多细腻闪亮的黄沙，欣喜不已。
　　黄昏的日落将天空染做一片橙黄，光辉映在无垠的沙海之中，戴安忽然觉得整个儿世界都变得璀璨、耀眼。随风浮动的沙子一会儿堆成波浪，一会儿围成小沙丘，戴安喜不自禁，趴在沙山中，像游泳似地挥动双臂，在沙海里扑腾。
　　突然，一个硬硬的东西碰到了戴安的手指，他停下来，双手把沙子刨开，刨了好一会儿，那个东西从沙子中露出模样，原来是一个杯子，这只杯子是碧玉做的，晶莹剔透，杯身上的黑纹像是被一位诗人挥毫泼墨，随性地挥洒了几笔。
　　从沙山顶部望下去，有一汪月牙似的清泉，戴安看看手里的玉杯，又看看下面的泉水，舔了舔嘴唇。
　　“去盛一杯泉水来喝吧。”戴安心里想着，便站起身往山下走。下山的速度要比想象的快得多，因为沙子十分松软，他每迈出一步，沙子便送下他十步，哗哗哗~哗哗哗~脚下的沙子在鸣叫着为他鼓劲儿，没一会儿，他便到了山脚。
　　戴安来到清泉池边，发现一只猫在旁边喝水。
　　戴安仔细观察它，圆圆的娃娃脸，大大的眼睛，一抹浅灰从额头延伸到后颈，浑身雪白的毛发在夕阳中闪闪亮亮，它伸出粉色的小舌头一点一点地舔着泉水。他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之前在梦里叼走蛐蛐的那只猫吗？
　　戴安悄悄地走上前，小猫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便立刻停下，小猫又低下头继续喝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时，戴安注意到，它除了额头，尾巴也裹着一点灰色，在沙地上不时轻轻扫动。
　　既然它不害怕，那自己还这么小心翼翼干嘛呢？戴安这样想着，又走近了些。
　　“这是个宝贝，夜光杯！”小猫不等戴安开口，倒先说话了。
　　“真的吗？”戴安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玉杯，越看越觉得它不同凡响。
　　“那只蛐蛐很安全。”小猫又开口了。
　　戴安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小猫，它连自己想什么都知道？
　　“这是它让我给你的。”小猫说着，抬起一只前爪，转瞬间，雪白的小爪子上多了一片枫叶，透红透亮。
　　“你记得我？”戴安接过蛐蛐的礼物，问道。
　　小猫没说话。
　　“你叫什么？”戴安又问。
　　“我叫小猫。”
　　“我知道你叫小猫，我是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什么是名字？”
　　“啊？”戴安觉得奇怪，但又一想，也许它没有爸爸妈妈，所以没有人给它起名字呢。“名字就是一种称呼，比如，我的名字叫戴安。下次如果我站在你身边，你想跟我打个招呼，你就可以说‘好久不见，戴安’，怎么样？名字很方便吧？”
　　“哦。”小猫甩了甩尾巴，回答了一声，戴安这才注意到，它的尾巴末端，有一圈彩虹环。
　　戴安觉得，爸爸妈妈在家老说自己话少，这只小猫比他话还少，比他还沉默呢，但是，戴安开始有点喜欢它了，不光因为它看上去可爱，而且还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不想说话那就不说吧，戴安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杯子上，他把杯子放进池中，盛起一杯泉水，忽然，杯身变得光彩熠熠，在沙山的阴影中，光线越是昏暗，它却越明亮，越耀眼。
　　戴安把杯子放在沙地上，杯子稍微歪了一下，洒出一点水。这时，眼前的一幕令戴安大吃一惊，落到沙地上的水弯曲着在沙地中蔓延，越来越长，越来越宽，九曲回肠之间，竟形成一条碧波荡漾的河。
　　戴安看看小猫，小猫一脸平静。
　　“这难道不神奇吗？”戴安闭上张得圆圆的嘴巴，手指向河水，看着小猫说道。
　　“我说过了，它是一件宝贝。”
　　戴安伸手摸了一下河水，冰冰凉凉的，跟脸旁干热的风沙完全是两种感觉，但它的确是真实存在的。他跳进河里，肆意地游呀游，好不惬意。小猫就在岸边一路小跑跟着它，好像生怕他出什么事似的。
　　游着游着，戴安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干，往身子底下一看，哪里还有什么河水，都是黄沙，戴安往前一看，河水不见了，满眼尽是沙子。
　　“不好！有人要偷走夜光杯！”小猫叫了起来。
　　戴安急忙往后一看，一个小矮人捡起地上的夜光杯，骑上骆驼，往沙山上去了。
　　没等戴安反应过来，小猫后肢曲弯，一跃而起，飞到半空，随着喵呜一声，骆驼上的小矮人被俯冲下来的小猫打翻在地，小矮人急急爬起来，跟小猫扭打在一起。
　　“啊，又要爬山！”戴安望着眼前的沙山，还没开始爬，汗水已经开始往下流。他平时喜欢爬山，这是他很喜爱的有氧运动。但沙山与石山不同，同样的高度，前者要花费数倍的气力。
　　好大一会儿工夫过去了，戴安才爬到半山腰，他停下来往上一看，只见山顶上闪现阵阵光芒，一道橙色的光与一道白色的光激烈地交叉碰撞。
　　戴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是小猫和小矮人在上面吗？怎么看上去倒像是神仙打架？
　　终于到山顶了，戴安气喘吁吁地趴在沙地上，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看呆了。
　　小猫与小矮人的战斗还在继续，那小矮人虽矮，却也高它两头，而且看上去很厉害，因为它俩都没有兵器，搏斗中却出现阵阵光芒。小猫的蓝眼珠变成了橙色，每打中小矮人一下，便闪出一道橙色的光芒，小矮人打中小猫时，则闪出一道白光。
　　戴安猛地回过神，想起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此时，骆驼还站在原地，小矮人正背对着他，好机会！他连跑带爬地冲到骆驼身边，翻了翻搭在骆驼身上的袋子，还好，夜光杯在里面。他把夜光杯拿出来，护在怀里，四下环顾。
　　“要藏在一个一会儿能找到的地方才行。”戴安心想着。放眼望去，一片橙色沙海，如果选址不慎，夜光杯很容易被风沙吞噬，到时候再想找回来，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但是，沙地上并没有特别的地方适合藏宝贝，无奈之下，戴安只好以月牙湾的一角为参照点，在正对着这个点的山顶上挖开一个坑，把杯子放了进去，埋好沙子，然后抹平。
　　这时，戴安把注意力移到小猫和小矮人的战斗中，他正苦苦思索着，这两位到底是何方神圣的时候，小猫的橙光变得越来越弱了，显然，它处于下风了。
　　“再这样下去，小猫可能会体力不支的。”戴安左右环顾，打算助小猫一臂之力。
　　“神仙打架，我这个凡人能插上手吗？”这时，他看到了手里的袋子，袋子不大，但是够用，他心生一计。
　　戴安慢慢地靠近小矮人的背后，朝小猫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小猫看了看戴安，眼睛一眨，心领神会。等戴安来到小矮人背后时，小猫突然吼叫一声，那声音不像是猫叫，而像是猛虎的吼叫，这一叫不要紧，倒把小矮人下了个趔趄。
　　趁小矮人惊慌未定的空隙，戴安猛地把袋子套在小矮人头上，又麻利地往下一拽，居然正好把它装进去。戴安赶紧把袋子倒过来，系了个死结。来不及多喘一口气，他又转身跑向骆驼，拿下骆驼身上的另一个袋子，装了大半袋沙子，又将两个袋子系在一起，使劲儿一提，两个袋子没提起来，自己倒跪倒在沙子里了。
　　两个袋子倒不是特别重，但戴安爬了两次沙山，还游了个泳，现在有些体力不支了。他闭上眼睛，好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小矮人在袋子里动来动去，戴安担心前功尽弃，便咬着牙站起身，把两个袋子提起来，一下子甩到骆驼背上。
　　“去吧！”戴安在骆驼屁股上使劲儿扭了一下，骆驼在一阵生疼的刺激下，嘶鸣一声，朝着沙山飞奔下去了。
　　骆驼体重比戴安要重得多，没几步便滑到山下，朝着夕阳奔去了。
　　戴安一屁股坐到沙子上，躺了下来，再没有了半点力气，身子下面的沙又热又干，阳光的温度丝毫不减，戴安觉得整个人都要烧焦起来。
　　这时，小猫嘴里衔着夜光杯，走到戴安身边，把杯子里的泉水轻轻倒在他的脸颊，一阵清凉袭来，戴安长舒了一口气。
　　“你是神仙吗？”戴安清醒得差不多了，他坐起身来，问道。
　　小猫就安静地卧在他旁边，等着他说话呢。
　　“我不是神仙，只是有一点魔力。”小猫说。
　　“你好厉害！”戴安钦佩地说。
　　“你很聪明。”
　　“没有啦，凡人有凡人的方法呀。”
　　“你不怕吗？”小猫觉得他刚才很勇敢，但是又为他担心。
　　“有一点。”
　　“那你还…”
　　“可是，如果宝贝被他带走，那才是真的可怕。”
　　小猫开始喜欢戴安了。
　　“我叫你默默吧。”戴安笑着说。
　　“好。”小猫轻轻叫了一声。
　　日落将天空染成深沉的橙色，戴安望着天边，听着风与沙子在耳边说悄悄话。
　　突然，漫天黄沙飞起，好像要将这个本就荒芜的世界再吞并一次，戴安一只手遮住眼睛，一只手去寻找默默，周围都摸索了一遍，却怎么也摸不到，可默默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呀。风与沙子的悄悄话变成怒吼声，戴安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艰难地站起身，刚走两步，便觉得自己脚底踩空，往山下滚去。
　　戴安下意识地想喊救命，沙子却阻止了他的嘴巴，慌乱之际，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想看看周围的状况，一盏熟悉的台灯却映入眼帘。
　　梦醒了。
　　他眨了眨眼睛，回忆着刚才的梦境，挺有意思，还有点刺激。过了一会儿，他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闹钟：“天哪，快十一点了，还是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他爬到床上，努力把刚才的梦抛到一边，静静地等待重新进入睡眠。